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把青春染成诗》觅佳雨

11、第十一章 柏苡仁的搬运工

　　开始正式上课后，就排好了座位表。
　　在这之前，9班的班主任，就是那个大学刚刚毕业的甘松老师，他找到荆芥单独做了一番思想教育，荆芥才知道柏苡仁的来历。
　　柏苡仁的父亲是雁城有名的脑外科医生，他曾主刀做过一场手术，将校长的父亲硬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校长自然是千恩万谢，所以柏苡仁才能以差分数线50多分的成绩被雁城一中正式录取，并且手持校长签名的免军训申请，堂而皇之的在其他人军训期间躲在家里打游戏。他请病假避过魔鬼军训的理由是他父亲帮他所开的先天性心脏病证明，别问我为什么一个脑外科专家能开到心脏病的鉴定证明，医院也是一个两两相帮，强强相护的名利场。
　　甘老师告诉荆芥，如果不是有这样一层关系，凭柏苡仁这样的资质是万万不能够进雁城一中来的。但荆芥是中学时代标准的那种“好学生”，中考成绩全班第一，成绩好，不惹事，和柏苡仁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学生。所以他痛心疾首地向荆芥陈述了个中利弊，劝荆芥少跟柏苡仁这样的学生来往。特别是那天竟然在晚自习跟柏苡仁一起斗地主，这样的事情不许再发生。
　　荆芥无力辩白也解释不清当晚的情况，只好捣蒜似的点头。
　　甘松排座位表的时候有意把荆芥和柏苡仁分别放在两侧靠墙的地方，这样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吧。
　　初中时期的座位都还是每桌一男一女，全班1:1的比例。然而到了高中，老师似乎是怕同桌之间发生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事情，有意地让同性两两坐同桌。荆芥的同桌便是她的初中同学，假小子柴小胡。而为了方便商讨班级事务，甘松安排班长南天竹坐在荆芥后排，南天竹的同桌居然是韩云木，那个她第一次抱过的男生，韩云木！
　　尴尬之余，荆芥只得拉起柴小胡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避免向后排转身。就算是有话要和南天竹说，也是从背对韩云木的那一侧向后转身。

　　放学路上，荆芥瞪着自行车回家，怀念着从前和杭白芍同路回家的日子。
　　“嘿!荆芥，这么巧？”柏苡仁从后面追了上来。
　　又是他！荆芥想起甘老师的叮嘱，加快脚下蹬车的速度，想要甩掉他。
　　毕竟柏苡仁腿长力气大，三两下就追上荆芥，停车横在她面前。
　　荆芥一个急刹车，差点就连人带车撞了过去。“又是你，你干嘛跟着我？”
　　“我不是跟着你啊，我家也走这一路。”柏苡仁显然有些兴奋，重新摆好车，和荆芥并肩骑行。
　　原来柏苡仁的家比荆芥家远几百米，就在旁边的小区。荆芥眼角一阵抽搐，答应甘老师的事情看来做不到了，以后总会在放学路上遇到的，比如今天。
　　一路都在听柏苡仁“嗡嗡嗡”的跟自己推销最近新看的神魔小说，荆芥想要说几句话来打断他，或者把话题引向别处，甚至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的机会。
　　终于，“我到家了。”荆芥看到小区门口的保安岗亭，简直就像看到救星一样，头也不回地转弯进去。
　　“以后一起走啊！”身后传来柏苡仁的声音。

