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天地清》陌迟迟

5、第 5 章 清欢闲闲一

　　清欢闲闲一笑“是吗？”说完抱着云菁翻身上马，“若梅，带路。”“是”若梅应道。风影无奈，只好飞鸽传书与露影告知此事，自己在其后跟随。
　　行了一日，忽见一道碧泉悠然而出。泉水清澈，百步之内，并无水声。再行百余米，茂林修竹，清流环绕，如此清幽之景，清欢却觉十分熟悉，仿若府中紫竹院便是仿此所见。可这怎么可能？今次不过第一次前来。清欢与风影在林中跟随若梅走走停停，他们并未言语，这诺大一个竹林自是有阵法布置的，不足为奇。只是，越行，清欢越觉熟悉。这阵法仿若是他与某个人一同布置的一般，于是极力回想，只是他经脉才封，又如此极力回想，片刻，便是起了汗意，加之此次赶路未有停歇，清欢便在踏雪飞鸿上睡了过去。
　　马通性灵，不需人赶，慢慢地，清欢仿觉自己做起了梦。他好像看见少年时的自己，与之相伴的还有个任性的少女，竹林之间，童趣盎然。
　　“小七，快来，这株竹上有只竹鼠，我们把它捉回去养着，好不好？”素衣的女孩摇着他的胳膊，“菁儿，我师父罚我在这里画八阵图呢”清逸的少年有些不耐烦，可还是随着那女孩去看竹鼠。“小七，你看，它不怕我们呢”女孩嘟嘟囔囔，少年抬眼一望，果真，那小东西睁着一对骨碌碌的大眼睛，与旁边这只真像呢，两两相对，少年禁不住笑了。“等着。”说着，就直直飞上树，抱着那小竹鼠，忽地起了坏心思，“快上来，上来，我就给你。”女孩摇着竹子，“坏小七，坏小七，我要揺你下来，叫你欺负我。”少年坐得摇摇晃晃，还笑着“菁儿，这可不怪我，谁叫你师傅不教你轻功的。”一边笑着还一边逗弄着怀里的竹鼠，女孩嘴角微抿，“是吗？”少年忽地有些不确定起来，转眼女孩已飞上了树，“哼哼，上次就因你上树，我没法子，师傅可疼我了，怎会不教我轻功？”说着就夺起少年怀中的小东西，两人在脆弱的竹枝上你争我抢，咔嚓，咔嚓，两人都未留意，就这么直直摔下了树，转眼竹鼠也跑了。
　　“都怪你”“都怪你”两孩子互相怪着，忽然看见对方灰突突脸的狼狈样，大笑起来，“瞧你”“瞧你”互相不甘示弱，各自乐得哈哈大笑，整个竹林间笑声都回荡开。忽然女孩意识到什么，看着自己的衣袖，“哎呀，好脏啊，等会儿师傅会骂的。”少年看着女孩的叹息样儿有些不忍心，“没事，等会儿我就给你师傅说，因为我练功时不小心从树上摔下，你救我才这样的。”女孩狡黠一笑，“那，谢谢你啦”少年一寻思，哎呀不好，又给这丫头耍了。自己被罚画八阵图可不是因为这丫头么？“哎，你回来，我可没答应帮你。”女孩回过头来，扮了个鬼脸，“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不然我告诉你师傅去”“行啦，你别跑，当心掉进坑里去”少年叹口气，又见女孩不管不顾的跑，忙提醒道，哪知还是晚了。
　　“呀！”一声惨叫，少年忙奔上前去，女孩在坑底叫唤，“死小七，你个乌鸦嘴。”看她疼的眼泪直打转，还不忘骂自己，少年无奈，出声安慰，“你先别忙着动，我看看。”说完就跳进了坑，这一看吓了一大跳，左腿出了好多血。女孩刚刚骂着他，他就跳进了坑，又嘟囔开“哎，你傻啊，跳进来干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这林子里有坑啊？”少年撕扯下自己上衣的下摆，一边仔细的帮她包扎着伤口，一边叹息，她真不怕疼，都这样了还不忘喊叫自己，“小七，问你呢，怎么不理我”女孩又扯扯少年的袖口，少年无奈，“菁儿，我忙着呢。”女孩不死心，又问“那你跳进来干什么啊”少年头也不抬的答“难不成我抛下你不管啊。”女孩扯着少年的衣袖，“小七，你真好。”少年抬起头来，见对面那只一对星眸闪闪亮，不知怎么不自在起来，轻咳一声，“好了，包扎好了。”
　　女孩听闻高兴起来，准备蹦挞着出去，“哎，你别乱动。”少年很是无奈，果然又出血了，顿时生气起来，“叫你别动，偏不听，这下好了，又出血了吧”女孩见少年生气，轻声辩解“你开始又没说。”“还有理了。”少年脸一板，女孩顿时不敢说话了。上次他生气，三天都没理自己，自己一个人无聊死了。少年仔细的帮女孩包扎着，女孩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哎，小七，你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少年不说话，“小七，我错了。”“小七，我真的错了。”一声又一声，恳切极了。少年正欲说话，女孩哭将起来“小七，你讨厌死了，又不理我，爹爹不要我了，小七你也不理我，呜呜呜——”少年头疼起来，只好出声哄道“菁儿，我没有不理你。”“真的，那你不生我气了？”“菁儿，我没有生气。”“真的？”“真的！”少年无比郑重，女孩破涕为笑，“小七，你没有生气就太好了。”
