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泪眼问花花不语(三) 我抱着小狼 ...
-
我抱着小狼在那人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笼罩在他高大的身影之下,才发觉自己竟如此瘦弱,回想前世常被同学好友们嘲讽身躯壮硕的我也有今天这般娇小的模样,真是造化弄人啊!
他只顾带头赶路,一言不发,墨色长发如丝滑锦缎般披散于脑后,垂及腰间,随着步子左右飘摇,迎风而舞,几缕调皮的发丝有意无意地划过我鼻尖,带着一股淡淡的麒麟草的香味。
麒麟草的花语是警戒,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保持警戒?他不仅隐瞒了我的身份,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跟他走了,万一刚出虎口又落狼口该如何是好?
“你叫什么?”
“你认识我麽?为什么来救我?那些追杀我的人是谁?”
“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
他在前头走得飞快,我得在后头一阵小跑才能跟上他矫健的步伐。我连珠炮似的问了这么多问题他一个都没有回答,我疑心他专注于赶路以至于没听到我的问题,于是我坚持不懈地问了好几遍,他还是没有回答。这让我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了,不管知不知道好歹吱个声儿啊,把我晾这儿是个什么意思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一个没有记忆的人麽?!
“喂!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跟着你走了半天好歹得告诉你名字吧!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
雨后深山里的小路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有危险,比如说我方才
正义愤填膺地数落眼前这个人极其没有礼貌的行为,一时没注意落脚处那块石头满是苔藓便摔了个狗吃屎,怀里一空,完了,小狼飞出去了!
顾不得手肘划破的疼痛,我立马爬起来找小狼,只见小狼稳稳地落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小嘴一咧,又呼呼地睡了过去。我手忙脚乱地抱过小狼,一声“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得他不带一丝情感地说“如果你没有能力保护它就不该带它走。”
我面上一热,没法反驳,“我、我只是一时不小心……路太滑……”
我低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一柄装饰华丽的剑鞘闯入视线,我愣了愣,难道是嫌弃我麻烦要杀了我麽?
“握着它,我牵你走。”沉稳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但听起来很暖心,“我姓白名兮阙,你姓苏名萦,不要乱想,我不会害你。”说完以后,他再没说一个字。我本来还有很多话要吐槽全被他这一句话噎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剑鞘上的宝石与月光交相辉映,一颗颗宝石折射出色彩迥异的光芒,煞是夺目。连剑鞘都装饰地如此奢华的人肯定非富即贵,要么是富甲一方,要么是位高权重,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身份如此尊贵的人会屈尊来深山老林里救我。
雨后山林格外的冷,我在微弱的山风中狠狠地颤抖了两下,寒毛根根竖起向我致敬,我搓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脚步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慢,这应该还是夏末呀,怎么会这么冷呢?
脑子愈发昏沉,这样下去可不行,找点话题来聊聊可能会精神些,我拍拍脸颊,跟拍冻猪肉似的手感令我心底一阵恶寒。
“你为什么没有束发?我听说身份高贵的人都会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好,用玉冠束发以彰显尊贵。”
我没指望他会回答,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你会送我回家么?噢……忘记我已经没有家了……你会带我去哪儿呢?你家么?”
“你家住哪儿呢?我以后会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
不知是话说的得太多,口干舌燥还是身子已经撑到极限,声音越发微弱,细若游丝,在我失神晕过去的前一秒鼻尖嗅到一丝麒麟草的味道,朦胧中见玄色衣袂在夜空下翻飞,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罩在其中,无法逃脱,修长的手指有力地钳住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幽深的眸子,修眉紧皱,淡色薄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清……
听不清……
阿萦?
阿萦,你在哪里?
阿萦,你快回来……
是谁在叫我?
我缓缓睁开双眼,目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茫茫的雪,一望无垠,晶莹剔透的雪花飘飘扬扬,纷纷落下,似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在白雪之下,耳边又响起那个略带焦急的声音。
阿萦、阿萦、阿萦……
这声音中透着蛊惑,仔细一听似乎有些耳熟……
到底是谁在叫我?