　　高一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规。每天都穿着肥大的校服，周一的早晨举行升旗仪式，其余四天都是做早操，第八套广播体操。荆芥身为学习委员，每天都要去一趟教务处上交前一天的教室日志，就是老师确认上过本堂之后签名的表格，每天一页，每天上交，自然也陆续认识了其他班的学习委员，有时候懒得跑一趟会让他们帮忙代交。班主任的脸会在自习课的时候时不时出现在教室后门的玻璃上，柏苡仁经常会在路上偶遇荆芥，然后并排骑行回家，韩云木和荆芥之间仍旧有种别人看不懂的尴尬，荆芥仍旧一有较长的课间就黏在2班的门口和杭白芍武毓麟混在一起。
　　商陆起初只是默默地偷看荆芥，回忆她在操场上迎着阳光闭眼的样子，可一周之后还是按耐不住这样的煎熬，表了白。
　　那天他跟荆芥借走了原本应该人手一本古汉语词典，那是他第一次开口和荆芥说话。荆芥心里一阵奇怪，他的座位离我那么远，难道他周围的人全都没有带词典么？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荆芥也很快忘记了。直到晚自习之前，他还回词典的时候。
　　商陆将词典放回荆芥桌上，说了句谢谢就回了自己的座位，荆芥抬头看到词典里的某一页露出一小截纸条，好奇抽了出来，却看到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借词典只是个借口，我喜欢你，因为你真的很特别，做我女朋友好吗？署名是商陆。
　　这是荆芥人生中第一次被表白，可她却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总之不是喜。因为她负责发作业本，所以依稀记得班里有一个叫商陆的男生，也因为面熟知道班里有那么一个个子高高，看起来呆呆笨笨的男生，却不一定能准确地将着两条线索联系在一起。毕竟班里好多人她都还停留在人和名字对不上号的阶段，而在此之前商陆只不过是这群人中的一个罢了。
　　一个和自己从未说过一句话甚至完全不了解自己的男生一开口就说喜欢自己，那么你是喜欢我什么呢？喜欢这两个字是可以这样轻易就说出口的吗？我原以为喜欢是一种美好神圣的感觉，原来对一个不熟悉的人也可以这样轻松说出。荆芥的心态有些别扭，自己第一次被表白居然是这样轻佻而随便，仿佛一个黄花大闺女受到街痞流氓的言语轻薄一般，连说喜欢她都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
　　有些嗔怒地抬头寻找一圈，终于找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商陆，此刻他也正仰起脖子看着荆芥，满脸期待地在等她的答案。
　　空气中夹杂着一丝尴尬的味道，立刻被韩云木闻到了。他本来也会时不时偷看荆芥一眼，所以第一时间发现了二人之间的异样。“荆芥，这道题我不是很懂，你帮我看看。”不知为什么，他受不了荆芥和其他男生对视，他的心里会不舒服。所以即使那道题他已经想出了N种解法，也要打断这一刻。
　　荆芥便低头和韩云木一起解题，两人头凑在一起，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从一种尴尬的境地进入另一种更尴尬的境地。而韩云木却在有限的近距离接触时间中贪婪地享受着她洗发水的味道，就是这个味道，在她扑进他怀里的同时，也扑进了他的心里。
　　下了晚自习的时候，荆芥和往常一样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去找杭白芍她们，却被冲过来的柏苡仁拦下。“我前天晚自习看小说被甘老师发现了，下了晚自习他在学校门口堵我，翻我的书包，当场把我书包里的小说都没收了，说是怕我回家后还看，然后第二天上课又睡觉。他这不是废话么，就算我回家不看小说，第二天也是要睡觉的啊。昨天也是，还扬言说以后每一天都会堵我，见到小说就没收。书是我租的，租金才两毛钱一天，他收走一本我就要赔书店二十多，再这么下去我就要赔不起了。”
　　“哦，可是你跟我说也没用啊，我可没钱借你。”荆芥想躲开他的阻拦，杭白芍和武毓麟还在等着她。
　　“找你就对了！”柏苡仁一把将企图逃走的荆芥拉回座位，拉开她书包的拉链，很不客气地将手里几本小说塞了进去。
　　“你是好学生啊，老师又不会查你。你替我带出去,如果路上你没遇到我的话，就在你家小区门口等我哈，不见不散。”柏苡仁不给荆芥拒绝的时间，就逃走了。
　　“喂，柏苡仁，喂……”

　　像以往一样，和杭白芍武毓麟互相吐槽了今天的趣事和八卦之后，她们在学校门口分别。荆芥瞥到了正在翻柏苡仁书包的甘老师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今天小兔崽子居然学乖了，不再随身带小说了。立在一旁等待领回书包的柏苡仁也看到了经过身边的荆芥，冲她挑眉眨眼一番，得意着自己斗赢老师的小聪明。
　　骑车路上荆芥不断回头看，想找到柏苡仁的身影，她可不想把这些小说带回家去，得赶紧还给他。一路骑到小区门口也没有看到他，荆芥停车在路边等。看着路灯下三三两两骑车路过的学生发呆，忽然在马路对面看到那个人，商陆！
　　他也停车在马路对面看着自己，莫非他是一路尾随而来？他到底想要怎么样？荆芥瞬间感觉不寒而栗，想起TVB警匪片里那些表白不成反奸杀受害人的变态杀人狂，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正要伸长脖子看得更清楚些的时候，听到柏苡仁的声音。“荆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忽然觉得刚刚悬起的一颗心落了下来，身边有个人在就不那么怕了。“你怎么才来啊。”荆芥的声音里有一丝委屈。
　　“对不起嘛，我又绕去书店拿了两本书，知道你在等我，我很努力的骑回来的，现在还在喘呢。”
　　荆芥边把小说从书包拿出来还给柏苡仁，边纠结着开了口，“要不你送我回家吧。”荆芥怕商陆再跟进小区，万一做出什么事来，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毕竟自己还是很怕死的。柏苡仁虽然讨厌，但此刻还是可以当成个男生来用的。
　　“哟，你是怕黑吗？好吧，我送你进去。”
　　柏苡仁推着车陪荆芥进了小区，一直走到单元楼下。荆芥心里安心了不少，总算安全了。
　　“你别走，我家住二楼，你在这里等，看到二楼的灯亮了再走，就当我帮你把书运出来的报酬，”荆芥在楼下停好自行车，挥挥手就跑了进去。
　　“好，我不走。”柏苡仁也冲那个背影挥挥手，然而她并没有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