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魔》幽子

3、第二章 意外

　　空旷的厅堂一片寂静，只有屋外“呜呜”的风声，听着像厉鬼在凄厉地哭嚎。

　　冰冷的地砖上跪着的两个人埋着头，全身打颤，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就连呼吸都浅弱起来。

　　在烛光的照映下，可以看见高坐在主位上的人身着紫色缎袍，头戴碧玉冠，一张银丝鬼面遮脸，正目光阴冷地俯视他们。

　　“废物。”他声音低沉，叫人分不出他的情绪来。

　　两人似乎感到这简短的两个字中隐含着极大的怒气，但又觉得他依旧镇定淡然。

　　不知哪扇窗哪扇门的缝隙中漏进了一缕风，烛火冷不丁地摇曳起来，四周的光影随之不安地晃动。

　　地上的人死死盯着自己急剧躲闪的影子，心中惧意更甚了。

　　就在两人几乎要被屋中的沉默碾压到窒息的时候，上座的人又缓缓开口：“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子，用五个高手看着，都能被他逃了。”

　　终于有了台阶可下，跪着的人立马接话：“主子息怒。属下一定将他抓回来！”将头又低了低，几乎要磕到地上去。

　　“你最好把他抓回来，为了你自己的命。”

　　“是。”

　　另一边，叶不归与越十一正同乘着一匹马，在一条小径上奔波。

　　一轮上弦月缓缓升起，湿重的夜雾映着月华，仿佛给万物都披上了一层缥缈的薄纱，朦胧间好像万物都被画笔抹上了一层白。

　　这是越十一第一次骑马，马儿一跑起来他就摇晃不停，稍稍转向他就觉得自己要被甩下马去。而前面的叶不归全身散发着冰霜般寒冷的气息，越十一不敢与其太过接近，只好空抱着他的腰，用手攥着他衣服，努力稳住自己。这样一来，整个身体的支撑都靠腰胯，越十一觉得自己的腰已经直不起来，屁股疼得都麻了，全身上下的骨头正在“咯咯”作响。

　　“侠士，还有，多久？”越十一最终还是忍不住多嘴一问。

　　他没有得到叶不归的回答。两人在路上驰骋了近一天，叶不归除了休息时指挥他去溪边取水外，就不再搭理他了。

　　越十一内心那份被救的喜悦已经随着时间逐渐淡化了，现在的他不免有些遗憾，为什么自己的救命恩人那么难相处？如果是热情开朗一点的人，也许会愿意让自己先跟着他在城镇中生活一段时间，等自己适应了外面的生活再分开。这样，自己也不用像现在这般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不安和迷茫了吧。

　　小半个时辰后，叶不归扯了缰绳，两人停在一座废弃的庙前。

　　“下去吧。”叶不归冷清地开口。

　　越十一听话地翻身跳下马。

　　眼前的庙门几近腐烂，门槛被杂草遮掩了大半，一部分院墙倒塌在外面，院子里更是到处散落着屋顶的残瓦，唯有一颗菩提树生长得繁茂昌盛，似是有灵性一般在夜风中温柔地朝越十一挥舞着枝叶。

　　越十一不可置信，“这里，青河镇？”

　　书中的小镇应该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整齐的街道，各式各样的铺子。为什么这里比之前的住所还不如？

　　叶不归难掩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这只是个破庙。你沿着这小道直走半个时辰就到青河镇了。”说完，他从包裹里取出一个朴素的荷包，丢到越十一怀里，便拉了马缰调转回头。

　　走之前，他又转头瞧了无所适从的越十一一眼，难得地补充道：“一路上没有岔路，不会迷路的。”

　　“侠士，救命之恩，十一，永记在心。若有需要，万死不辞。”

　　话音未落，叶不归已经乘马绝尘而去。越十一这才低头将荷包打开，里面是几锭银子。越十一取了一锭拿在手里左右瞧看，然后放入嘴里嚼了嚼，最后又无奈吐了出来，放回了荷包里。

　　叶不归策马跑出了一段路，便下马将一路上的马蹄印除去了，回到之前的岔道口，才翻身上马沿着另一条道路出发。

　　越十一不知道，叶不归正是为了他不被跟踪而来的敌人发现，才刻意中途让他步行去青河镇，而自己则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既然出手帮了忙，那就帮到底吧。

　　广阔无垠的夜空中孤月无星相伴，只有遥远处浮着几朵残云，树丛中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更为这夜色增添寂寥。

