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君一生之孽海红颜》念如今

3、所谓学成下山 早春三月，

　　早春三月，草长莺飞，云雪山下一派春意融融。
　　羽华头戴一顶柳条编织缀以红杜鹃的花环，口衔一根什么不知名的野草，无聊地躺在兔子洞旁等猎物。这便是传说中的守株待兔了。
　　头顶上一片天蓝蓝，偶有和她一样闲的几朵云絮飘来飘去，变幻无端。身下一片草青青，叶尖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将阳光折射成五彩颜色。山腰遍野的红杜鹃，与山顶皑皑白雪相映成一幅绝世风景画。
　　她的师兄上官月明在不远处的山溪旁汲水，白衣墨发，只一个背影，便已秒杀万物。
　　时光悠悠，从眼前流过。蓝天白云绿草红花美男子，生活如此闲适惬意美妙，羽华觉得，人生已接近圆满了。
　　唯一不圆满之处，便是三日前，当她将两件颇费了些功夫缝制的道袍恭恭敬敬欢欢喜喜地呈到师父面前时，师父也欢欢喜喜地收了，收完了礼之后却翻脸无情地对她师兄妹二人下了驱逐令。
　　一把岁数的老头，逐人就逐人，却还学人家语重心长地背诵了一段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掩饰自己的不厚道：“你们已经学有所成，师父再没什么可教授的了，你们下山去吧。去为世人多谋些福利吧。”
　　羽华听不下去了，小手扥住经她手辛苦缝制的道袍的一角，拼命拉扯，话说得急：“师父你其实这十多年里闭关的日子比混在关外的日子多得多，我和师兄大半都是自学成才。师父你这样说叫人下山就叫人下山实在是个比较不负责任的行为，徒儿觉得您老人家应该再留我们在您身边多疼爱几年，补偿这些年您欠我们的。”
　　羽华话说得铿锵，心却是慌慌的。
　　三岁就随师父上山，早将云雪山当成了自己的家，将师父和师兄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学成下山，羽华一听见师父要她和师兄下山的话，立时便慌了。
　　况她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下山不晓得要去哪里。
　　她的师兄上官月明境况并不比她强。虽说还有个家在山下，但据说家里已没有什么人，父母早不在人世，剩下叔叔伯伯什么的一大家子，早无情贪婪地将他父母的家产瓜分清光。倒是还有个一母同胞的胞弟，却自小失散，不晓得去向。
　　有家等同于无家，上官月明也是不想下山。况，留在山上，羽华她就是他一个人的，若是下了山，山下花花世界，羽华又是那样一副绝世之姿，必然不可避免地要被许多登徒子纠缠。虽然以羽华的性子，登徒子若敢觊觎她，下场无非两个，要么打死，要么打半死，但他也不想她被别的男子见识她的容颜。
　　想定了主意，他比羽华委婉些、嘴巴更甜些：“师父，这些年徒儿和师妹净惹您老人家生气来的，还没好好孝敬过您老人家，请师父留我们师兄妹二人在身前再尽几年孝道吧。“
　　云雪真人十分执拗，将羽华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扯开，一把将道袍成功夺取：“我有手有脚不用你们尽什么孝道。况且你们在山上多留一日，就气得为师肝儿疼一日，哪里能尽什么孝道。你们听为师的话，乖乖下山去，就是对为师尽了最大的孝道。“
　　羽华见晓之以理不奏效，便学她的师兄动之以情：“师父，徒儿下山了，若您的道袍破了烂了，谁给您做新的？若您想换换口味，吃个野味什么的，谁给您捉山鸡野兔去？谁给您炖美味的野兔子汤锅？师父，留下徒儿，徒儿天天给您做好吃的，每个月都给您做新道袍，徒儿还保证，再也不在桃花林里支锅砌灶砍桃树了。“
　　前头说的都尚好，真人他也是动了心的，差一点就一激动收回成命，末一句话却挑起了真人的伤心事。桃花林费尽了真人的心血，自山下将成捆成捆的桃树苗背上山何其不易，挖坑栽树又是何其不易，以内力化出逆天大阵，逆天时悖常理造出这么个四季花开的林子更是不易，羽华她却自打上山就和桃花林过不去，十几年如一日地祸祸桃花林，伤透了真人他的爱花之心。
　　雪白的胡子一抖：“为师没有你们也会过得很好，你们今日就放心下山去吧。“
　　本来是一句：“为师没有你们会过得更好，你们赶紧下山去吧。“见到羽华毛嘟嘟的大眼里闪着泪光，话一出口，莫名奇妙就变了味。
　　叹了一声，煽情地又添了几句：“月明上山已经十五年了，羽华你上山也有十四个年头了，你们两个都是天纵英才，十几年就将师父一生所学尽数掌握，人生苦短，莫要辜负了满腹才学，也莫要辜负了为师十几年教导才是。下山去实现你们的抱负价值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