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主人(上) ...

  •   一天天过去了,粗算下来婉仪来这里也有两个多月来。
      一直以来,婉仪都喝着苦涩涩的药汁,或在房里休憩,时间一长,难免有些乏味。这天,她喝罢药,坐在那里看了回书,不觉哑然失笑,碧月只说老爷不见她,可没说不让她出去啊,看来自己也太恁老实点。
      于是,她便想出去走走,也好看看这木家到底怎样。这木家的院落不太,可布置的很巧妙,花园、凉亭、前庭、绣楼一一齐全,却不显拥挤。
      花园里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绿数红叶摇动,如此芳菲,争奇斗艳。
      绕过几座假山,穿过凉亭,有一座两层小楼,画阁雕粱,斗拱重檐,十分讲究。
      婉仪又向前去,穿过圆门,迎门是顶门影壁,影壁头里有一大荷缸,现已过中秋,缸中的荷花早已衰败,落花成泥,一叶飘零,婉仪不觉想起“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她坐在那里,想着心事,清冷的枯荷将自己酸楚的愁溶进了这流动的水,是否他在那红墙内也一样的落寞呢?
      突然,传来一阵萧声,如诉如泣,哀怨缠绵,趁着秋风款款飘来,幽幽的低诉,深深的愁恨。箫音是《踏莎行》
      “ 画阁魂消,高楼目断,斜阳只送平波远。
      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
      婉仪顺着声音走去,看见在那座二层小楼前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身白衣,身材瘦削,正低着头吹吟,眼睛紧闭,神情忧伤又无奈。
      婉仪来到凉亭处,坐好。萧声清清淡淡,穿透过来,时而飘渺如烟,时而激烈高昂,最后嘎然而止,只留下一片清冷笼罩着全身。
      那人抬头正好对上婉仪的目光,长的倒俊朗英挺,但面带戚容,站在那里,散发着无尽的萧索。手中的萧,如绿水般莹润,萧坠在轻轻摇动。
      他走近了几步,不停的低声喊着,“轻烟,轻烟。”说着,边来到眼前。
      婉仪有些惊慌,却见那人满脸的希冀早已荡然无存,神色暗淡的喝道:“你是谁?”
      婉仪思索了一会,“我叫孟婉仪。”
      那人一怔,旋即沉下脸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婉仪心中不快,哼,你能来,为什么我不能来,刚要说话,却见碧月急匆匆的跑过来,“小姐,你去那里了,让我好找啊。”
      她看了那人一眼,连忙行礼,“少爷。”
      那人哼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是老爷要见孟小姐,让我带她过去。”
      婉仪一惊,终于等到这天了,不过,这木家老爷找我为了何事?是赶我走吗?不象,他又是请神医,又如此费心的照看,怎会轻易赶我走呢,这于情于理不合啊,可到底为了什么事呢?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那人看了眼婉仪,黑瞳中闪烁不安,最后,一摔手走了。
      碧月带着婉仪坐转转,右转转,最后,来到书房。这时,婉仪才发现木家其实很大,自己见的不过是一小部分。
      书房里,坐着一个人,五十岁左右,挺瘦,一脸的精明,端着杆旱烟袋,湘妃竹杆儿,翡翠嘴儿正吸着。
      婉仪进来后,那人让碧月离开,将门关紧,并说任何人不需打扰。
      “孟小姐,坐吧。”
      婉仪一笑,边坐下。“木老爷多日的照顾,婉仪心存感激,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当面答谢了。”
      “孟小姐客气了,我姓木,字旭,是翰林学士。我一直景仰孟老将军,现在照顾小姐,是在下的福气,当然是在所不辞的了。”木旭沉吟了片刻,又说:“只是今天找小姐来,是为一事相告。”
      “木老爷何必客气,有事就说吧。”
      “想必小姐已知孟老将军充军西北的事了吧。”
      “是。”
      “昨儿听来一个消息,实在太突然了,我考虑再三,还是请小姐过来相告。”木旭郑重的说。
      “什么事。”婉仪突然感到不安,心紧紧揪着,身子不由的向前倾去,眼神中流露出急切却又胆怯的目光,看向他。
      “小姐听后,还望节哀。昨儿我听说,孟老将军在西北忧思成疾,已过去了。”
      婉仪听后,就如呆若木鸡般坐在那里,没有说话。虽有种种猜测,但总是自我安慰,现在却传来如此震惊的消息,实在让她无法消受。过了半晌,她才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是三天前。”
      “那我父亲的尸体呢?”
