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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同桌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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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了。45分钟的课外活动时间即将到来。
化学老师前脚踏出门,班主任老薛后脚就进来了。“都别动,坐下,急什么急!”一截粉笔“唰”地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砸在了正在闹腾的假小子脑袋上,“柴小胡,说你呢,你个猴崽子,给我坐下来,安静点。”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按照往常的惯例,每学期第一天重新排座位。等一下都出去在走廊里排队,按照个头大小,男生一列女生一列。跟往常一样,前四个分别坐第一二三四组的第一排,接下来四个坐第一二三四组的第二排,接下来四个坐第三排,往后类推。四个四个进,女生先进男生后进。排完座位今天的值日生打扫卫生,好了,解散。”
大家陆续离开座位去门外排队。
荆芥边离开座位,边用食指戳了戳前排的杭白芍,向她眨眨眼使了个眼色,杭白芍心领神会,比了一个OK的手势。荆芥又回过头去不怀好意地看着后排的武毓麟,武毓麟有些心慌,眼神看向别处,假装没看到。切,还是那么胆小。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杭白芍个头小,挤到女生列第一个,荆芥一边借口说自己比较矮,和前排的同学换了位置,把自己换到第五个,一边回过头,焦急地冲着还在后面和别人比身高找位置的武毓麟比了一个9的手势。
武毓麟终于还是把自己安排在了第九个,可是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每次都这样作弊,好吓人。
就这样,三人如愿以偿的又成为同一组的前后三排。
从初一开始,她们三人就坐前后三排,虽然同桌的男生每学期都换,可是这铁打的三人组从来没换过位置。
“毓麟,你也太胆小了,每次排座位我们仨不都是算好了位置的么,那个老薛再铁血,也没说过什么呀,再说了,这也不算什么亏心事,你怕什么。”杭白芍向她比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就是,胆小如鼠。”荆芥投给她一个白眼,“亏你名字里还有个麒麟的麟字,白瞎这霸气神兽的寓意了。不如你叫毓鼠得了。”
“这也太难听了,我看啊,就叫你耗子算了,想想还觉得挺萌呢。”杭白芍边说着边把两只手比成了剪刀手,放在头顶上,鼓起嘴巴,作了一个萌萌的表情。
“切,你这个造型是兔子吧,傻妞。”荆芥又投去了一个白眼。
“耗子……呃,我可以抗议吗?我不是很喜欢老鼠……”武毓麟一板一眼,认真地为自己辩白着。
“no door.”杭白芍和荆芥同时说出这样不伦不类的英语,这只是属于她们三人的恶搞英语系列里很小的一部分。
教室里三个人打打闹闹,教室外阳光慢慢变得柔媚,逐渐西落的太阳洒下一地红光,悠悠地绚烂成美丽的晚霞,夹进了长空湛蓝色的诗页里,化为永恒的记忆。
15岁的友谊,大概都是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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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分别又换了新的同桌。
傻乎乎的男生孙千姜,因为个头全班最小,毫无疑问的坐在了第一排,成了杭白芍的新同桌。男生到了这个年龄,多多少少都会长出一点绒软的胡须和若隐若现的喉结,身高也是迅猛的增长。可是这些特征在可爱的孙千姜身上,完!全!没!有!他还是一副未发育的童声嗓音和自初一以来仿佛就没增长过的身高。虽然看起来弱弱小小的,可是当其他男生伸手去摸他的“喉结”来取笑他的时候,他爆发出来的反抗力量大的惊人,也只有这个时候才看起来有点爷们。
荆芥的新同桌是班里最大的混世魔王石韦,这很让她头痛,因为他曾经用打火机烧过上上上一任同桌的辫子,给上上一任同桌的椅子上涂过胶水,还给上一任同桌的文具盒里放过菜青虫。自己未来这一学期会遭到怎样的整蛊根本就是个未知数,荆芥用力地描着三八线,笔划过木头课桌发出“唰唰”的声音,她暂时也只能以这样不友好的方式来和他保持距离,掩饰内心的不安。
武毓麟的新任同桌是黄宣。他是一个自诩才华出众的男生,从初一起就决定了自己将来要读文科。他的每一本课本的第一页都会用刚劲的字写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几个字。他是全班字写得最好看的人,所以基本每学期末,班主任都会叫他帮忙给每个人写《致家长书》。
这是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可中考仿佛还远,升学的压力显然还没有影响到这群少年。
“孙千姜,你是不是又偷了我的卫生纸!”白芍摸遍了桌仓,然后冲着同桌的他怒吼。
“没,没有啊。”孙千姜赶忙把沾满了墨水的手连同手里一团晕开了蓝色墨花的纸团背到身后去。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又是你那漏水的破笔!你不能买支新笔啊孙千姜?”
