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看脸的世界 十一月五日 ...
-
十一月五日，英国烟火节。几百年前，王室挫败一起爆炸密谋，此后的这天，便以烟火庆祝。
晚上七点多，普利海边已聚集了不少游玩人群。各种摊贩陈列周遭，烟火表演已拉开帷幕，人山人海，密不透风，熙攘的声音，振聋发聩，我紧握手机，跟随郑闯。
得知姚晃出轨后，他的微信号，手机号均在我黑名单之下，然而拉黑的那一刻，我又反悔了。
这两天，我离不开手机，做饭上厕所，手机不离身，一晚上醒来N次，生怕遗漏了他的信息。
仅存的尊严告诉我，我已不能像过去一样畏首畏尾，向他撒娇，勾引他，以肉身报答他。
我不能在每次冷战过后就屁颠屁颠拥入他怀里，贱兮兮地向他举白旗投降，期间咒骂自己无数遍，用脊背蹭他身体，等他有了反应，强行睡他一遭，让一切烟消云散。
“三儿，你跟着我们点，别走丢了。”
“看哪，那有过山车，我们要去坐吗。”周围劲歌热舞，此起彼伏的巨大声响盖过了麦穗的声音。
“貌似挺好玩的啊。”赵祚毅孩子气缠身，主动邀请我一块儿加入。
该死的，都这时候了，我仍然想着姚晃。姚晃特别胆小，恐高，怕水，这样惊险刺激的游戏他从不涉入。
去年的烟火节，我在过山车上朝他挥手，对他喊，我爱你啊，姚晃。
周围都是老外，我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他在底下木木地站着，时而朝我挥手，时而转头看别的。
我被他们强拉上过山车，麦穗郑闯坐一头，我和赵祚毅坐一头。
“钱三，把安全带系着。”
“啊？”我心不在焉。
赵祚毅靠着我，帮我把安全带箍着，我听到背后麦穗嬉笑的声音，郑闯打趣她，一会儿你别叫啊。
山车升空，开始只是匀速，倏忽间，哗地往下冲，带过一阵疾风，我的头发在空中呼呼的飞舞，只一会儿，气质全无。
以前坐过山车从不惊吓，可这回不一样，当车子升至最上空，我从上往下看，姚晃不在了，我一人被顶在巨大的虚无中，满眼都是与我无关的浮华。
最后一圈，我们被吊在上空，麦穗说，好爽啊。
我冷得鼻涕都冒了出来，憋了好久才制止住，不让眼泪倾泻。赵祚毅看我一脸得邋遢，又似哭过一样，“没事了没事了，下来了，你别哭了。”
“我没哭，我只是冷。”
“谁叫你只要温度不要风度。”
从过山车下来，四人看了会烟火，吃了几口热的，准备打道回府。
我慌忙摸口袋，手机去哪了，我急着原路返回。
“三儿，你干嘛呢。”
“我手机丢了。”
“走，走，一块儿帮你找。”
“可以寻找我的iPhone啊。”
“我就是在寻找啊。”
“不是钱三，我说的是一个功能，苹果的一个功能。”赵祚毅耐心解释，“你ID多少，密码多少？”
“我没装那玩意。”
四人找了一圈没找着，我不忍心他们跟着我一起受冻，“你们回去吧，我继续找。”
“你也回去，别找了，三儿。”
“三儿，你安心点，回去吧，也许你不找，它自己就出现了呢。”麦穗这丫头又在卖萌。
“我，我今天必须把它找到，”我已控制不住，说话都带着哭腔，“姚晃会联系我的，我怕他联系不到我。”
“手机里保存了好多我们的照片，我必须得把它找到。”眼泪从我的眼眶汩汩而出。
“姚晃姚晃，他都有新欢了，你怎么还念叨他呢，你花式犯贱有玩没玩啊。”
“为什么啊？”我颓在草丛中，撑红了眼质问郑闯。
“凭什么，凭你丑呗。”
“郑闯！你这个三观不正的人，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两个人相处久了美丑是可以淡化的。”
麦穗也加入我的阵营，“郑闯，钱三犯贱是情商被狗吃了，但你这么说也太偏颇了，你看啊，我们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大部分女人都是一般人，化妆整形后会有不同，就像钱三说的、、、 ”
郑闯挥手打断，“你别瞎逼逼，麦穗你自己凭着良心说说，钱三和那天我们照片看到的女人哪个漂亮？”
“那是照片，可以P的。”
“你让钱三照一个，我给她美图秀秀，你看看效果怎样。如果把范冰冰送给姚晃，你看姚晃要不要。”
赵祚毅并不加入辩论，只扶我起身，拍净我身上的尘土，“别哭了，我陪你去找手机。”
我料定郑闯这个夜猫子不会那么早入睡，赶紧拨他号。
“三儿，手机找到啦，有事吗？
“旧手机，问你个事，你那天看到的照片上的姑娘有多高？”
“哎呀。”他显然被我的小心眼逼疯了。
“郑闯，赶紧告诉我。”
“具体不知道，应该有一米七吧，很瘦，瓜子脸，头发是大波浪，挺好看的。”
咔嚓，巧克力捏碎的声音，郑闯并不知我内心在暴走，居然在电话那头唱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
趁脏话没有飙出口前，我赶紧把电话撂了。
“麦穗，那天你们看到的照片里那姑娘长得怎么样。”我深信男女审美观的不一致，忍不住询问麦穗。
