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夏末秋初》张小渔

19、结束是另一种开始 夏秋尴尬地

　　落日的余晖下，一位女子蹒跚着走出一串长长的，深深浅浅的血印，留给这里一个孤寂的背影。
　　不哭不闹，甚至没有只言片语，霏羽只是简单地给夏秋打了通电话，电话里也只是说想见她。
　　霏羽开车载着夏秋漫无目的地游荡在空荡荡的马路上。看她一路上都是面无表情，夏秋觉得也无须再问什么，此时此刻默不作声地陪伴在她身边就好。
　　只有霏羽自己清楚这般的冷静是为何，如今剩下的这副空空的皮囊早已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摒弃，此刻的她更像一台机器，冰冷无情却在正常运转。
　　车渐渐地驶上了高速路，脚下的油门也越踩越重，而霏羽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操纵着车子，伴随其的只有深沉的呼吸声。窗外物体纷纷往后快速移动，夏秋赶紧绑好安全带，觉得不够牢靠又伸手拉住车顶部把手，再看仪表盘码数还不断在飙涨，吓得她只得眯着眼睛，偷看一眼霏羽,她还是这副无所畏惧的表情。夏秋感觉到整个车厢的温度似乎都能凝结成冰，既然已无法替她挽回什么，那么今日能做的就是完全地奉献自己，总不枉与之姐妹一场。
　　不知不觉中车速已提到一百八，霏羽冷静地超越一辆又一辆的阻碍，她没有疯，也不想死，相反正是因为心里这股异常的冷静，催化着她做出如此的举动。直到体力消耗过半，眼皮开始松弛之时，霏羽这才将车向市区方向驶去。
　　待车停妥后，回头看看身边的夏秋，她已经昏睡了好长时间。霏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做了一件很疯狂的事。
　　伸手摇摇夏秋：“喂，快醒醒，我们都好着呢！完好无缺。你在我车上，我还能不保证你的安全吗。”
　　夏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努力摇摇头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姐们今天是将这条命奉献给你了，接下来你又想怎么折腾呀！”
　　霏羽扭头看着夏秋，惨淡一笑道：“我都舍不得自己的命，又岂会搭上你的？放心吧，我没事。”说完快步穿过马路。
　　夏秋还来不及反应更来不及抓住她，就见霏羽面向红灯，面无惧色地冲进湍急的车流中，且毫不避让。一时间马路上急促刺耳的刹车声是此起彼伏，再伴随着司机的叫骂声，而霏羽硬是充耳不闻，就这样任性地直直地穿过这条并不窄的生死线。
　　夏秋捂着嘴，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伤感卡在喉咙处说不出，泪水充满眼眶也流不下。再看霏羽，她径直走进马路边上停着的一辆公益献血车内。
　　一看绿灯，夏秋忙不迭地冲过马路爬上献血车，护士已经撩开了霏羽的衣袖准备扎针了。
　　“不要，等等！等等······”夏秋喘着气拦住护士。
　　“请您继续！”霏羽目光清冷，挺直着脊背，依旧是一脸的无谓模样。
　　霏羽坚定的神情加上护士鄙视的眼神，夏秋不得不退缩了两步，悄然退立一旁，静静地看着伴随霏羽体温的热血，顺着皮管缓缓注入眼前的储血袋内。明明只有几分钟，却让人觉得侯了半个世纪。
　　夏秋伸手抚住霏羽僵硬的脸庞，本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一下她冰冷的肌肤，无奈自己的手心也是凉的。
　　“好了！谢谢，回去注意休息。”护士已经收拾好了。
　　“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吗？”护士被夏秋叫住，表露出有点不耐烦的神情，估计是想这献血的这位倒是一句话没有，随同的人这么多事。
　　“也给我来一袋。”夏秋怯怯地撩开衣袖，然后开始在包里翻出一块糖，准备塞进嘴里，她已经做好了昏倒的准备。
　　“你瞎凑什么热闹？快走啦！”霏羽一把扯回夏秋。
　　“这献血纯看个人愿意，她自己愿意就行。”小护士倒是挺会转变方向。
　　霏羽听闻立即回呛护士一句：“你要是抽了她的血，过会你这满车血都不够还她呢！”
　　“别听她的，没那么夸张！说好了今天你干什么我都陪着你！”夏秋嘴里已经含着块糖口齿不清地嚷道。
　　“别捣乱了，现在陪我吃饭才是你该干的正经事。”
　　不提还没觉得，折腾了一天，夏秋这才发觉自己早已经是饥肠辘辘。霏羽说的没错，与其现在继续陪做无谓的牺牲，还不如陪她好好吃饭，好歹能把刚才的窟窿填补回来些。路边就有一家西餐厅，夏秋想她刚刚抽了那么多血，或许该给她补些营养靓汤，可又怕她容不下中餐馆的热闹，权衡之下还是拉着霏羽走进了这家西餐馆。夏秋低头选了半天，最后又在服务生耳边嘀咕了一通，方才满意。