“杭白芍同学,请叫我干姜。”孙千姜拿起自己的作业本在杭白芍眼前晃了两下,指着姓名栏的干姜两字说道。(孙千姜在所有能署名的课本、作业、辅导书甚至课桌上,都将名字写为“干姜”)
“谐音就是干将,上古神剑,知道吗你。”与此同时,孙千姜伸出他那沾满蓝色墨水的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摆出一个“八”的手势,然后放在自己的下巴下,拗出了一个自以为很酷的造型。
杭白芍甩去一个白眼,“就你?干将?醒醒吧,青天白日的不要做梦了。”
正在奋笔疾书抄笔记的荆芥把头从一堆课本中升起来,提起笔,用笔帽的那端戳了戳前排的杭白芍,“哎,干吗这么刻薄呀,就让他意淫嘛,这叫缺什么补什么”荆芥边说着边憋住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无声地讽刺着孙千姜从未发育过的喉结,“正所谓生理不够,名字来凑,干将是剑中战神,就让他用这点谐音的联系沾粘神剑的阳刚气嘛。”
孙千姜气得脸色铁青,转过身投来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用他依旧稚嫩的童声放狠话:“荆芥,你等着!”
“哎哟,我等着呢,怎么了?”
“好……好男不跟女斗,我原谅你了。”孙千姜说完赶紧转回身去。
杭白芍“噗”地就笑出了声,“孙千姜,就你这怂样还干将呢?你要是干将,我还是莫邪呢。”
孙千姜眼睛里瞬间亮了一抹,“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莫邪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孙千姜脸一红,忙低下头写起了作业。
“神经病!”
孙千姜的心小鹿乱撞搬跳得飞快,干将莫邪可是夫妻啊,她这么说究竟什么意思,从来没有女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难道,她喜欢我?这算是表白吗?孙千姜的脸更红,心跳更快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干脆拿出桌仓里所有课本堆在三八线上,和杭白芍之间隔起一道厚厚的书墙,免得被她发现了自己的不安。
第二天,孙千姜来了个大早,把自己和杭白芍的课桌擦了又擦,脚下那块地方扫了三遍之后杭白芍终于来了。
“同桌,你来了啊,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孙千姜兴奋地冲着正在把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杭白芍嚷道。
“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杭白芍眼皮也不抬一下,轻描淡写地说。
“当当当当!”孙千姜从书包里拿出一卷新的卫生纸,又圆又白的一大卷!“这是还给你的,还你一大卷。”孙千姜傲娇的脸上写满了求夸赞,求表扬。
杭白芍用鼻音发出一声“哼”,“谢谢,你自己留着用吧。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把那漏水的破笔换掉。”
“噗……”后排的荆芥实在忍不住一颗要吐槽的心,笑出了声。然后强装认真地说:“我觉得干将是不会送别人卫生纸的。”
孙千姜刚想开口反驳她,又觉得自己可能说不过她,于是打住了,转而向同桌的杭白芍大献殷勤,“同桌同桌,我还有东西给你。”孙千姜又从书包里摸出一盒牛奶,拍在桌上,然后从自己这边越过三八线,推了过去。“给你的,早餐。”
“我说孙千姜,你今天有毛病啊?这牛奶你肯定做过手脚,你不会是想报复我吧?我不要,你自己喝。”杭白芍不耐烦地皱着眉毛,拿起牛奶向孙千姜扔了回去。
“你,你简直是狗咬吕洞宾。”孙千姜被冤枉,有些气急败坏。
“是吗?要说是,那也得你是狗,我是吕洞宾,你咬我啊?”杭白芍站起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千姜的脸倏地一下就红了,让我咬她,这个女生也太开放了,她肯定是喜欢我,不然不会对我说这么露骨的话。她一定是在对我表示什么。一定是的!
“女流氓!”孙千姜小声嘟囔着挤出这三个字后,赶紧把头埋进书本中,佯装开始预习,心跳却像打了鸡血一样,越来越亢奋。
“神经病!”杭白芍甩过去一个白眼后,开始了晨读。
荆芥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
新任同桌石韦,对她一如对前几任同桌那样。之前曾把她的作业本藏在自己的书包里,直到她找作业本找到快崩溃的时候才还给她。自习课在她丝毫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给她的头顶放满了碎纸屑,她一低头便下雪般流了下来。在她坐下去的一瞬间把她的椅子踢到了过道,她“噗通”一声就坐在了地上……
又是不愉快的一天。石韦给她的背后贴了写着“请叫我蠢猪,谢谢”的纸条,自己笑了一节自习课。快下课的时候从睡梦中惊醒的武毓麟发现了前排荆芥背后的纸条,才帮她撕了下来。
这个石韦简直是太!招!人!烦!
