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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世间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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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
吹龙笛,击鼍鼓;皓齿歌,细腰舞。况是青春日将暮,桃花乱落如红雨。
好热闹的一番景,好恰当的一首诗,怪不得连杜牧评价起李贺的这首《将进酒》都用上了“时花美女,不足为其色也;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这种称赞。
摆华席、赐美宴,汉皇恩宠,百官朝贺。
居帝侧,位主席,三千宠爱,一朝得道。
从“卫美人”到“卫夫人”,靠着的是皇帝陛下,抱着的是卫长公主,所以有的人此刻的春风得意、喜笑颜开也是应该。
毕竟,她离那皇后之位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皇后,皇后。
陈阿娇,不知道我该不该将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赠送给你。毕竟,我们也曾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却未曾相识。
我一直以为,陈阿娇与娜木钟是有很多相似的。
却在此时,只能更加证明了陈阿娇与娜木钟的不同。
娜木钟也做过皇后,她爱的福临她的皇帝陛下也曾为其他女人烹龙炮凤玉脂泣,罗帏绣幕围香风,她却做不到陈阿娇此时的冁然而笑、超然而立。
福临的第一个孩子,他的生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福临与我吵嘴后喝醉了酒犯下的一个错误。我是怎么对待的?
没有豪华盛宴招待百官,没有母凭子贵一朝得势,那时娜木钟还是皇后,还有着君主垂怜、后宫独揽。我将那个女人打入冷宫,将她的孩子交给宫中的嬷嬷们照顾,并命令她一世不准见她的孩子。
娜木钟残酷善妒吗?很多人说是,那应该是吧。可是,一个趁虚而入勾引了我的男人的女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福临的“贤妃”为他生下的第四子,他说什么来着?这才算是朕的第一子。那个孩子还不足月他甚至就想封他为太子。天下大赦,普天同庆,可真是恩宠有加,无人能比。
那时的宴席比今日更胜繁华似锦,那时的福临比今日的刘彻更见眉开眼笑,那时的娜木钟早已被贬为静妃只能坐在一大堆的宫妃里成为最普通的一个。
那日,娜木钟做了什么?
一身的白衣胜雪如赴奠堂,脂粉未施片玉未带就那么去了,她说什么来着?陛下的这位皇子长的可真是好,人中短福薄浅怕是命不长久。
那日的娜木钟笑的可真是放肆张狂呵!
陈阿娇,你也是皇后不是吗?为什么娜木钟可以做的,你没做?为什么娜木钟被废属于咎由自取、天怒人怨,而你什么都没做,也被人说成命中注定要被废呢?
陈阿娇,也许你是对的。我的福临因为我的绝决跋扈最终离开了我。
陈阿娇,也许你是错的。你的刘彻最终也没为了你的大度能容而选择了你。
只是这孰对孰错,谁能为我们评定?
也许,做为卫青我不该老想这些。
很奇怪不是吗?得宠的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他打抱不平的却是他姐姐最想扳倒的人。
“陛下,臣妾不胜酒力,想先告退了。”
终于,那个人对满场的把酒言欢推杯掷盏似乎已经觉得看得足够了。
“那皇后回宫吧,朕这里走不开。卫青,你护送皇后回宫。”
很奇怪的命令,为什么会是我?
“诺。皇后娘娘请。”
侍中,即使还顶着一个“建章监”的头衔,却也比不了这满殿紫袍金章的王公大臣。所以,我只能静静立于殿内的一侧,做着这些达官显贵们的最忠实的看客。
眼看着这番热闹景象越加缭乱升腾,原以为我还会站很久呢!
刘彻,多谢了!你给了我这个清净差事。
吩咐了其他人提高警惕,我随即跟着陈阿娇走出了宫殿。
“娘娘不乘御辇吗?”
御辇来了,她看也不看,脚步停也未停,她不会是想步行回宫吧?
“不了,我想走一走。”
难得,此时此刻此景,她还能对人回头展露温和一笑。
走一走吗?散散心,也没什么不好。
随即挥了下手,示意那些人跟在身后,以备皇后娘娘的不时之需。我当然也是要跟着的,皇帝陛下说过了,让卫青护送皇后娘娘回宫。
其实承明殿离椒房殿称不上有多遥远远的路程,当然这是对卫青而言,不知道对身娇揉贵的大汉皇后来说这路算是近还是远?
应该是不近的吧,若不然她怎么会停站在这沧池边凭栏驻足、状似在举目远眺?
时辰不算太晚。九月的天气,白日还有余热炙人,夜里已是晚风微凉,景色廖寂。
很寂静,除了偶尔随晚风一起飘来的鼓乐声鸣带来了一些生气。
月亮不算太圆,早已过了十五。
若是她再提上一壶酒,倒是可以吟一吟李白的那首《月下独酌》了。
很奇怪,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女子,却有着纤细孱弱的背影,柔弱隐忍的脾性。其实,陈阿娇,你无需忍着让着假装坚强强装伟大,你这样还真是辜负了老天所赐给你的一切。
已是无人信你高洁,你又何必刻意为谁表着予心呢?
“时候已经不早了,卫大人回去吧。”
她似乎休息够了,或者是发呆够久足够回魂。声音轻轻柔柔,却不见她回头再露微笑。
这样忍着,应该会很辛苦吧。
“时辰已不早了,微臣还是先送皇后娘娘回宫。”
说着卫青必然的话语,用着卫青必然的恭谨,我说着。
“卫大人是在等着看我哭吗?”
你哭了吗?看来是没有。转过身来你的目光依旧清凉如水,你的容颜依旧艳丽皎然。
“微臣不敢。”
“我不会哭,从很久以前就不在乎了……告诉彻儿,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我会乖乖地守着这个皇后之位安分守己,不会招惹她的。”
她在说 ,她似乎是在笑。
陈阿娇,你不明白吗?有时候强颜欢笑成不了你的保护伞它只会让人觉得你更加脆弱。
空气中偶尔还会散发一些桂花的香味,我其实不怎么喜欢那个味道,却在此时突然想起了一首词。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娘娘听过这几句话吗?听说是赞美挂花的。”
看她摇头,想当然的一脸茫然。她当然不会知道,写这首词的李清照要等到千年之后才能出现,不是吗?
“皇后娘娘若想再清净一会,那微臣就再站得远些。只是夜里风凉,娘娘请多披件衣裳。”
去椒房殿取衣服的那名宫女回来的很快,已经在旁边等着了。
看她点头,想必也是觉得冷了。
那个宫女很尽职,已经开始为她披衣了。
转了身,我开始迈步。既然你想安静,想独处,我该是成全你的。
陈阿娇,自是花中第一流,何须浅碧深红色——卫青的这番话,希望你能体会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