　　霏羽现在倒是放松了些，淡然道：“我还好，也不是太饿，随便吃点就好了。”
　　夏秋努嘴：“你不饿那是你的事，我可饿疯了，怎么也得安慰安慰我自己吧。”
　　霏羽耸耸肩，安静呆坐着。
　　约摸十来分钟后，餐厅里逐渐热闹起来，一群服务生推着餐车由领班带着向她俩的座位移动过来，餐车上面是份漂亮的生日蛋糕，大伙唱着生日快乐来到霏羽身边，众人的脸颊在烛光的映照下都显得红扑扑的，餐厅里的气氛也是随之暖暖升温，蕴含着满满的，浓浓的温情。领班经理对着霏羽轻声道贺：“生日快乐！”
　　邻座的客人们受到氛围的感染也都纷纷举杯柔声道贺。
　　霏羽虽不明白这是何意，但是当下的状况，她倒也是配合着大家的热情，直到大伙散去，霏羽才疑惑地看向夏秋：“今天不是我生日，你不会连这都忘了吧？”
　　夏秋定定地看着霏羽，眼神坚定又不乏柔情：“今天就是你的生日，重生的日子！从此刻起，那个落寞的霏羽不要再出现了，就让那一切都过去吧，你只需要记得自己是结束了一段不好的过往，而不是葬送了任何幸福。只要你愿意，此刻的你从头到脚都是新生的。这块蛋糕很有意义，吃完后你就会觉得有股力量支撑着你。我们一起，让所有的不快都结束在今日，而我就是见证人，也将暂时接管你以后的监护人工作。”
　　默然听完夏秋的这番话，霏羽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往下流，她全然不顾，而是伸手抓起蛋糕就往嘴里塞，没命的塞。也许此时奶油的软绵，糕点的厚实恰恰可以填补她此刻心里的那一处空洞。
　　直到夜幕降临，俩个女孩都疲惫至极，这才相扶着走出餐厅。
　　夏秋见霏羽显得很累便问她：“你还能开车吗？要不要我帮你叫代驾送你回去！”
　　霏羽深吸口气说：“不用了，我又没喝酒，叫什么代驾，现在的我可不是什么豪门少奶奶，还摆什么谱，既然能自己开出来，就保管能自己开回去，我还要先送你回去呢！”
　　夏秋听她的语气知道她情绪稳定了很多，至少是愿意开口说话了，哪怕是气话也总比先前一言不发的好，“既然你这么能干，那就自己先回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就不用你再送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省的你再兜一圈。”
　　“好吧，那我先走了。”霏羽也不再坚持，她确实已经累的不行，只要有张床就能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去。
　　陈嘉木从地下车库缓缓地将车开出来，在收费口停车准备付费的时候，看见前面一辆车的车主似乎有些眼熟，因为只能看见一点侧面一点背影，似乎是在哪见过，不过车牌到不熟识。算了，大半夜的琢磨这些干什么，他本来就不是个喜欢胡乱搭讪的人。
　　尾随前车驶出车库到达地面的时候，前面那辆车的女司机正好伸手与路边一单身女子挥手告别。
　　陈嘉木看见这一幕，不免嗤之以鼻！既然挥手就说明认识，既然认识为什么不顺带送她一程。假装熟络是现代人的通病吗？下意识地竟然回头瞥了一眼，等等，那位深夜还站在路边等车的女子？似乎真是位熟人！
　　呃！太好了，真多亏了前车不愿意载她！真想追过去郑重感谢一番。这么晚了，怎么能让这样的一位妙龄女孩独自走在马路上呢？多危险！
　　为了她，他宁愿从头开始学习人类搭讪的技巧。
　　“夏秋！上车。”陈嘉木摇下车窗顺带轻声按了声喇叭，语气轻柔却又不容滞缓。
　　夏秋正焦急怎么还没等来辆的士，她已经开始后悔放霏羽驾车回去，自己跟这落了单，深夜被风一吹更觉得凉飕飕的，重点是自己真困的不行了，别说是张床，就现在有一根柱子，她靠着都能睡着。
　　谁在叫我？
　　循声往右一看，仿佛？好像，又是？确定是！“陈嘉木！”夏秋终于看清楚了那张似乎在等待她的脸。
　　见过他！一次？哦！不是，连现在总共是，第三次！
　　好吧，那就算熟悉的人。先上车再说吧。夏秋不再多想，跟随着陈嘉木的目光坐在了他的身边。
　　陈嘉木见夏秋坐好后，并未说什么，而是径直先脱了自己的外套。
　　夏秋刚想开口说些客气话，一见他这举动吓的直往门边缩，伸手拽着车门把手立即喝道：“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喔。我要下车，我要换车！”
　　正在脱外套的陈嘉木突然被她厉声喝住，懵了一下，回过神来后而是继续脱下外套，随手丢在她身上：“快把外套披上！我是看你有点冷的样子，应该是刚才在外面吹了冷风。我们在车里，又在马路边，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
　　“就是因为，在车里，才危险······”夏秋没头脑地继续接下去，忽然发觉自己真是想太多了，一抬头，正对上陈嘉木坏笑期待的眼神。
　　“车里怎么就危险了？”陈嘉木也刻意逗她，突然很想看她害羞无措的模样。