她一整个上午都绷着脸没有和石韦说过话。中午放学后,大家陆续去自行车棚取自行车,荆芥发现自己的自行车链条掉了,但有一段被卡住,车轮无法转动。她尝试着组装了一下,沾了满手红褐色的铁锈,却依然没什么用。
杭白芍和武毓麟也上手试了试,依然无果。
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推着自行车往校门口走,她们三人却只能傻站在那里,没有办法。
“要不我把它扛出去,弄到学校对面的修车小摊就行,你们俩前后帮我撑着点。”荆芥把书包取下,交给武毓麟,自己试图将自行车扛起,可是太重,她根本扛不起。
“哟,三个臭皮匠商量什么坏事呢?”石韦推着自行车路过这里,露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
“你谁呀?干吗告诉你!”荆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的自行车链条卡住了,动不了,我们在想办法把它弄到对面的修车小摊去,” 武毓麟的声音依旧温婉柔和,“可是搬不动。”
“这么点小事,走开,让哥来。”石韦将书包挂在自己的车把手上,连同车一起交给了武毓麟。
荆芥张开双臂,摆成一个“大”字的造型挡在自己的车前,仰起头,向上翻着白眼,“不用你管。”
石韦轻蔑地一笑,“蠢货”。
一把将她推开,将自行车扛起,向校门的方向走去。
“你……”荆芥刚想要说你怎么这么粗鲁,抬头望见他已经走在前面的背影。冬日的阳光照在他头发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束,像小小的彩虹。自己的自行车在他的肩上,他宽大的校服蹭到了星星点点的铁锈红斑。原来这个讨厌的混蛋也不是只会欺负女生嘛,居然还有这么热心的一面,虽然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贱,但似乎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了。
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其实也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有种莫名感动的情绪在滋生。
第一次发现逆着光去看一个背影的感觉竟这么美好,连阳光也不觉得那么刺眼了。
她就这么和姐妹并排走着,看着,跟在他的背影后面。
他的背影似乎还蛮帅的,颀长的背影,有力的臂膀,稳健的脚步,还有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的肩……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圈,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忘记手上的铁锈,沾在眼圈上,像一个红版的熊猫。
“我来吧,”她接过原本是武毓麟推着的,石韦的车和书包。
手握在他自行车的把手上,竟然有种莫名的害羞感!
走到学校门口,过斑马线,再到对面的修车小摊,不过300米。可荆芥觉得这一路走了很久。或许是心跳得太快,才显得时间被放慢了很多倍。
武毓麟是班里出了名的文静。
她的声音很好听,是语文老师御用的人工课文朗诵。
她的字很整齐娟秀,相比杭白芍和荆芥那一行十几个字全都不一样大的写法,用“云泥之别”来形容恐怕还抬举了她们许多。
她的新同桌黄宣,就是那个自诩饱读诗书,才华出众的“谦谦君子”。黄宣的爷爷奶奶和父母都是大学教师,所以他从小读就读了很多关于人文历史的书,没什么意外的话基本每次考试的语文成绩第一名都是他。他总是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表情,对谁都一样的淡漠。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武毓麟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太史公书》。他的眼睛亮了。
“你还看《史记》?”他的语气嘲讽中带着惊讶。
“对啊,我喜欢读史。秦关汉月,唐风魏骨,我都喜欢。特别喜欢西汉的历史,喜欢那种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情。我喜欢卫青和霍去病青山处处埋忠骨那种义无反顾。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汉武帝,当然他晚年的生活除外。”武毓麟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柔如水波澜不惊。
“是吗,可是《史记》是司马迁所著,他就活在汉武帝的年代,你不怕写得不够客观吗?推荐你去看《资治通鉴》吧。”黄宣原本傲气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嗯,好啊。”
“这样吧,明天我把我的那本带给你,一定要看。”黄宣怕她只是敷衍的说一句,怕自己的提议没有引起她的重视,决定亲自监督她看。
他竟然会在意!他这样风轻云淡的人竟然对一句闲聊上了心!
黄宣继续翻看手头的书,心里却泛起涟漪。自己饱读诗书,可是身边却很少有谈得来的同龄人。放眼望去,男生大多关注的不过是动漫和足球,女生就更无语,成天讨论的不是八卦就是追星。今天才发现原来喜欢读史书的不止我一个人。这个武毓麟看她平时都是和荆芥还有杭白芍这样的疯丫头混迹在一起,原来她也有不一样的情怀,原来她柔弱的外表下竟有一颗气吞山河的心,原来她竟是这么的……特别。
他的心里升起一种别样的情绪,在慢慢蔓延和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