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又比谁更寂寞》慕容素衣

4、第 4 章

　　当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苏乔的妈妈苏郁来投奔女儿了。也许是因为寒气入侵，她不停地咳嗽着，苍白的脸上产生出一种奇异的红晕。她衣着素净，夹杂着白发的浓密黑发挽成一个髻，因为长途奔波的缘故，显得有点乱。在她这个年纪来说，她算是保养得当，风韵尚存的。
　　苏乔和妈妈拥抱时，由于太用力，被她身上的肋骨硌得有点作痛。细细地一打量，才发现母亲已憔悴消瘦得如昨日黄花了。
　　陆晨对苏郁很热情，做了一大桌的菜，都是中年人偏爱的清淡口味。吃饭时，他还特意为她把虾剥好放入碗中，三个人在饭桌上言笑晏晏，俨然便是一家人了。
　　夜里临睡时，苏乔认真地对陆晨说：“谢谢你那样对我妈妈。”
　　陆晨轻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你妈妈把你养得这么水灵，我应该感谢她才对。”
　　隔壁客房里又传来苏郁剧烈的咳嗽声。陆晨低声叮嘱苏乔明天带妈妈去医院看看。
　　市人民医院。
　　苏乔安顿好妈妈，便去取化验单。
　　“肺癌，晚期。建议放弃手术，服药同时做保守化疗。”医生的口吻不带一丝感情。
　　“不手术的话，能拖多久。”苏乔声若游丝。
　　“三个月到半年。”
　　“如果一定要手术呢？”苏乔追问。
　　“手术失败的话可能会在手术中死去，成功的话也顶多是半年。只是少受一点罪。”医生回答。
　　苏乔拿着化验单，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要扶着墙壁才能不摔倒。医院的人进进出出，有多少人康复，有多少人恶化，有多少生命正在降临，有多少生命等待逝去。世界上那么多的人，为什么死去的那个人偏偏是最亲的人呢？
　　苏郁等待多时，忍不住来找女儿。却见苏乔面如死灰，忙叫了一声：“乔乔!”
　　苏乔回过神来，将化验单搓成一团攥在掌心，望着妈妈淡淡微笑：“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只是普遍的小病，吃点药就行了。”
　　苏郁也淡淡地笑：“那就好。乔乔，我们回家。”
　　苏乔微笑着扶着妈妈回家，微笑着服侍她吃完药，微笑着看她静静入睡，如同小时候她生病了，妈妈也一直这样守护着她，陪伴着她。
　　终于克制不住，冲进洗手间，在哗哗水声的掩盖下大声哭泣。镜子里的她泪雨滂沱。自从三岁以后，她没有见过爸爸的样子，上天又要将妈妈带走，带向那不可知的所在。如果要相见，也只能是在梦中了。
　　“乔乔。”苏郁轻轻地叩门。
　　苏乔打开门，掩不住满脸泪痕狼藉。
　　“我早就知道了。这次来，只是想再见见你，也让你再见见我。”苏郁揽着苏乔的身子，语气平静：“看见你过得很幸福，我很欣慰。”
　　“妈妈，我们一定要手术。”苏乔说。
　　“没有用的。”
　　“不，我们一定要手术。”苏乔执拗地重复。
　　苏郁叹气：“乔乔，你还是这样倔强。”她答应了。只为了让女儿以后不再有后悔的念头。
　　陆晨回来后，母女俩已恢复原状，她们谁也没有提起苏郁的病。苏郁是不想让自己影响他们的感情，苏乔是不想再给他添麻烦，陆晨虽然收入不低，却并无积蓄，单亲家庭的孩子习惯金钱独立。所以陆晨问起时，她们不约而同地敷衍过去了。
　　苏乔开始辗转奔波于这个城市的大小医院之间。为了增加收入，她还请老板刘文给她增加了驻唱的次数。
　　几乎所有的医院都不赞成做手术。不到万不得已，苏乔也不想妈妈去手术。她只有购买各种据说有特效的进口药和昂贵的偏方。
　　因为化疗，苏郁的头发掉得很厉害，苏乔给她买了顶假发。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陆晨对这一切竟然全都懵懂无知。他这一阵好像也特别忙，早出晚归，一回到家就神色疲惫。
　　陆晨和苏乔的钱分开用，但每到月初，他都会给她一笔钱做家用，苏乔知道是他一片心意，也就不再推辞。这个月由于给妈妈治病，苏乔自己的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还正在想要不要向陆晨开口借点钱。陆晨却先对她说由于有个朋友开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向他借了一笔钱，要苏乔先把这个月的家用钱垫上。
　　苏乔只有说好。
　　买药要钱，给妈妈补充营养要钱，还要攒钱做手术，钱钱钱，到哪去弄钱。苏乔向老板刘文提出先支两个月的工资。
　　刘文给了她一万块，却问：“陆晨是不是出事了？”
　　苏乔连忙辩解：“没有。只是我的一点私事。”
　　“哦，私事。”刘文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处于亲密阶段的同居男女突然有要处理的私事，往往给外人以机会可乘。
　　“能不能给我安排五个晚上的驻唱？”苏乔突然问。
　　刘文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说：“看来你真的很需要钱，那好吧。”
　　苏乔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