　　接着两孩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小七，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坑啊？”“上次我师傅练功，我看见的”“哦，小七，你说我们飞的出去吗？”“不行，太高了”“那，我们就在这待一晚吗？天就快黑了。”“没事的，不怕，我陪你。”……
　　风影在一旁守着自家公子，这一觉睡的好长，云菁小姐都醒来去看云净小姐了。不过公子的唇角始终上扬着，心底微微有些感叹，公子都多久都不曾做过梦了。来这碧霄也许真的是来对了。清欢慢慢转醒，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也许自己是真的来过这里。忽然发现怀中抱着的菁儿不见了，疑惑，“风影，菁儿呢？”“回公子，云小姐去照看她姐姐云净小姐了。”“菁儿的姐姐？”不出所料，风影已请若竹在前面带路了。
　　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清欢随着若竹行走，心里的疑惑加深，这里，真的是自己第一次来吗？面上依然是淡淡的浅笑，随之缓行。“洛公子，里面请，阁主和副阁都在里面。”若竹刚言毕，只见阁主已出来了。“拜见阁主。”“下去吧。”云菁挥挥袖。接着又轻声提醒清欢，“净姐姐和你五哥在里面，声音轻些，不要打扰了他们。”清欢点点头，随菁儿进入。
　　隔着一层帘幕，清欢看见自家五哥正在给一个女子喂药。这哪里还是那个云国放荡不羁的五皇子？只见五哥缓缓搅着碗里的药，将汤匙放在嘴边吹了吹，慢慢地稳稳地将汤匙递至那女子嘴边，轻声温言，“来，净儿，小心烫。”女子苍白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清欢看的出，那是幸福与满足。清欢注视了他们好一会儿，终是不忍心打扰，又轻轻的迈了出去，低声对菁儿道：“菁儿，走吧。”云菁点点头，一同迈了出去。
　　二人同行，不时有人走过，“拜见阁主，见过洛公子”，云菁总是淡淡含笑，一派阁主风范。清欢看着这样的云菁，她真的是梦中的小女孩？似是感受到了清欢的目光，云菁淡言，“清欢，可是有什么话要说？”清欢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过是个梦罢了，怎么能当真。于是，二人就这么静静的坐在了碧水池的亭子中央，闲闲的下着棋，品着茶，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府中那日，仿若一切都未曾发生。
　　风动涟漪，对面那人一缕发丝垂了下来，清新淡然的仿若半开的白菊。不知何时，亭外的雨淅淅沥沥，她依然是那般淡然纯美的模样。茶水泛着微微的浅碧，叶子中间仿若还有菊的气息。一切都静美如初，仿佛曾经某个雨天，他与她闲来无事来此下棋。那时她很喜“碧”字，嚷着要给自己起字为“碧卿”。“小七，小七，从此后，碧卿就是我的字了，你说好不好？”软软的少女的呢喃仿佛还在耳畔，清欢微愣，眼注视着对面那人，“碧卿”二字就这么轻轻唤出了口，云菁一愣，眼望着他情深如水的眼，撒了棋子，茶汤也半偏，急急入口欲掩饰一二，却又烫了唇舌，“小心。”清欢以自己随身带的丝绢来拭，一边轻言，“菁儿，我好似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听闻此言，云菁神情已是淡然，“哪有，想必清欢只是被我这碧水池的幻像迷住而已”说着，心只是淡淡的苦涩，如若你记忆恢复是经脉全废的结果，那么清欢，我宁愿你什么都不曾记起，包括我。
　　是吗？清欢不置可否，撤了丝绢，亦不再问。棋盘很快恢复原状，只是下棋的二人，心境再不复初。“碧卿”二字是她心中的一道伤，自他离开，午夜梦回，多少日遇见，那二字轻轻自他口中言出，温柔缱绻，轻轻淡淡的笑意，她总忘不散。温润清逸的眉眼，她，画了千百遍，可这些，她什么都能说，只能笑言，你我曾经并不相识，这些，只是你的错觉。可方才，他就那么轻轻唤出了……心有思绪，故下棋愈发散漫，清欢晓得，只是不点破。“碧卿”二字出口，她的神色说明一切，既然她不告诉他，他会慢慢等着，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