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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玉簪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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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了,宫里一反常态的很平静,就如今晚一样。
夜空明流如水,曲栏杆外白玉兰花开,但见每棵树半圆形顶盖的绿色叶片上托起几朵绽放姿态各异的花朵,空灵剔透,顾影自怜。
微风吹过,把玉兰的香气吹到宫中,与玉制的香炉中的熏香混成一股浓重、清新的香气,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舒适感觉。婉仪不由的放下手中的书卷,吟道:“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掩流苏,通犀还解辟寒无。”
“它解不得,朕解得。”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
婉仪一惊,连忙回头,原来是文昕,刚要起身下拜,却被文昕拦住,“皇后不必多礼。”说完,他摆了摆手,示意琳琅她们退出。
待琳琅她们走后,文昕拉着婉仪的手坐下,看着她,本来冷漠的面庞柔和了许多,眼弯弯含笑,抬手很自然的将婉仪垂下的头发撩到耳后,“皇后今儿真的让朕心动。”
婉仪听他一说,脸一红,“陛下说笑了,不知今儿为何事高兴啊?”
“哈哈,”文昕笑着说,“想必皇后听了也会高兴的,边关传来捷报,你父兄驱逐南汉国五千里,不日将班师回朝。待到归来时,朕必封王拜相。”
对于婉仪来说,这的确是好消息,但高兴之余,更多的是丝丝凉意,她低着头说道:“臣妾替父兄向陛下谢恩了。”可眼圈一红,强忍着不让流下来,但被拽成破布的丝锦手帕还是泄露了她心中的难过,怪不得他这几天连日宿于咸福宫,还以为他回心转意,如此看来不过是看在父兄的面子上的。
突然,文昕紧紧抱住她,灼热的唇磳着她的脸,呼吸喷在她耳边,痒痒的,使得婉仪浑身燥热。“婉仪,你回错朕意了,并非如你所想。以前,朕确实对不住你,以后,绝对好好待你,你要记住,你是朕的皇后,更是朕的妻子。”
听他一句“婉仪”,一句“更是朕的妻子。”婉仪不觉喜极而泣,想自己入宫以来,终日伴着凄风苦雨,身处重门锁清秋,多少个夜晚的孤寂难眠,为的只是他的接纳。本来心已冷,意已决,不再心存想念,却被这一声声又唤出了希望。她回过头来看着他,任自己泪流满面,面带喜悦,眼却露怯意,“陛下说的可是真的?”
看着她哀怨的喜悦,文昕感到心痛不已,于是,深深的吻下去,婉仪不觉意乱情迷,身体滚烫起来,仿佛一股热流不住地爆发出来。然后,抱起婉仪,婉仪低呼一声,“陛下。”文昕笑着说,“还是不辜负这良辰美景的好。”说着走向床榻,轻轻放下,将明黄帐子落下,一时间,风光绮旎,春宵帐暖……
待到半夜,文昕醒来,回过头去,看着身旁的婉仪,睡的很香,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洋溢着笑容,她的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胳膊,仿佛生怕自己不见了。文昕慢慢的把她的胳膊挪开,单手半支起身,用右手轻轻的抚摩着她的脸,喃喃的说:“婉仪,现你父兄归来,我岂能再受其压制?可如果兵戎相见的话,我又该如何对你呢?唉,如果你不生在孟家该多好啊。”
突然婉仪面露恐慌,手不停的挥舞着,嘴里嘟囔着:“不要,不要离开我。”文昕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胳膊,轻柔的说,“我不离开,我不离开。”这时,婉仪才安静下来,又昏昏睡了过去。文昕替她掖好了被子,边披了件衣服下地,准备静静心。
这时,宫外隐隐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刘公公,你就去通传一声吧。”
“不行,皇上正和皇后歇着呢,我怎好通传。”
“可这事也耽误不得,到时你我可是死罪啊。”
“这。。。。。”接着传来碎碎的脚步声,好象很着急。
文昕推开门,低声呵斥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是华贵妃。。。。。”
还未等刘风说完,文昕紧皱眉头,不耐烦的说,“又怎么了?”
