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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蜃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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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蜃楼
已是斜阳西沉,鼓楼里敲响了下钥的暮鼓,钟声浩荡,从街头传到街尾,也随着晚风飘进了蜃楼中忙着安排晚宴的众人耳中:距离开宴尚有整整一个时辰。
此时的星魂负手独立于蜃楼船头的甲板之上,眺望着夕阳余晖下浮光跃金的辽阔海面,而心中却是默默筹谋着即将开始的晚宴上将不可避免谈到的话题。虽说只是一场酬功之宴,但谁也知道宴上绝不会仅仅是相互阿谀吹捧那么简单,更何况一日前自己已正式的被授为公子扶苏之师,难免被卷入帝国的政治斗争,想来宴上必又是少不了一番心机较量。
而另一旁,刚刚安排好宴会琐碎事宜,正走上甲板来透透气的扶苏确实看到了这样一幅美景:夕阳暖黄色的余晖如薄纱般柔柔的覆在少年白皙的面上,柔和了平日里的高傲冷然,弧度优美的尖尖下颌竟让人涌现一股爱怜之心;海风吹动了那如墨的发丝和深紫的衣角,让少年的倚栏独立的侧影多了几分孤瑟寂然,更是让人有了不顾一切上前将他搂在怀中的冲动。
看着这样的星魂,扶苏的脑海中竟闪现了“岁月静好”这个词,一时间怔怔的停在了原地。而素来警惕的星魂却在扶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便已察觉,微微偏头一撇,知晓来人是扶苏,薄唇习惯性的向上微扬,确实给本来宁静致美的景象平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魅惑。
扶苏察觉到自己的失神。见星魂已然发现自己,便淡定的缓步走了前去。而心中却是因星魂刚才那微侧一笑愈发难以平复。
走近了星魂,一向注重尊卑礼仪的扶苏却是径自站到了到星魂的身侧,不发一言。因为扶苏突然就厌恶了什么法师、先生之类的称呼,更是厌烦了那些个客套礼仪、世俗缛节,此刻的他,只想这么静静的站在身旁这人的身侧,默默相伴。
只可惜星魂却没能让他这个简单的期望实现,“公子殿下。”星魂先后退了一步,躬身行礼。
事实上,星魂对于扶苏今天一连串的异常的举动也是暗自纳闷。如今的他与扶苏已不仅是单单的君臣关系(实际上,护国法师月神和星魂本就直属皇帝嬴政,对扶苏恭敬完全是因为对他王子身份的客气尊重),更是确立的师徒。而扶苏向来礼贤下士而不自持身份,本该主动向自己行礼,可是却……只不过自己却不能无动于衷。倒不是碍于什么王子身份,或许潜意识里星魂就察觉到若是任由这沉默继续下去,或许有些东西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朝着自己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而素是习惯把一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星魂,自是不会愿意的。
星魂毫无感情色彩的话,进了扶苏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只是还没等扶苏慢慢品咂心中产生的重重不甘于无奈,却又被正躬身的星魂吓了一跳:只见星魂身体先前一倾,却是像失去了意识似的继续前倒。
扶苏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正好将星魂接了个满怀,连忙低头查看星魂的情况。只见星魂面色煞白,脸侧的符印显得更加妖异,双目微合,细长精致的眉紧紧皱起,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扶苏不自觉的将手覆上了星魂的脸颊,却没想到星魂好似很快恢复了一般,眉毛缓缓松开,而自己的眼睛正对上了星魂那双蓝紫色微微润湿的眼。
扶苏这才发现自己此时与星魂姿势的不妥,匆忙却温柔的松开了星魂,看见星魂面色很快如常,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却发现星魂还是在看着自己,不由的耳根发烫,偏过了头。却回忆起刚才匆忙间没有仔细体会的那个拥抱,真是好软的身子。下一刻便暗骂自己,怎会有这种卑劣的想法,真是空读了一屋子圣贤书。
过了好一会儿,扶苏才平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今天的事情给他的震惊真是太大了。这才望向星魂,却看见星魂却是淡然的望着海面,不觉自己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开口道:“你的身体……”
“只是近来有些失眠罢了。”星魂面上毫无异色,心中却是在暗嘲:何止是失眠那么简单,那个已存在多年的梦魇最近是越发的频繁诡异了,加之之前被剑圣盖聂造成的伤势未好彻底,而自己私自应下为扶苏师的事阴阳家现下虽未有所表态,但却绝不会就那么过去了,以后责罚却是绝对难免的,看来从云中君那里要来许多药物倒真是明智的选择。
“那就好。”扶苏虽是不相信,但也不好说些什么。见星魂面色已是如常,却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今晚的酒宴,你就不要去了,好好休息休息……”
“无妨。”星魂打断了扶苏的话,“谢过公子。”
扶苏闻言皱了皱眉头,默默地靠近了一些:“不要称呼我公子或是殿下了,叫我扶苏或是苏便好。”
星魂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扶苏。
“你现在是我的老师,难不成老师您更愿意唤我徒儿?” 扶苏的言辞间竟了有些顽童似的狡黠。
“好。”星魂略一思索,便答应了下来,“那公子以后也直称吾名吧,只是在众人面前时……”
却见扶苏一脸‘不对’的看自己,星魂随即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心中想着堂堂大秦帝国长皇子竟也有如此有趣的一面,改口道:“扶苏也可直呼吾名。”
虽然星魂没有选择另一个更显亲昵的称呼,但扶苏也是相当满意:“嗯,魂。”
星魂有些惊讶的转头看扶苏,但见他面色如常,似乎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便也没说什么了。
二人都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并肩站着,看眼前的东海日落。似乎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但却有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暖”的情愫在悄悄酝酿。
而此时,沉浸在兀自欣喜的扶苏不会想到,在许久以后的那些日子中,正是因为对此地此时此人此景的一遍又一遍回忆,才让他如小草一般有着顽强的生的欲望,纵使是他人的践踏摧残,也难以击倒那心中一束光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