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夏末秋初》张小渔

21、如履薄冰 新年过了

　　新年过了，街上的热闹劲也过了，也许今天不是周末的缘故，街上行人不是很多。而能够在周一至周五期间出来逛街的闲暇人就更少了.春节虽已过，但商场的折扣幅度还延续着。在这样的双重标准下，更适合某类人出来活动，比如丽莎。只有在这样的工作日期间，街上熟人甚少，与某人相聚才更为妥帖。这不，与身旁的男士小聚，因人少而清静，领着他逛商场，让对方为自己的欲望买单，一举数得。
　　偌大的商场里，能见到的情侣也就眼前这么一对，到反而更引人注目。奇怪的是，这对男女彼此间并不似普通情侣那般，亲昵的无所畏惧。在外人看来，他们间既有着牵连，又有着客套，偶尔有些亲密的动作，却又会忽然拉开些距离，甚是奇妙，他们之间熟识度不似夫妻，亲密度又不似情侣。不过，男的却很大方，女子看中的商品无一不顺利付款。女子眼角眉梢间，倒也是真实地流露出女子购物时所常见的贪婪。对于商场来说，这才是重点。
　　丽莎所到之处，店员无不趋之若鹜，看她手挽各式礼品袋，这架势只有两个字可以描述，那就是：扫货。
　　各个柜台岂有不奉承之理，丽莎自然很享受于此，来来回回地穿梭在试衣间，乐此不疲。虽说她老公家境也不错，在外人看来她的生活也应该是富足的，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是空架着豪门的招牌，内里却是十足小媳妇的命。平日家里的一切杂事都需要她亲自打理，外加低眉顺眼，谦卑小心地附和着公婆。当年是以为凭着自己的一张脸顺利嫁进了豪门，结果婚后却还是被当做小媳妇般的使唤。在自己娘家倒还不用伺候谁，好歹也是父母的独女，嫁进这家，除了留给外人一羡慕的眼神，内里则是完全充当起了老妈子的角色。十年的婚姻生活，油盐酱醋也几乎磨掉了她身上所有的傲气。后来的一次同学聚会上，当年苦苦追过她的一位毫不起眼的男同学，如今却实实在在地成了众人眼中羡慕的一道风景。
　　就这样，在推杯换盏中，在寂寥失意中，在利欲熏心下，她用柔情补偿了他十年前的失落，他用物质补偿了她十年后空缺，算是各取所需，绝对的互补关系。
　　这边的新生活如鱼得水，自然旧日子就越来越难捱。因此，她才下定决心与自己老公决裂，彻底决裂，翻脸，彻底翻脸。当然底牌不能被翻出，她才不会傻到承认自己是出轨在先。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出可谓是破釜沉舟，理直气壮地控诉。她丽莎从此不伺候谁了。背靠大树，腰杆自然硬气。所谓经济决定政治，有了钱做后盾，从此再无需仰人鼻息。丽莎的算盘就是与老公离婚平分财产，而后安心陪伴这位曾经那么倾慕自己的男人，宁愿做其二房。
　　她知道自己不再年轻，所以不会傻到再争婚姻这门槛，何况再高的门槛她也跨过，又如何呢，婚姻内的各种滋味，只有尝过的女人才知道。十年的婚姻生活让她从中看清了女人的本质，与其戴着顶厚重的高帽子，还不如一身轻松地被包养，她很满意现在这种状况。只要能顺利离婚分得应有的财产后，外头又有人愿意为自己的生活买单，这样的生活才是既惬意又舒心的。
　　丽莎一面对着镜子摆弄着身姿，一面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幻想的美好生活里。心境不一样，气色自然就好了，最近皮肤都光洁了许多。
　　一旁的男士也笑意盈盈地看着丽莎一件件地换装，虽说不再年轻了，但是丽莎不愧是当年的班花，现在看来也还是别有一番风味，更何况还有着当年的心结。男人嘛，得不到的东西这辈子总想得到一次，何况，得到的如此简单，锦衣玉食对于他的成功来说，真的不占什么，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只要这么一点，真不为过，即便发生过那样不愉快的事件，她对自己也算是忍辱负重，多补偿她一些自是应当的。
　　打量这一对的并不都是店员，还有一双冰冷充满恨意的双眼也盯着这对野鸳鸯，而这双眸子的主人正暗藏在一个角落里。她正是眼前这位成功男士的原配，也就是正妻。噢，或许不久的将来就该称其为前妻了。一次偶然的机会发觉自己老公出轨的事实后，生平第一次疯狂，歇斯底里地表现出一个妻子出离的愤怒，当街将小三抽的体无完肤。当然事后她也明白，此举除了能发泄一出自己憋久的怒火，对于遏制整个事件的发展根本不起作用。
　　因为小三是不会惧怕身败名裂的，小三是会变本加厉的。小三之所以能当小三，就表明她充分肯定自己具备当小三的各项技能，坊间统称职业二奶。
　　而当正妻的女人，就像自己一样，只能躲在他们的身后，冷眼看着这一切。上前有何用？是质问老公还是当面羞辱小三？不了，她伤不起了，辱骂过之后，她发觉更受伤的是她自己。因为，小三伤了可以找她老公诉苦，老公伤了可以找小三寻求安慰。而她呢，整件事中最受伤的人呢？只能守着她的女儿捱过一个又一个天亮。所以她不再做傻事了。
　　想想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去，取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捕捉到能显现出这对男女之间微妙关系的数个镜头后，悄然离去。
　　丽莎拎着很多战利品脚步轻盈地进了自家小区，在推门进屋前，整了整衣服，换掉之前的欣喜神色，转而以凝重的表情替代。她依旧住在这处别墅里，与老公的离婚协议正在进行中，目前她最想得到的也是这处房产，只是眼下处境比较尴尬，毕竟是她先行提出离婚的，通常状况下，会是先提出离婚的那个人率先搬走吧，可她不这样认为，这处房产应该归于她的名下。
　　原以为吵吵闹闹不过是寻常夫妻的平常事，虽然有些疲惫不堪，但也从未想过会因此分开。直到丽莎在一个平静的时段，以平静的方式通知他，他才真正慌乱起来，更多的是无所适从，从没想过这天真的会来临，而且来的这样莫名其妙。他记得今年是结婚十周年，在纪念日的当天还给了老婆一笔钱，看她当日也是满心的欢喜模样。只是万万没想到，仅仅相隔两周，两周内无甚大事发生，两周后却收到了离婚的通知，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平日里大吵大闹后都没有走到这一步，回头想想，要说这些年，确实有些亏待丽莎，也许还是多年的心结吧。罢了，她想要的房屋财产的分配，在一切结束后，会一并化划至她的名下，就当做是对她亏欠的弥补吧。
　　只是，他还希望还有回还的余地，毕竟他们之间除了十年的生活，还有一个八岁的儿子。

