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错》白胖子家的小黑妞

3、第二章 寒风

　　寒风渐起，秋风扫落叶，初冬时节园子里处处透着股肃冷之气，连着几天都是好天气万里无云。黛玉夜里咳嗽的无法安睡，这一日天朗气清瓦蓝的天空没有一丝风。
　　雪雁从屋外端着笸箩进来，看着黛玉手里拿着书躺在床上望着床头挂着的穗子出神，怕她思虑过重费了精神，遂轻声说道：“姑娘，外面太阳极好，若无事不若去临窗榻上歪一会子，那没风还能看看外面的景”。
　　黛玉回神望着雪雁呆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听到黛玉答应了，雪雁脸上尽是喜色，高声叫了门外廊下的春纤，二人给榻上铺了厚褥子伺候黛玉穿件厚衣裳，将她扶着坐到窗前的榻上给身上盖了条被子，将熏笼往榻边移了一些。许久不曾去外面走动了，暖阳晒到脸上黛玉有些不适的抬手遮了面又移开了，看着蓝好似透明的天空云卷云舒让人不由得晃了神。
　　安顿好黛玉雪雁给榻边的小几上放了茶果细点，嘱咐道：“姑娘整日里喝药嘴里没味，紫娟姐姐特特去厨房要了细果点心，姑娘可要用些”。
　　黛玉摇头歪在榻上，拿帕子盖了脸，雪雁看着黛玉的模样朝春纤摇了摇头，端了凳子坐在熏笼边做针线，防着黛玉要吃茶水，春纤也端了笸箩去了外间炕上做针线。
　　约么一刻钟，院里有了动静，春纤抬眼朝外一望看着紫鹃和平儿相携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手里捧着锦盒，急忙下床穿了鞋掀帘子迎了出去，几人客套几句。平儿进来瞧了一眼，雪雁招手几人退了出来，坐在外间炕上小丫头子捧了茶来，雪雁轻声道：“我们姑娘歪在榻上晒着太阳眯着呢”。
　　几人动作轻了些，平儿轻声笑道：“我们奶奶心里挂记着你们姑娘，只是那头身子也是好一阵歹一阵的实在走不开身，叫我过来瞧一回好放心”。
　　雪雁道谢，紫鹃笑回道“倒是多谢二奶奶记挂着，姑娘今日好些了，吃了药也没吐，咳嗽也少了”。两人说了些姑娘的用药吃食的话。平儿把丫头手上的锦盒拿过来放在桌上道：“这是白参，不比其它的人参热性，这个温补养阴清火生津止咳利肺最宜你们姑娘，奶奶特特挑出来让我送了来”。紫鹃道谢说了会子话，平儿说是琏二奶奶那少不了人放下东西便忙去了。
　　不多时，听着里面有动静，紫鹃黛玉快步走进里间，黛玉似是被梦魇着了，醒来时苍白面颊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大口喘着气唇上无一血色，紫鹃雪雁看着心焦却无法，忙乱着劝慰扶着顺气，倒了滚水来喂着黛玉漱了口喝水。看着黛玉慢慢的缓过气来。二人劝慰了一阵。紫鹃说道：“梦魇了费精神，姑娘可要去床上躺着歇会”。黛玉回道：“不了，整日躺着身子乏的紧，我去廊下坐会透透气”。紫鹃帮黛玉穿上斗篷扶着出去坐在廊下，黛玉让紫鹃去把前日写的字收拾了，留雪雁下来说话。“雪雁，你想家吗” 黛玉看着院中杆杆修竹问道。“姑娘可是问扬州家里，自然是想的”雪雁回道。
　　黛玉继续说道：“那你可记得家里是什么模样，我都有些记不真了”，“多年不回去，哪里还记得什么，姑娘莫要多想，这里老太太姐妹多陪着岂不热闹”雪雁回话间看着姑娘的模样便道：“不若寻了王嬷嬷来与姑娘说说话可好”。黛玉愣了下说到：“是了，怎么这几日不见嬷嬷来”。雪雁道：“那就让小丫头子去喊来与姑娘说会子话，前两日来过给姑娘带了果子点心，姑娘睡着呢，混忘了没回给姑娘知道呢”，说着喊了小丫头子去寻王嬷嬷来。