      “太后已派林归鸿将军运回来了,今儿准备以王爷的身份下葬。 ”
        “哈哈。。。。”婉仪哈哈大笑起来,可笑,她把我父发配西北,现在人已去,却假意好心的大兴安葬,想我父兄保她朱雀国安危,三年驻守边关,换来的却是通敌叛国的罪名,王爷,王爷,可叹,这身后的荣耀又怎能抹去我孟家的耻辱。婉仪狂笑不止,直到眼泪晶莹而落,却不知在这凄婉的笑声早已藏下了深深的恨意。
      许多年后,宫中的孟婉仪想来,不知是该恨木旭,还是该谢他,其实,恨他,谢他,又怎能说的清道的明呢!
      待她笑声渐停,木旭走到眼前,“孟小姐,还请节哀顺便,孟老将军的冤屈固然要报,可眼下小姐落难在此,也该想想这前后的缘由啊。”他试探的又说:“难道孟小姐就不想知道你走后这宫里的情形吗?”
      “不想。”婉仪一口拒绝,冷漠的说,“好象木老爷对这宫里的事了如指掌啊,不知你除了若兰外,还有多少眼线。”
      “嘿嘿。”木旭自嘲的笑着,接着眼睛眯成道线,“其实,就算我没有眼线,也一样知道这皇宫里的任何事。小姐是不是不信啊。”
      “是吗?”婉仪嘴角微微变成讥笑,“看不出木老爷还有通天本事啊,”她眼睛突然看见木旭身上的玉佩,看似平常,却是用世上希奇的玉英石打造而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她曾见过皇上有一块,那木旭身上的又是从那里来的呢?
      “听说,因上官云指证罗裳纵火烧冷芳宫,证据确凿,皇上已将罗裳打入大牢,终身监禁,而上官云已为贵妃了。”木旭并不理会她的态度,只是自言自语的说,“可惜啊,这树倒猢狲散,若兰这丫头也陪着罗裳去了大牢,现在的昭阳宫已成了冷宫。不过,那些奴才中也就是小喜子还好,被上官云要走了。”
      婉仪恍恍惚惚的坐在那里,他说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心里暗暗冷笑,可叹罗裳,一心扑蝉,却最终被黄雀占了先,还是为他人做了嫁妆。看来,这世事如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啊。
      当婉仪听到最后那句话,心一动,小喜子,怎么听起来这么熟呢,对了,她终于想起来了,记得罗裳小产时,他曾向皇上进言,说琳琅探听过罗裳的消息,好象被打了二十大板,上官云怎会要了他呢?
      木旭接着说:“不过,几天前,听说小喜子因误事被杖毙了。”他走了几步,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的说,“奥,记起来了,好象还是上官云为贵妃的那夜。”
      这上官云为什么要了他,又杖毙了他,说白了只是杀人灭口,可她有什么事落在小喜子的手里,非要痛下杀手呢?婉仪静静的想着,木旭见后,悄悄漾起一丝得逞的窃笑。
      婉仪前前后后想了一通,终于想清楚了。这小喜子看来早是上官云的人了。那罗裳小产的事也必是她所为,她利用小喜子将麝香放入玉簪粉盒里,造成罗裳小产,又利用小喜子向琳琅透露消息,也好让罗裳以为是我害她小产,必然是怀恨在心啊。想那沈书影与凌昭容同居沁芳居,自然容易陷害,现在想来,更有一层深意,想那凌昭容父亲是杭州府尹,而沈书影父亲是杭州守备,官大压一级,这沈书影想必平日里受凌昭容不少气吧。所以除去了凌昭容,既可找到替罪羊,也可为沈书影解气,更好为她所用。这一箭三雕的好计谋,也真让上官云煞费苦心。
      婉仪现在才明白,这上官云从头彻尾只不过是利用自己。想那封密信,看来也不过是用来迷惑罗裳,打消她的顾虑的,顺便也将自己宫中的眼线拔去。可笑自己还担心不已,跑去为她讲情,还将所有的错揽在身上,自以为对不起她,处处示好,却是被她一步步牵着,最后弄个家破人亡。
      事情明白了,心却更痛了,婉仪傻傻的坐在那里,却没注意到窗外有一双关切的目光看着她,很久,很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