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祭》亚槑

4、梦魇

　　苏汭并没有回家。
　　尚书一路跟着苏汭的车一直到了终点站，这一路上，尚书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竟有些恍惚，好像堆积在几个空间各个时间段的记忆片段闪回，甚至有些画面有些离奇的熟悉，就好像走进梦魇习惯的预知。
　　“姑娘，到了”
　　被司机拉回现实的尚书愣了片刻，刚想下车，车门却被拉开。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我不是说过，不想见到你们么”
　　苏汭的脸色冰冷，看不出丝毫情绪，这让尚书差点觉得刚才看到的人根本不是他，肯定是自己眼花。
　　而此刻尚书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竟然看见蔓希就在苏汭身后不远处，红色的外套半边隐没在角落的黑暗里。
　　就那么一瞬间，却又消失不见了。
　　尚书看着苏汭的眼睛，竟然觉得像是魔力一般移不开目光，世界好像不断旋转，不断变化，好像自己掉进了一个奇怪的梦。
　　“司机，哪来的，送回哪去”
　　苏汭说完扔了几张钞票给司机，利索的关上车门。
　　梦里，尚书又变回了一个小不点。
　　小不点是个不乖的孩子，非常不乖，于是这一天她又逃学了，记不清是要去看彩虹生起的时候天空会不会幸福的冒泡泡还是去玩具店抢一根巨大的棒棒糖然后躲到公园的摩天轮里。。。。但是小不点今天又迷路了。
　　迷路对于小不点来说是非常平常的事，有时候在校园里也会迷路，恰巧成了逃课的借口，经常地，回家是乘坐警察叔叔的专车，然后每次警察叔叔都会念叨，这年头走丢的小孩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却不同，小不点是被花店门口的大狗追着跑了好远，最后小不点终于摆脱了大狗，才慌张地发现，又迷路了。
　　与欣赏美景的心情全然不同，小不点和其他小孩子一样，是害怕孤独的。现在的她感觉特别难受，站在一个前后左右完全陌生的地方，就连风吹来的味道都是那么陌生，远处还有呼呼的像是天空破了在漏风的声音。
　　日暮黄昏时，天空是一种充满光彩的橙红色，像是传说中的火烧云，脚下是一座残败许久的建筑，此刻小不点踩在废旧生锈的钢板上，抬头看着飞速流动的云彩，用手遮住缝隙露下刺眼的光。
　　遥远处传来阵阵飞鸟长鸣，尖锐悠远，像是竭力划破时空的声音，那声音由远而近，昏黄的天空有一队飞鸟成群俯冲而下，小不点惊呆了，感觉飞鸟的爪子就要触到她的脑袋，黑色的阴影将她掩埋，鸣声震得小不点脑袋嗡嗡响，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建筑开始崩塌，小不点以为自己掉进了一个奇怪的梦。
　　恐惧感是最真实的，小不点感觉自己身体突然失重向下摔去。等待自己冒着冷汗在凌晨从床上惊醒，可是不是这样的，小不点在恍惚中听见有人在她身后大声喊，不要怕，抓住我！
　　由远而近，耳边好像有了好听的音乐。小不点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缓缓回过头，天旋地转过后，整个世界却变了模样，一个很好看的人再在那里向她伸出手，模样诚恳宁静。
　　“阿汭哥哥！”
　　那张脸分明是苏汭！不对，好像哪里不对！也许是带点紧张的表情，也许是若无其事的微笑着那个人，就这样拉她过来弯下腰仔细看着小不点，他看了很久很久，于是小不点记住了他瞳孔的样子，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还记得这瞳孔就像湖水一样不是单纯的碧绿或蔚蓝，简直像一个多彩又放着光芒的时空入口，吸引着她沦陷。
　　小不点：阿汭哥哥为什么你在这？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银灰色，眼睛为什么像宝石一样，为什么拖着长长的尾巴，为什么掌心还会发光。。。。。
　　苏汭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看，小不点不知道到底有多好看，只知道从出生以来到现在再也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笑容，小不点抬头看，这里竟让是这么美丽的地方，空气里真的有香甜的味道，就像苏汭的笑容一样。
　　“那不是尾巴！那是王的尾襟！”
　　苏汭的身后跳出来一个半大的红头□□亮小公主。
　　小不点觉得童话里讲到的辛德瑞拉公主就是这个孩子这样，有大大的眼睛白皙的皮肤，还有长长的头发，简直不是一般的美丽，简直是惊艳，哪怕它只是一个飞扬跋扈的孩子。
　　你真漂亮！小不点大叫。
　　小公主张狂的大笑，当然了，我出生就是为了让大家喜欢我！
　　这神情，模样，像极了一个人，是谁呢……明明那么熟悉的样子……这一定是在做梦……
　　尚书感觉自己掉进了水里，巨大的气泡不断上升，胸口窒息的难受，渐渐地看不清头顶幽暗的光线。
　　不断下陷……
　　沐漓和蔓希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安静的能听见尚书的呼吸。
　　尚书安静的闭着眼睛，脸色发白，显然还在昏迷，沐漓放轻脚步走过去，拍了拍尚书的脸，尚书才缓缓醒过来。
　　“阿汭呢，阿汭。。。。”
　　尚书睁开眼第一句就是拉着沐漓的袖子问阿汭，挣扎着想坐起来。
　　沐漓什么都没说，满脸冷冰冰的表情，很大力的把尚书按回床上，把她的手放好。
　　一边的蔓希怒气却掩饰不住，骂道
　　“这混蛋玩意儿，总干这种不是人的事！”
　　“蔓希哥，你别骂他。”
　　尚书赶忙打断蔓希的话。又说
　　“我知道他吃了很多苦，为了当年的梦想走到今天不容易。。。。”
　　还没说完，沐漓就叹了口气。
　　严肃的跟尚书说
　　“明天我就把你送回去，这事儿由不得你说不，把你放这犊子手里搞不好现在他能玩儿死你！”
　　一听这话，尚书眼泪刷就下来了，好像是因为发着烧特别容易流泪，人也跟着脆弱起来了。
　　沐漓看她这样，语气也软下来了。
　　说“你醒醒吧，人总会变的，他现在天天忙得团团转，又不是你亲哥我，哪顾得上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就算是有一天他搭理你了，也不过是有什么事要你帮他，他这人早就狼心狗肺习惯了，哪有心情跟你在这玩罗曼蒂克。”
　　一边的蔓希走过来掐着沐漓的耳朵说“哪一天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非废了你！”
　　“疼！疼疼疼。。。是是是，您说的哪儿敢不听啊！”
　　沐漓边抢救他的耳朵边哄蔓希。
　　尚书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闹得开心，满心都是再见到阿汭的样子，那个人好像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时而热情的不真实，时而疲惫的好像能冻结时间。就像一个忽远忽近的谜题，却越来越吸引。
　　然后尚书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朦朦胧胧听见沐漓说明天来接自己，然后是轻轻关门声，接下来就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费劲心思的自我安慰，怎么都比不过回忆来的残酷，任谁这么心心念念好久结果却迎来这么冷冰冰的重遇都会有些受不了。
　　辗转反侧后还是决定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