　　夏秋尴尬地由着一张脸绯红至脖颈处：“呃，那个，女孩子要谨慎点，这是你上次教我的，我还记得，尤其是搭你的车要特别谨慎。”
　　陈嘉木不悦：“亏你还好意思说都记得，如果真记得，为什么深夜还独自一人在马路上游荡？如果不是遇到我，你准备在路边冻多久？”
　　想想又问：“刚刚开车从你身边路过跟你挥手的，是你朋友吗？”
　　“是呀，你看见我朋友了？那你没认出来她是谁吗”夏秋好奇地反问。
　　“既然是朋友，怎么不送你回去？大半夜的丢你一个人在路边等车，这朋友是怎么交的？我只看见一个背影，不确认是谁。反正肯定不是我朋友。”陈嘉木没好气地回答，表情认真严肃，但言语内容倒是让夏秋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温暖。
　　“没有那么严重吧，她是唐霏羽。哎，这么个大美人，你没有印象吗？你也去参加过她和郝仁的婚礼。”
　　“刚才只看见背影和侧面，不过，就算是正面，也不认识，不记得了。”陈嘉木向来只认识他感兴趣的人。
　　“不会吧，她结婚时候的妆扮，那可真是非一般的美丽，连我身为女人，都难以忘记她的容颜。”只是这样美丽的女子，竟然又恢复单身了。
　　陈嘉木回头看一眼夏秋，这个女孩真是有趣，她竟然陶醉在自己女友的容颜中。可他不是，婚礼那天他根本无暇顾及他人，只因眼前的她。
　　“哎！你满奇怪的哦，我看你认我倒是认得很准嘛，我连着两次落单都被你认出来了，我这么有回头率吗。”夏秋歪着脑袋瞪着大眼睛对着嘉木打趣道。
　　陈嘉木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答话，又深深看了夏秋一眼。夏秋正自顾自的猜想着却忽然迎上陈嘉木的深邃的眼神，心里又是一阵慌乱。
　　夏秋赶紧岔开话题：“她是我的好友，今天我们一直呆在一起的，她心情不太好，刚才我看她已经很累了，不想她因为送我再多绕一圈路程，索性就让她先回去，我自己能打车回家。只这样而已。”
　　也难怪她心情不好，确实也不会好到哪去。关于郝仁的一些小道消息，陈嘉木早有所耳闻，但他与郝仁也只有生意上的来往，私下交情并不是很多，跟郝仁妻子更是不熟，亦不感兴趣。
　　但对于身边的这位女子，他更介怀她总在帮助好友之后，深夜还被丢在大马路上的事实，两次见她，她都是落单的。
　　夏秋还想说些什么，却先被自己的一阵呵欠搅和了，眼皮接着就是一阵沉重，靠着椅背只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话，就昏昏睡着了。
　　或许不是第一次搭他的车，竟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陈嘉木听到夏秋模模糊糊地交代了下地址，回头看她，刚刚还在聊天的人此刻已经瞬间陷入沉睡中。又何需她交代呢，他岂会不记得她家的方向，再看她困倦的面容，嘉木心疼不已。已经是第二次深夜送她回家，看她累的在自己身边睡着，他除了满眼满心的怜惜，竟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这样的机会，享受这样的相伴。
　　刚才她说唐霏羽心情不好，那么传言许是真的。依俩人当初结婚的那般排场，如今想悄无声息的离婚，怎会被民众所允许呢，小道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想不听都不行。再看夏秋现在的模样，想来她今天肯定是没少被折腾的。
　　还有上次，她帮忙朋友订婚之事，要不是他正巧在那间酒店有应酬而偶遇她，深夜，她夜在等车。
　　这个女孩在帮完朋友之后，总是让自己落了单。
　　“你有想过被人照顾吗？就像现在。”陈嘉木不禁自言自语，又似在轻声问她。
　　想着自己的小心思，不知不觉竟然开错了一个路口，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陈嘉木懊恼地轻敲了下方向盘，错过了这个路口要兜转一大圈才能绕回来。
　　转念间他又觉得庆幸，扬起嘴角轻松地笑了笑，回头再看一眼熟睡的夏秋，如果能够这样，有她一直陪伴在身边，再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氛，他私心的想，宁愿永远错过与她分手的路口。
　　最终还是到了，停稳车后，想叫醒她，伸手后又顿了顿，最后再深深凝视一眼她熟睡中纯净的面容，不舍地拍拍她的肩膀。
　　夏秋一下子惊醒，定睛看了一眼陈嘉木，然后不好意思地傻笑一下，将盖在身上的外套还给他，说了声谢谢就赶紧下了车，走了两步后又回头朝他挥挥手。
　　夏秋已经累到无力再多言一句。
　　陈嘉木只微笑着看着她慵懒的神情，静静的坐在车里等她上了楼，亮了客厅的灯后方才离开。
　　离开后才懊悔已经错过两回的一件事，又忘记留她的手机号码。这是天意吗？陈嘉木自叹，好吧，只求她别搬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