　　雪雁心里翻滚的一肚子话不好说，外家哪有自家舒坦，纵是有千般富贵也不比自家自在。可这些话不敢乱说，如今家里哪还有什么人，同宗同族倒是多皆已出了五服，比不得外家亲近。老太太毕竟是姑娘的嫡亲外祖母，总是会给姑娘安排个好前程。前日里王嬷嬷带了些点心来看，避过紫鹃悄悄告诉自己说是宝玉宝姑娘的亲事定下来了，宫里娘娘赐的婚事。让自己宽慰着些姑娘早早做打算。可这怎么宽慰姑娘性子聪敏听不得宝玉半点不好，这几日不知是哪里漏了风声被姑娘察觉了，姑娘自个不顾念保养一味的作践身子，可恨紫鹃还满院里宣扬几年前薛姨妈玩笑的四角俱全的话一副忠心为主的模样，说到宝姑娘跟前去让怼了回来，整日里不说去宽慰姑娘保养身子，还整日里说些宝玉长短的话，引得姑娘往那儿女情长终身大事上去忧思，煎熬的满心愁苦整日里对着那些诗篇子流泪伤神。不说这些事姑娘家做不得主，自有老太太舅太太们做主，就这么一个嫡亲外孙女还能亏待了不成。当是谁人不知她那点子心思，真真可恶之极。只盼着王嬷嬷来能劝着些姑娘。
　　小丫头子跑着去回来的也快，身后跟着个穿着褐色褙子的老妇，老妇嘴里还在不停的嘀咕着:“我可怜的姑娘的呦”，进了院子抹了把脸，走上前来过来老脸笑成了朵菊花似的笑道：“咱们家姑娘长成大姑娘了，怎的还这般爱哭鼻子，雪雁丫头也不知劝着主子，真是该打”，雪雁笑道：“嬷嬷可算来了，姑娘可是惦念着您呢”，黛玉看着王嬷嬷前来不由得心头酸起，眼泪控制不住得留下来，唬得的王嬷嬷直上前拿着帕子就替黛玉擦泪珠子，：“嬷嬷的好姑娘呦，哭的老婆子心都碎了”，黛玉只觉得近日里心思煎熬的委屈化成泪直流，王嬷嬷搂着黛玉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紫鹃在屋里听见探头看了出来邀着王嬷嬷往屋里去，看着三人哭成一团紫鹃只是安慰着并不上前，她晓得王嬷嬷自来不喜她，姑娘自来了府里素与自己亲厚，和雪雁都疏远了，南边老家也就来了他二人服侍姑娘，自己成了姑娘身前第一人，不怪的王嬷嬷不喜欢她，只要王嬷嬷来了她自来不往跟前凑得。留的她三人说话，紫鹃出去吩咐茶水果子端来与王嬷嬷。
　　黛玉在王嬷嬷怀里撒娇念叨些扬州家里，王嬷嬷说些古话与黛玉听：“咱们家里的花园子比不得京城里的舒朗大气，咱们那边尽是精致小巧，三步一景，五步一亭，假山流水自是这里不能比的”。说多了怕黛玉想故去的老爷太太，若是自家老爷太太还在，姑娘何至于如此，必是百般疼爱的。转了话头语重心长道：“姑娘可千万要保养身子，莫要多思多虑伤神，切忌流泪，若是老爷太太在世比舍不得姑娘哭的”。看着姑娘答应了，心里也是十分受用的，往日里哪敢多劝姑娘必是嫌自己多嘴的，姑娘家到底是大了听得进劝了。王嬷嬷待到晚间看着黛玉吃了一小碗粥喝了药睡下才走，临出门还细细吩咐了雪雁紫鹃精心照料姑娘。