　　“妈妈你回来啦，今天晚饭吃什么呀，我和爸爸都饿惨了。”小男孩听见楼下传来推门声，从自己房间里一溜烟地冲到一楼客厅，拉着妈妈的手查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带回来。
　　看着儿子期盼的小脸，丽莎还是心疼的，忙宽慰他：“妈妈马上去做晚饭，你自己先吃点点心，等一会就能开饭了。”
　　小男孩闷闷地吭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又爬回楼上。他觉得妈妈最近似乎变了很多，话很少又总是很晚回家，家里也是乱糟糟，都没人收拾。就连一天三顿饭都要催着妈妈。爸爸更是指望不上，平时他就不管家里的一切，总是忙他自己的事。但那会还能跟妈妈腻在一起，最近不知怎么了，连妈妈也变的像爸爸那样了，家里越来越冷清，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叫人觉得害怕。虽然以前他们总为小事争论不休，甚至大吵大闹，但不像现在连吃饭都不坐在一起了，爸爸总说已经吃过了，妈妈也不招呼爸爸。不知道爸爸妈妈究竟怎么了。
　　“爸爸，你等会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不要吃方便面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跟爸爸妈妈一起吃饭了。”书房门外，一颗小脑袋探进来，眨着圆圆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男孩的爸爸正在接电话，但也还是听见儿子说了什么，他捂着话筒转身对儿子一笑：“爸爸这会真的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先自己吃饭，等爸爸回来后再陪你玩。”
　　然后对着话筒低声道：“我马上出来，你在原地等我。”
　　出门前又看了看儿子，竟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儿子的脸，这才疾步走出家门。出了小区右转有条林荫小道，远远地便看见一辆白色的车停靠在路边。踌躇一下，用手机拨打了刚才所接的号码，那辆车里适时地传出了电话铃声，走近后看见一位中年女士端坐在驾驶位置上。
　　女人按下车窗，示意他上车细谈。
　　“请恕我冒昧，这么晚约你出来见面，我是不想另一个无辜的人，至今还被蒙蔽着双眼。”说罢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递给眼前的男子。
　　一个陌生女人的手机里，存着几十张丽莎与一位陌生男子的亲密照片。他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级一级地往下沉，好像有个无底的黑洞，不止这颗心，包括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没有依托地，一直一直地，往下坠······
　　“他们苟且在一起大半年了，我找私家侦探跟踪调查过，他们躲在市里大大小小的宾馆，酒店，相会过无数次，我打过骂过，拆过闹过，都无济于事，依然阻止不了他们之间的来往。”
　　听着女人的叙说，男人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根绳子死死扣住了，绳索在逐渐锁紧，窒息，还有濒临死亡的恐惧蔓延全身。
　　“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点都不知情，对吗？我他妈的真想不明白，这个贱人是怎么做到既在外面勾着别人丈夫，还能玩着自己丈夫的？”
　　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怒火和连日来的压抑，这个无助的女人对着自己车子嚎啕大哭，用劲全身的力气捶打着方向盘，砸着车里能砸的一切物品。
　　身边的男人则悄无声息地下了车，他无力去理会或是怜悯眼前的这个女人。因为此刻，更需要冷静的似乎是他自己。
　　原来还有些许愧疚，真心觉得这些年确实是自己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原来还设想着挽回和补偿。
　　原来丽莎突然地那么决绝地提离婚，是她先插足别人家庭，后又算计着能多分得点财产。
　　原来人家老婆早就知道真相，而自己真够窝囊，真他妈的讽刺，仿佛被丽莎狠狠抽了一巴掌。
　　想想自己虽然算不得是位贴心疼人的丈夫，但是，最起码还能守着章法礼数，这种拆人家庭肮脏龌蹉的事情他是干不出来的。真没想到丽莎竟然如此下贱，想想更贱的也许是自己，居然是被对方老婆以这种方式通知的。想到这真恨不得立即掐死这对男女。但又不甘就这么被丽莎玩弄于股掌之中。他绝不是刚才车里的那个可怜兮兮的女人，他可以接受离婚的事实，但是绝不允许被这样的背叛加羞辱。
　　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拳头，哆嗦着燃起一根烟，痛苦地抑制着自己的冲动，强迫自己静下来，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