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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逢旧怨 面前金光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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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金光闪闪的宫宇有些陌生。
这座宫宇即魔君特地赐给墨翊的婚房,周围仙气缭绕,殿前的云梯为广寒玉所制,涣发着冷冽的寒气,后殿外的园林栽满了八荒的奇异仙草,香气远远飘来,虽奢侈,却不俗气,得以见得,魔君是下了血本的。
也应了前段时间八荒的揣测,魔君有意传位墨翊,只怕有心无意。
伏粲腾云待我上殿,我如今仙力尽封,爬这冷的慎人的云梯,只怕又要在屋子里待个十天半个月。
几万年不出门,本君很不适应。
说起来还是前些日子,伏粲来我住的碧笙山同我喝茶,顺了些水酒,也无妨,只是叙话时四两拔千斤地告诉我:“墨翊的喜酒,你母君叫你必须去。”
我很诧异,“墨翊办喜酒了么。”
伏粲喝了口茶,顿了顿,看了看我,缓缓道:“魔君可受不起自个儿子定个亲这么多年不娶,可苦了那小媳妇也败了魔族的名声。唔,你大概不晓得,你战后第二年魔君就给墨翊定了亲,墨翊没什么反应,八荒里的小神仙,几个敢告诉你,何况你在碧笙,消息不大灵通。”
我支吾了一会儿,心情有些复杂,总结了一下,“墨翊真不仗义,藏了个美貌仙姑还不带出来走走,这么多年故交,我替他媳妇儿委屈。”
伏粲的神情有些古怪,他伸出手在我眼睛前晃了晃,“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么。”
我故作天真的笑了笑,“这么些年,自魔沼一战以后,我早不欠他什么了,伏粲,几万年的清修,这些子陈芝麻烂谷子的风月事,过去了就好了,咱们都多大年纪了,还一天到晚执着于这个。”
伏粲没做声,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几万年的恩恩怨怨,似一阵风,只是拂过了树叶,晃动了几下,风过,一切照旧。
熙攘的小神仙们一个个与我擦肩而过,伏粲在我前头走着,我的步子快了些,想尽快见到母君,即使碧笙离东海不远,我们还是甚少见面,再瞧瞧今天的场面,我不懂如今神仙里头的规矩,还是先跟着母君较为稳妥。
伏粲领着我去见东海一大家子。母君见了我,笑吟吟的:“大姑娘,你在碧笙待了九万年,可算出来透透风了。”
在碧笙的时候我一向没什么时间概念,只分分昼夜,不想岁月如梭,这么一晃这么些年都过去了,我倒没解释什么,只是有些感伤岁月。
母君又顺势瞧了瞧一旁的伏粲,恭敬道:“翛然这些年承蒙伏粲仙君照拂,本君在这里谢过了。”
伏粲招了招手,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干瞪了他两眼,却被母君瞅见了,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们,我有些发怵,直拉着伏粲的袖子就往正殿走。
一路上我还在想着该给什么贺词,是长相厮守与子成说还是什么的,伏粲很漠然地扫了扫宽敞的大殿和略有匆匆而过的神仙。
这时,墨翊从后殿走出来了。
他一席红衣,原本墨一般的长发却老实地绾在头顶上一顶象征性的礼帽里,偶有一些零落的头发散在背后,他也不在意,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闪烁着光泽的凤眸透着些许寒意,同我初见他时一般好看。这便是我九万年未曾相见的故人,只是他也长成了我不大认识的模样。
我有些恍惚,伏粲把我拉到一处远离中心的台子上。宾客大都去后殿的园林去了,这正殿略显空旷,伏粲踱步朝向墨翊,笑道:“墨翊,你今日大喜,我可没有红包,莫怪莫怪。”
我跟在伏粲身后,仍有些尴尬,反倒是墨翊先开了口,他对我笑道,“许久不见,你这些年吃了不少白饭吧。”
我回道:“是呢,学着凡人的架势活了这么久,自在痛快。那什么,你不是成亲么,意思一下,祝你和你媳妇洪福齐天,寿比南山,和和美美,执子之手,与子成说。”我把我脑子里搜索到的所有句子揉在了一起,还未经推敲,不过看墨翊的脸色,大概是说错了什么话,但看看伏粲仍是常态,大概也无不妥,大概吧。我说罢,墨翊便大步离开正殿,头也不回,我同伏粲撇撇嘴,“我说错了什么么?”
