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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世间事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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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
有人立马悬鞭,迎风远望。
有人追随其后,静立一侧。
幽谷空空,和风煦煦。
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只是可惜了,如此如画美景,此时却只有两个人驻足欣赏。
其他的人似乎还离得太远。
不是刻意而为之,却因为其他人的马速太慢,造成了如今刘彻与卫青两个人的独处。
“卫青可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朕什么吗?”
“微臣惭愧,不知陛下所指何事,还请陛下明示。”
有人在有所问,自然有人要有所答
“朕听说卫青要定亲了,是吗?”
“是。”
“卫青大概是忘记了,朕这个参谋。”
“微臣不敢忘记,只是那是微臣的一点家事,实在不敢有劳陛下。”
“不敢有劳,原来卫青是替朕着想来着。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既然卫青对朕有着这番心思,朕若是不回报一二,怎能为好呢?”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那么,你打算用何以为好呢?
“卫青觉得这上林苑如何?”
“上林苑丹楹刻桷、巍峨广阔,非历代园林所能攀比。”
“是吗?”
“是。”
如果你是认真在向我询问,我想我回答的也足够认真。
“卫青可还记得朕向你提起过的建这上林苑的原因吗?”
“微臣记得。”
卫青,他怎么会忘了呢?
你说:朕这些天总是在回想卫青拔弩射箭的样子,朕总说卫青会是朕的大将军能帮着朕开疆扩土、大败匈奴,可是朕似乎从来没为朕的大将军提供出让他成长的沃土,他曾经喂过马,做过骑奴,当着宫中侍卫,他一年一年的成长,却一年又一年的在这些环境里兜转。卫青,我不想等我可以亲政的时候我的卫青却磨没了他引以为傲的骑术射技。
你说:你觉得震惊吗?那夜,我看到你的射术才算是震惊,若不是喝了太多酒、你的手上还带着伤,那十个人你用十枝箭就该结果了。我知道你善射,但不知道你射艺如此高超。我也知道,你在平阳候府虽然有诸多限制,你还是有些时间可以练习技艺。可是自从进了宫,你就基本上没再用到过弓箭,连与朕微行你都小心翼翼地怕别人发现了你的不平凡。
你说:我以为让你懂得小心谨慎藏秀露拙就能保全你的生命,我以为将你留在宫中留在我身边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原来我想的都是错了,我正在一步步扼杀卫青的本质和天赋,那个果断坚毅愿意为了我牺牲性命敢于叫我彻的人才是真正的卫青。
卫青他还是没办法再叫你一声“彻”,但是很奇怪,你说的那些话,卫青他都还记得,一字一句、每个字。
“你愿意吗?卫青,留在这上林苑里,成长为一个真正可以让朕托付的大将军?”
托付吗?这个词他用的还真是不简单。
成长吗?其实换成“禁锢”这两个字来说也不错。
“不知陛下要给微臣多久的时间,容微臣成长?”
我问的很是恭敬,低头垂目。已是近十月的天气,地上的小草已是枯黄了不少。
“三年,朕只要你在这上林苑里待上三年。朕给你一千人,希望你能给朕调教出一个足以与南北两军抗衡的军队。”
南军、北军。期门军?
建元三年
9月,丙子晦,日食。
招选天下文学才智之士,待以不次之位。
发布招募“使月氏勇士榜文”。
郎官张骞应募出使西域。
新建期门军,以卫青统帅之。
刘彻,让十七岁的卫青着手培养出一支完全忠于你的军队?三年的时间,你是不是太过高看了卫青的能力?
“陛下,微臣绠短汲深、力薄能浅,恐怕有负陛下厚望。”
我应该是在拒绝吧。
“卫青怕是放不下那姚家的女儿吧?”
尚未见过一面的人又哪里来的放下与否,他还真会想。
“微臣的兄长已经不在人世,现在该是微臣要承担起卫家的时候了。卫青早日行了冠礼、娶妻生子,才不会愧对于在九泉之下的生母与兄长,还请陛下见谅。”
“卫青,你连三年的时间都不肯给朕吗?”
三年的时间,卫青要如何给你?刘彻,有些话说不出来还不如不说,远比暧昧不明要好太多。
“微臣死罪,请陛下处置。”
应该是很奇怪的一跪,卫青却还是跪了。
跪在了那位天子脚前,等待着皇帝陛下下一次的开口。
“也许你不懂,三年的时间,不只是给你,也是在给朕。十九岁,我还做不到完全的淡然若定、超然象外……也许你不明白,因为是你,所以我不想伤害你。卫青,其实,朕也需要时间来成长……朕可以承诺你,只要三年,三年之后朕亲自为你举行冠礼置办婚席。可以吗?”
可以吗?
刘彻,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呢?
你忘记了,你自己是谁了吗?
你可是天子,金口玉言、掌权天下、至高无上的皇帝。
你需要这样问吗?
你要卫青如何答?
也许你说的对,他不懂、他不明白。
也许吧。他要给你时间,让你成长,让你成长为一个可以亲自为他举行冠礼置办婚席的皇帝。
“微臣遵旨。”
也许我该多说些,类似于什么:微臣惶恐,幸蒙圣上厚恩,微臣必当万死以报,但凭陛下调遣。
可惜,卫青只能认认真真地说出这四个字,再无其他。
也许,你是想保护卫青。或者,你是想保护你自己。
其实没关系,怎样都好。只要最后,卫青还是卫青,我还可以是我,就好。
“陛下,原来您在这里,臣等总算找到您了。陛下与卫大人的骑术果然非凡……”
有人在说。有人在看。
很多的人伴随着马蹄声初歇,停留在不远处的地方,状似旁观。
没有韩嫣,也没有公孙敖,不过还是经常见到的那群人,有些已混了个脸熟名知,有些还不知道名字。只是今天,略有些不同,他们之中今天又多出了一人。
“陛下。”
那人白衣似雪,翩然下马,上前有礼的一辑。
“长卿,陪着朕在这上林苑里闲走了半日,你是否已拟好了锦绣文章?”
长卿——
有人回语,淡然说道。
长卿,司马长卿,西汉俩司马里的那个司马相如。
“回陛下,草民已经有了一些构想,草民的这篇赋初名为“上林赋”。”
“是吗?上林赋?比之于长卿的那篇子虚赋如何?”
“这个草民不敢妄言,还是请陛下待草民草拟完后亲自圣裁。”
这个司马相如,一举一动都透着斯文俊雅,倒是不失了他才子名声。
“长卿如此说,朕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一睹你的这篇上林赋。走吧,众位爱卿与朕一同前往蒲陶宫,朕要与众卿一同观赏长卿作赋。”
“诺。”
一个人的开口,一众人唯一会有的回应。
看他策马扬鞭,翩然而去,好不威风。
十九岁,他只要十九岁,而且还是个帝王。
卫青,你能要求他什么?
三年。好,刘彻,卫青给你三年、让你可以成长为真正的刘彻。
“小青,我们也去吧。”
轻拍着马首,我淡淡说着。
它也是小青,另一个小青。只是时光已过的太久,久到有时会遗忘了种种,忘记了过去小青的曾经离去。还以为,它就是小青、它未曾离去。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想离。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些想见传说中的那位卓文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