“很高，不过有可能是拍摄角度问题，很瘦，也可能是角度问题，脸没P过，不过可能整过，皮肤挺白，可能是调色的，或者用了滤镜。”
“真的？”我忍不住惊喜。
“我猜的，但是我这么说你会开心点嘛，三儿，别想这事了，我唱歌给你听啊，我深深地爱着你，你却爱着一个、、、”
在我连着两次异常粗鲁的撂完他们电话后，微信突然嘟嘟作响，郑闯说，碧池这词显然已经不够她的level了。
我觉得还是叫贱魁好，贱中之魁啊。麦穗说。
我并不在意他俩的奚落。我认识郑闯好些年，他从小就三观不正，在他的世界里，压根不存在中庸平衡的东西，一切便是非富即穷，非美即丑，非大方即抠门。
他一定觉得，我喜欢姚晃，是因为姚晃有钱。姚晃抛弃我，是因为我丑。
至于麦穗，心理年龄和我绝对不是一个level，这姑娘典型的修女尼姑式作风，年纪轻轻，女权主义思想根深蒂固，在她看来，单纯付出就是犯贱，男人偷腥就是渣子。
可我不管怎么嫌弃郑闯，无法忽视的真理是，我确实不够漂亮，不管是比之意淫中的姚晃小情人，还是我眼见的拥有萝莉面容的小软妹。
我不知道第一步做什么，美容，瘦身，还是提升气质？但我知道最后一步是什么，变成更好的自己，唤回姚晃或者气死姚晃。
各种计划把我堵得壅塞不堪。
我站在镜子面前细细端详自己，腰身凑合，四肢略壮，这年头流行骨感美，小鸟腿，我这样的身材长相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啊。
我刚来英国第一年，由于英语不好，脸皮太薄，从来不敢和住家同桌吃饭，即便是一块吃了，也谨慎得矫情，几口了事。就在那一年，我活活瘦出了能容纳一圈硬币的大锁骨。
之后一年住学生公寓，独立的房间，卫生间和厨房，把前一年欠下的营养都补全了。和姚晃同居后，成天想的只是如何满足他的每日所求，自身完全就是一架纯粹为他运转的机器。
他半夜吃宵夜，喊上我，我纵然困意缠身也会陪他干掉半碗的水饺。
他喜欢中东餐厅那一大份的鸡肉咖喱饭，我也愿意陪他大快朵颐。
他常常拉着我去市中心吃自助餐，不正宗的烤鸭配上好吃到爆的酱汁，我们俩一顿能吃大半只。
我们也会在公寓，用美味的火锅酱料炒鸡肉炒牛肉炒土豆炒年糕，配上刚蒸熟的白米饭，暴饮暴食。也是从那时起，我才明白，爱和美食不可辜负。
大半夜的，我一边饥肠辘辘地回忆往事一边在网上搜索快速减肥法，是的，必须得快速，我已经二十三了，两三年晃眼过去，姚晃说不定就订婚结婚了。
网上有很多方法，苹果法，黄瓜法，说白了，就是断食，不可行，我意志力薄弱，撑不了几天的。
又能吃饱又能减肥的方法，某帖子标题如是说，哥本哈根减肥法。我瞄了眼食谱，有肉有菜，某一天晚上还能啃半只鸡，这能减肥吗。
反馈都说这方法很神奇，短短十三天，减了十几斤的有，更甚者减了二十几多斤。
我内心一阵窃喜，逆袭之路就在脚下，这玩意也不是减肥产品，那些反馈者一定不是托儿。
普利市中心某家buffet.
我很讨厌自助餐，可我不敢明说，若说了在减肥，郑闯和麦穗会轮番嘲笑我的自卑和碧池，在旁的赵祚毅和苏见羊岂不又有好戏看了。
五人低头，只是沉默用餐，气氛有点诡异，赵祚毅比平时更深沉。
“你们别顾虑我的感受啊，想开玩笑开玩笑，我没事的。”
“你怎么了？”我把不能吃的泡芙让给他。
“赵祚毅他女朋友和别人同居了，钱三，你们俩可以碰一杯，难得的缘分。”
麦穗说话不经脑，郑闯嘎嘎笑得像鸭子，半盏鸡肉还在他手里，酱汁全洒在赵脸上。
赵潇洒无谓地擦干脸，举起酒杯，向着我：“Mary三，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早习惯了他们身上那股子自嘲和他嘲劲，今儿当然要表现的大方一点，我也和他碰杯，碰完杯后，清清嗓子：
“赵祚毅，姐姐我从今天开始就要变身了。这十四天里，你们都别叫上我吃饭啊，我要开始减肥了。”
刚刚还在埋头喝汤的苏见羊突然抬头，看着我，“有请教练吗？”
我从包里抽出我十三天的饮食安排，show给他们看。麦穗看得仔细，惊呼哥本哈根减肥法，然后迅速把食谱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郑闯又在那嘎嘎嘎笑，麦穗急着解释，“听着，钱三，这个食谱很伤身体，它通过断糖断淀粉让你达到瘦身的目的，糖和淀粉是我们体内不可或缺的元素。”
她偏头看向苏见羊，“你实在要减肥，就和羊一样，去健身房。”
“运动能让我十三天减去十几斤甚至二十斤吗？”我压根不屑。
“钱三，你的人生难道只有这短短的十三天吗？”一直沉默的羊擦去嘴角的糖渍，一下子把我问蒙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看脸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