“你的词句用的忒差,清闲日子把你过得越来越笨了。啧,意思是对了,只怕有人多想了些。”伏粲挑了挑眉,“今日来也就是蹭墨翊的酒水喝,翛然,咱们不醉不归。”
我摆摆手,“别,我酒品不好。若是当众闹了笑话。我修了十几万年的脸就丢尽了,要喝也该私底下,今日算罢。”
伏粲无奈地拽我去后园,摆宴的地点也在这儿,我们选了一处槐花树下的坐席,伏粲一言不发地喝酒,我发呆,思绪飞到了瑶池那天晚上,略有些恍惚。
这时候,闹腾的宾客也都安静下来,我定睛一瞧,墨翊牵着新娘子的手慢慢的从末路往前头走,他们是要去最前端的祭台给祖宗磕头,魔君也端坐其中。新娘子的脸被蒙住了,我也瞧不清,墨翊牵着她,走得忒小心。
我的心莫名被扯了一下,便老实地默念起清心咒来,可一会儿,他们又正好走到这边。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墨翊瞅了我一眼。
不知哪位仙君作梗,布了一阵风,恰巧拂过新娘子的盖头,滑落。
其他仙君应该见怪不怪早晓得新娘是何许人室,可连伏粲都不曾告诉我,见了她的容貌,我颇是吃惊,大吃一惊。
那新娘子就是天君的小女儿,当初还爱墨翊他弟兄墨辰爱的死去活来非他不嫁,这会子我觉得什么情啊爱的都是浮云了,瞅瞅这个公主和墨翊,我只得庆幸,本君这年纪是嫁不出去了。
伏粲得意道:“你也不看看自己张大嘴巴的样子,啧啧,那天我倒是忘了告诉你了,我侄女颜陌就是墨翊他小媳妇,当然我也为墨翊他弟兄可惜,可惜了这么个小美人,啧啧。”
我反驳道:“那不是你侄女么,你这么着莫不是....咦。”
伏粲也是有背景的,而且听上去还挺有那么回事的,他是天君的异母兄弟,但不知怎的就只捞了了个小仙君混混,倒是一天到晚跑出去蹭酒喝。
他道:“你要是去九重天看看那群小姑娘就懂了,忒规矩了,讨老婆是那样的,可惜本君志在四方。”
我瞥了他一眼,他面颊红了些,一副小媳妇样儿,“你醉了么。”
“没,不过墨翊的酒可真是烈。”他又倒了一杯灌下去。
伏粲一直喜欢酒,九万年前开始几乎是寸步不离酒壶,这些年稍微好些,若说劝,我是有心无力,结局大抵是我被他灌,同他耍酒疯。
前方的墨翊现在陪着新娘子敬酒,有名望的仙君都起来致辞什么的,我母君送上了一柄玉如意祝他们小夫妻幸福安康。这么一来,我想起来我带了东西给他,其实也不算礼物,本就是他的东西。
他走到我们附近时,我起身来。伏粲诧异地看向我。我叫伏粲从锦囊里变出那把玄铁剑,难得没有什么损坏的痕迹,我说:“墨翊,这个,还你。”
想起来还是当初我练剑的时候他赠给我的,只是现在我手筋都被挑了,又没有仙力,举起来都吃力些。
剑嗖地飞到他的手里,他默默收起来。
我端起酒杯:“墨翊,你可安好些,才对得起你媳妇儿你父君。”
举起杯子的时候,望着清澈的杯底,透过水面,我发觉自己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又结成一粒坠到杯子里。这酒真涩,我从没喝过这么涩的酒。
“当然。”他轻轻应了我一声,往后走了走。
尘封许久的往事扑面袭来,我坐下,拉着伏粲的手,半天不曾言语。
“看来,有人还是放不下。”伏粲抿了抿嘴。
我灌了一口酒,也没怎么想象的风光,只是一抹若有若无的清愁匀在了酒杯里,忒涩。
曾经执着了几万年的情感也就以这么平淡的方式抹去,我不禁有些感伤,回到碧笙后就一直呆坐着,翯翯还以为我是酒吃多了,忧心忡忡地嘱咐我把醒酒汤给喝了。但一从伏粲那儿听到了我同墨翊的事儿,就嘲笑道:“翛然啊,你执念可真深啊。只怕不论过多少年,依旧是一坛子老陈醋。人家娶的都一朵春天的花朵,可比他小十几万岁,瞅瞅你,本来年纪就大了,又蹉跎了这么些岁月,啧,容颜易老啊。”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复杂道“我有老成这个样子么.......”
翯翯双手叉腰,义正言辞道:“老仙姑,你有这张脸也嫁不出去了,现在的神仙都喜欢比自己小的,还要小很多的,你这种,守着青灯孤独终老罢!”
这番口气倒像极了伏粲,我复杂地想,这小妮子一定跟伏粲有一腿,看着自己战后捡到的小狐狸就这么被我被养肥了送到伏粲手里,更心酸了些,“我垂垂老矣,哪比得上你们这些初升的太阳。你跟了伏粲,就是一天到晚泡在酒缸子里头,不如去别地儿风流潇洒一回,你瞅着我们这呢。”
她托腮想了想道:“风流地儿我怕是无福消受,看你又这么闹腾,也就我能留下照顾照顾你。”
这番话我颇受用,只是又替她不值些。
战后我待在碧笙,一次在后山散步时,偶然瞧见这只被哪只妖兽伤得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它跑的没了力气,又迷了路,困在这后山里本是准备等死的,碰巧遇上了我。我养了几百年,待她受碧笙仙气洗礼化为人形做了个小神仙后,碧笙的杂活都是她做,倒省了我不少事,我甚是欣喜。这些年她跟着我愈发不学好,胆子也忒大,本君只得仰天长叹,真是老了。
外头多了些响声,翯翯出门瞧了瞧,捂着脸嗤笑道:“那个讨酒的可来了,你骂他的话若是被他听了去,指不定还要发疯呢。”
我摆摆手叫她下去,顺带倒了杯茶摆在桌上。伏粲直接推门而入,愤愤道:“碧笙的婢子可不想好了,本君老远跑过来都不迎接下,现代的小神仙哦,啧啧,连她们主子都不懂礼数,有朋自远方来懂么?”
我把杯子递给他,“瞧好了,你又发疯了么,碧笙不过四个婢子,怎么迎接,又不似九重天,每次来看我都念这话,听得我耳根子生疼。”
他喝了茶,一下子便老实多了,咂嘴道:“你这边的茶可比我存的好多了,到底是过日子的老年妇人,不闹了说正事。”
“你有什么正事?”我反驳道,是不是老了都是这样,听别人说自己老总一阵心酸,明明面貌没什么变化.......
“翛然,咱们认识十几万年了罢。”伏粲正经地盯着我,我不大自然也不大习惯,“是哦,这就是你讲的正事么?”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神秘兮兮地说:“那好,你帮我去凡界寻个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