　　待二人回屋里时黛玉笼着被坐在床上，看着两人进屋，吩咐雪雁去拢个火盆进来，叫紫鹃把箱子里的带字的旧帕子诗稿拿了出来，看着帕子自上的字迹到底是流了泪，心里想着尽是中午在榻上梦里父亲和母亲的音容笑貌和家里的旧景，耳边也是父亲的嘱咐：“我的儿莫哭，好好的活着，我和你母亲才能安心”。活着，是该好好的活着呢，他还好好的就要娶妻了，自己呢，是该有个了解了。瞅着火苗旺伸手把帕子扔了过去，紫鹃急的什么似的想伸手去捞那帕子只是火焰旺盛烫的哪里能伸出手去。黛玉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随着那帕子去了火烧撕裂了一样，哪里听得见紫鹃说些什么，眼里的泪珠不停的滚落，手一扬诗稿也着了腾的一下，紫鹃不顾烫手捞了出来也只剩残片断章。看着烧完了，黛玉躺倒在床上那泪似乎也流干了一样。听不见紫鹃雪雁说些什么，只是见她们嘴里不停在说些什么。闭上眼心里倒是清明了许多。
　　半晌，睁开眼看着屋里已被收拾妥当，紫鹃哭的泪人似的雪雁倒是什么也没说，替自己倒了水喝。黛玉说道“明日里务必请了凤姐姐过来，我有事与她说”。说罢闭眼不再言语，看黛玉这般模样，二人也不再劝说放下帐子，雪雁在外间炕上守夜，紫鹃自去安歇不提。
　　第二日晌午紫鹃去请了凤姐，那边管事们正回事，凤姐让紫鹃先回去自己过一时就来，黛玉不常遣人来叫她，有什么都是打发丫头来回她，凤姐不得不多想，难道宝玉薛大妹妹赐婚的事被她知道了，不知是哪里漏的风声，若是知道了该去找老太太的，怎么也论不上她。必是有什么事的，凤姐带了小红边往园子去边思忖着若是闹将起来该如何应付。
　　谁曾想见了面，黛玉竟成了这模样，精神倒好只是身上瘦的一把骨头，让人哪里能不心疼。遣了丫头下去两人在屋里说了些什么，无人得知。过了一个多时辰，凤姐拿帕子掩着眼角出来。吩咐丫头们仔细伺候着便回去了，这边黛玉吩咐雪雁紫鹃收拾书籍衣物，黛玉不曾多说，二人也不敢深问，只听着吩咐收拾了冬衣，大毛衣裳和平日里看的书籍。
　　晚间凤姐去老太太处侍奉着，说些凑趣的话，看着老太太心情好，慢慢的将黛玉的事说了出来，原是黛玉父母祭日将近，黛玉想去城外庵里给父母做几日水陆道场，去为父母念几日经，贾母未听完满面怒色的拍了桌子，“她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用的着这个”，还未说完凤姐就说道“老太太莫要恼了，这一来是林妹妹的孝顺心意，二来宝玉那边日子也要到了，若闹起来，老太太手心手背都是肉，那个都心疼啊”，宽慰了许久，终究是磨得老太太答应了，只是要派个妥当人送过去，米炭柴薪总不能少了，色色都嘱咐了一番。
　　第二日，凤姐悄悄吩咐了小红去园子里回给黛玉知道，吩咐林之孝去办。不到两日具都准备妥当，黛玉那里收拾了两只箱子紫鹃雪雁王嬷嬷跟着再无旁人，府里张灯结彩忙着宝玉的婚事，谁也不曾注意到表姑娘什么时候出的府。主仆几人出了角门，上了马车往城外去了。
　　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林之孝和几个小厮骑了马前后护着，紫鹃雪雁陪着黛玉坐在前头的马车上，后面车里是王嬷嬷和林之孝家的和姑娘的行李箱子，出了城路上便不怎么好走，车夫说是要快点怕下雨，紧赶慢赶还是离静慈庵半个时辰路程时下起了大雨，冬雷震震天黑的似能压下来，不时还有电闪雷鸣像是砸在耳边到底还是惊了马，马儿还是疯了一样往前冲，马夫挥着鞭子不停吆喝，车厢里紫鹃雪雁护着黛玉也是东倒西歪，就在拐弯时，车厢里三人被甩了出去，雪雁抱着黛玉滚下来坡去，紫鹃被路边的石头挡住，腰腹处到底是狠狠地撞上了，林之孝和几个小厮追了上来，看见紫鹃躺倒在地，紫鹃只是指着坡下喊着：“姑娘，姑娘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