刘风身后的宫女突然上前跪道,战战兢兢的说:“娘...娘...小..产了。”
"什么?"文昕大惊,以为听错了,连忙问道:“你再说一遍?”
”皇上,娘娘小产了。”那宫女大声的又说了一遍。
“怎么会这样?”
“回皇上,娘娘用完膳突然说肚子疼,就让奴婢请来太医诊断,可没想到,太医还未到,娘娘就流血了。”
文昕皱了皱眉,对那宫女说,“你先在外侯着。”说完,把门关好,来到床榻前。刚才,婉仪在朦胧中听到华贵妃小产的消息,惊恐万分,呼的一声就坐在那里,顾不得上身裸露在外面,事情太突然了,以至她完全失去了意识。文昕温柔的将她拉到锦被里,盖好,“躺好,放心吧,朕会处理好的。”
他刚想回头,突然手被婉仪抓住,“不,陛下,臣妾也去。”文昕略微迟疑了一下,但见她坚定的目光,不由的点了点头。
走在路上,文昕问那宫女:“太医呢?”
“在昭阳侯着呢。”
昭阳宫内,浪迹一片。
地上的碎片无数,还有惨淡的花瓣,正散发着濒临死亡的气息。华贵妃罗裳呆呆的坐在地上,密合色的千褶裙下是滩血,红的那么触目惊心。但见她脸色苍白,凌乱的头发披散着,以前的明眸善睐,早已是暗淡无光。旁边跪了许多人,有宫女、太监,还有一位太医。
文昕看到这里,不由的皱了一下眉,随后快走几步来到面前,把她扶起来坐在椅子上。这时罗裳仿佛才醒过来,看到文昕,眼睛霎时一亮,立刻扑过去,哭了起来,“没了,我们的孩子没了。”文昕看到她这样,心中的怒气也全消了,替代的是无尽的悲痛,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甚至连个面都没见。于是,他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后背,“别哭了,朕知道了。”
文昕又问那位太医道:“怎么会这样?”
“回皇上,娘娘本来就胎象不稳,又因今夜苦闷烦躁,造成肝火上生,于是......"
看着地上的碎片,文昕当然明白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几日来夜宿咸福宫,他轻叹道:“裳儿也太心急了,现在竟成这模样,让朕如何说你呢?”
“皇上。。。。”那太医突然又说,“不过,奴才从脉象里竟发现娘娘曾接触过麝香。”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文昕奇怪的问,其实自从罗裳怀有身孕后,他就嘱咐昭阳宫内设有小厨房,一切用膳无须经过御膳房,就是惟恐不测。
“回皇上,从此物发现的。”那太医拿起一物呈给皇上。
“这是玉簪粉,是娘娘梳妆用的。”看到文昕奇怪的样子,若兰连忙跪着回答道。
玉簪粉是用玉簪花合胡粉制成玉簪之状的妆粉。玉簪花是花色洁白,冰清玉洁,花香淡雅。一花谢后,一花又开。曾有诗赞曰:“雪魂冰姿俗不侵,阿谁移植小窗阴。若非月姊黄金剑,难买天孙白玉簪。” 其花瓣制取的粉,香味自然,颇受宫人的青睐。
文昕脸色顿时变的铁青,哼了一声,竟在妆粉内搀上麝香,想宫中的女人又谁不是一日数次梳妆打扮,怎能防住,真是心如蛇蝎,可恶之极。于是,他大声说:“传内务府总管。”
婉仪看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不安,要知道自己一直用的就是玉簪粉,其实,宫里用的粉除了它,还有几种,一种是以米粉、胡粉掺入葵花子汁,合成“紫粉”;一种是以石膏、滑石、蚌粉、蜡脂、壳麝及益母草等材料调和而成的“玉女桃花粉”;还有用白色茉莉花仁提炼而成的“珍珠粉”。但因婉仪皮肤略为干燥,玉簪粉较为适合。
不一会,内务府的曹公公过来,跪道:“奴才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贵妃娘娘。”
“免了。”文昕问道:“都有谁领用过玉簪粉?”