我循着声音寻去,呼唤声时而从东边响起,忽而又转向南边,我在雪地中兜兜转转许久才见一少年身着一袭月牙色单薄长衣,双手负于身后,立于湖边干枯的柳树下,柳枝条条垂于水面,时而泛起微微涟漪。一根乌木簪子随意将长发束起,发丝微微凌乱,发上、肩上、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若不是衣襟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真会让人误认为是一座冰雕玉砌的精美玉雕被遗落在清冷的湖边。
不知为何,我心底有块地方揪得发疼,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有一根平时松散习惯了的弦此刻绷得紧紧的,如满弓的弦一般,稍有不慎便会断裂。
是他在叫我么?
他是谁?
我与他之间隔着不过十米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我在他身后,望着他孤凄而倔强的背影,听着他痴情的喃喃呼唤,却不敢再靠近他半步。
我脑海中闪过昏迷时那少年的声音,也是这般低沉焦灼,却从未见过他的模样,是俊秀无双,是阴柔绝美,还是只是一个普通的白衣少年呢?越是这么想着,我心底那根弦越是紧绷,似乎下一秒便会随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绷断。
白衣少年抖落肩上的薄雪,微微回头,冻得发紫的薄唇扯一抹笑,道:“我知道你会回来,你舍不得我。”
前半句话笃定决绝,后半句话一字一顿,字字入心。
他是谁?是这具身子以前认识的人麽?我愣在原地不动,见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月牙色衣袍融入茫茫白雪之中,犹如踏雪逆风而来的谪仙缓缓行至我面前,他戴一副温润白玉制的面具,面具上镶嵌着一朵金色兰花,从面颊处盘旋而上于额间悄然绽放,清冷而端庄。我不自觉地伸手抚过那朵兰花,指尖的冰冷瞬间传至心底,冰冻了我的知觉。
我慌乱地想逃离他却不能,双足像是在土地上深深地扎了根,移动不了半分。
“为何你既舍不得我又不放弃逃离我,乖乖待在那里等我来看你不好么?为什么还是要逃?为什么?”少年连连逼问,呵出团团白雾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并不认识他,却又控制不了接近他,一旦接近又忍不住惧怕他。也许这具身子以前的主人深深喜欢眼前这个人,出于某些原因又不得不畏惧他。看来以前这具身子的主人很是矛盾啊……
不待我回答,胸前便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我低头一看,胸前一团刺眼的殷红中插着一柄锋利匕首,脚边莹白的雪上落几滴鲜血,如雪中怒放的红梅,在倒地前短短几秒之中,我的脑子因少年一句冷冰冰却深情的话而一片空白。
“只有死了,才不会到处乱跑使我分心。”
眼前重回漆黑一片,在某个瞬间,我竟想到了一个人,与我素不相识却莫名地想依靠的人。
白兮阙。
“嗷呜嗷嗷呜……嗷嗷嗷呜……嗷嗷呜……”
脸颊上有一条湿漉漉的东西在乱舔乱动,时不时哀嚎几声,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吓得在一旁“照顾”我的小狼如毛线团一般翻了几个滚滚落床边,甩甩脑袋,见我醒来立刻扭着小屁股朝我飞奔过来,试图跳上床与我好好亲热一番,无奈个子太小加上弹跳力不够只能在床边乱蹦。
我弯下腰想将小狼抱起来,省得它乱蹦达,不知何时出现的白兮阙端过一盘白斩鸡在小狼眼前晃悠几下,小狼在我与白斩鸡之间犹豫了一会,便果决地奔向了白斩鸡的怀抱。我望着它扭着小屁股吃得欢脱地身影,心中悲愤万千。
“你在床上歇会儿,不要随意走动,我去寻些清淡的粥给你填填肚子。”白兮阙寒着一张俊脸说。
我见他面色不佳,一双桃花眼上画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心底暗暗猜想定是他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尽心竭力的照顾我才会如此,那晚如嗜血魔君般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而眼前隐去一身戾气的他更像个手捧圣贤书的书生,还是个熬夜看书的好书生。心底十分过意不去,忙推辞肚子不饿,没想到这不争气的肚子恰好“咕噜噜”地连响数声,惊得吃得正欢的小狼都停下动作,树起耳朵仔细辨认声音来源。
白兮阙面不改色,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笑意,我脸上如在九九艳阳天下炙烤般灼热,低下头默默喝水,不再言语。白兮阙接连叮嘱我几句便出门了。
我沉浸在一醒来就在俊俏小哥面前丢脸的羞愤当中无法自拔,这时门“吱嘎”一声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