　　越十一独自沿着小道往前走，少了叶不归，他心中的情绪便开始全面涌动起来，时而感到孤寂，时而却又恐惧，然而一想到自己逃出囚笼，那一份欣喜也明显起来。

　　心中正在五味杂陈间，一旁的草丛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格外突兀，越十一心中一惊，瞬息间脑海里掠过无数揣测。

　　然而，即使思虑再快，行动也跟不上。

　　沉重的倒地声在耳边响起，同时，脚踝上传来的触碰感让越十一几乎叫出声来，但他死死地闭紧了嘴巴，除了全身一震之外，并没有多余的表现。他借着月色低头一看，是一只人手！那手苍白中透着青色，正紧紧握住他的脚踝。顺着手望去，草丛间倒着一个男人。那男人满身血污地趴卧在地上，头却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正瞪着越十一。

　　越十一蹲下身，见他两眼凹陷，气若游丝，恐怕命不久矣。

　　“……你，还好吗？”

　　越十一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但他本就不是为了得到答案而问的，那只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罢了。他在开口的同时，便双手齐上，将那只抓住自己的手用力掰开。

　　“凤……咳咳……凤……”对方一边痛苦地咳嗽，一边满嘴是血地吐字，还没有说完，脑袋就垂了下去，再也不动弹了。

　　越十一不明所以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他心想，原来外面总是死人是真的，才见到一个人，他就死了。

　　抬脚走了两步，杂乱的马蹄声便从身后传来。

　　是路过还是追人？是追那死人还是追我？若是被抓回去，免不了一番毒打……不！最可怕的不是惩罚，而是永远在那房子里等死！

　　越十一心脏一紧，活生生勒出一丝惊惧来。这回他的身体反应比思维更快，在脑海里开始揣想之时，就已经小跑了两步，紧接着便朝着树丛深处狂奔起来。

　　他已经顾不得自己是否会迷路，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干涩腥甜的喉口都意味着这样急速的奔跑已经持续不了多久了。然而马蹄声却更近了，他几乎能感觉到马蹄落地时，地面传来的震动。

　　紧跟在越十一身后有五匹骏马，冲在最前面的人大喝一声，从马背上飞身一跃，脚尖轻点，便堵到了越十一身前，一柄大刀横面朝越十一扫来。眼看脑袋要被削下，越十一却早就浑身脱力，此刻只知道黑影已经追上自己，两腿一软，便扑倒在地上，与刀锋仅有数寸之差！

　　拿着大刀的汉子见一击不成，立即反手再来一刀，还未落下，只觉手腕一阵酸软，竟是无法握拳。没等他细想，几道身影一晃，胸口便传来剧痛，一柄长剑已经从他背后贯穿。

　　竟是又赶来一批人！

　　两队人马立刻缠斗起来，刀光剑影，以命相搏。后来的人马有十余人之多，没多久便占了上风，五名敌人里只杀剩下唯一一人活着。

　　那人见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便衣袖一扬，几道破风声猎猎。

　　“小心暗器！”

　　离他最近的人正要上前刺剑入腹，又听到那声音响起：“留他活口！”只好中途转了剑锋，稳稳地抵在对方颈项。

　　发话的人急急上前遏制住他下颌，却见此人嘴角已经留下一道黑色的血迹，原来已经服毒自尽了。

　　“嘁！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啐了一口，收回手来。

　　一旁的人也将剑放了下来，神情难掩焦急，问道：“堂主，许飞已死，现在也没有抓到活口，线索又断了。”

　　秦毅听到“许飞已死”时，脸色沉了下来，尽管他已经在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亲自带人出发，却还是没来得及。

　　没能保护好情报探子让他脸上无光，何况还是专门搜集情报的附木堂中排名第五的好手，他被杀是整个无忧教的损失。

　　“许飞毕竟是附木堂的精英，他一定留了后招。”说着，他转过头去，看向倒在地上的越十一，沉声道：“既然他们想要将这人灭口，这人身上应该会有线索。”

　　一旁的人即刻会意，两人过去想将越十一揪起来，一看不对劲。

　　“堂主，他中了暗器！”

　　秦毅脸色一变，“暗器上可有毒？”

　　“是的！”

　　“妈的！那群王八蛋真是滴水不漏！”

　　正在秦毅心灰意冷之际，便又听一句，“堂主！他还没死！”

　　“怎么会……”他急忙蹲下，细细察看。

　　只见越十一原本就白净的脸庞更苍白了几分，额上布满密密的汗珠，两眼紧闭，眉头微颦，泛青的双唇稍稍张着，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又微弱，竟当真还活着！

　　秦毅果断抱起他，翻身上马，“赶快回教中让孙医师看看，兴许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