曹公公看了看手中的册子,回答道:“宫内用玉簪粉的只有三人,一个是贵妃娘娘,另一个是昭容娘娘,还有。。。。”他看了看婉仪,迟疑的说道。
“还有谁?”
“皇后娘娘了。”
这时,跪在下面的小喜子突然开口说道:“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何事?”
小喜子略带迟疑的说:“回皇上,咸福宫里的琳琅好几次向奴才打问娘娘的情况,当时奴才见她这么关心,还心存感激,也就告诉了她一些事,现在想来,奴才真的该死,竟没看出她的用心,还请皇上、贵妃娘娘降罪。”
“是吗?琳琅,他说的可是真的?”
琳琅连忙跪下,答道:“奴婢的确问过几句,但皇后娘娘并不知,还请皇上降罪于奴婢吧。”
“好,好,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奴才。”罗裳冷笑的说。然后腾的站起来,快步走到婉仪跟前,恶狠狠的瞪着她,沙哑的声音如撕裂的绸缎般刺耳,“是你,就是你,你这恶毒的女人,你竟下麝香害我的孩子。”
“不是我,我没有。”婉仪后退了几步,连连摆着手。
这时的罗裳早已疯了似的,根本不听她的辩解,而是继续指着婉仪骂道:“这皇宫里除了你,还有谁呢。你说啊,你说啊。”接着,扬手就是一巴掌,顿时,婉仪的脸上出现红红的手印,跌倒在地上。
眼前的罗裳雪白的脸惨笑着,梨花带雨般的眼泪,瘦弱的身材在昏暗的烛光下晃动着。一张一合的嘴唇吐露着一声声一句句刺人的话语,将猜想变成了莫须有的罪状。
婉仪捂着脸惊慌的看着她,而默不做声,紧锁眉头,双眼狐疑的看着自己的文昕,却更让她心痛不已,刚才的甜言蜜语抵不过他的爱妃的指责,更抵不过几句猜疑。也是,放眼宫中,的确只有自己有这个动机,如果罗裳生了皇子,母荣子贵,自然是威胁到自己的位子;就算生的是公主,那以文昕对她的宠爱,也一样威胁到自己。唉,真是百口莫辩。
不知过了多久,文昕突然站起来,走到婉仪面前,伸出手来,婉仪惊恐的看着他,却见他扶起自己,大声的说:“朕相信皇后没有做过。”
他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罗裳,她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虚弱的身子再也坚持不住了,一下子跌倒在地,旁边的若兰连忙扶住她。她茫然看着若兰,带着护甲的手指深深的陷入她的胳膊,喃喃的说道:“他说什么?他说什么?”若兰流着泪连连摇头。文昕看了一会,隐去眼中的沉痛,对刘风说:“把小喜子和琳琅拖出去各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婉仪万万没想到事情变竟成这样,完全呆住了,脑子如停滞一般,根本无法消化掉眼前的情况。见他拉着自己的胳膊,要离开时,才轻呼道:“皇上。”却听文昕冷冷说道:“难道皇后还想待在这里,不回宫吗?”当他们还未走到宫门时,就听罗裳凄惨的喊道:“皇上,你这么对我,可对得起他吗?”
文昕身子一僵,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猛的回过头去,眼中露出的寒光,渗得可怕,衣袖中手握成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几天后,素秋开心的告诉婉仪,听说从凌昭容宫里搜出麝香和扎满针的小布人,而昭容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想报那二十大板之仇。还听说皇上大怒,已下旨赐死了她。
婉仪听后,问了句太后呢?
素秋回答道:“太后只说了一句,一切听皇上的。”接着,她又笑着说,“这昭容也太笨了,让人抓住这么明显的把柄,不想认罪也不行啊。”
婉仪苦笑了一下,不是她笨,而有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只要这样,一切才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