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亦如昔》颉卌

9、九 世间痴儿

　　要开学的前一天，杨依依来到刘孜亦家拜访。“阿姨，你好，请问刘孜亦在家吗？”刘孜亦妈妈一开门就看到了杨依依灿烂的笑脸，“哦，是依依啊，快进来。小亦在家呢。”杨依依在听到最后一句话之后就进了门。“小亦，你快出来，依依来了。”“刘孜亦是在整理东西吗？”“对啊，明天就要走了。”“我也是明天走，和刘孜亦在一个学校，所以今天来问问他什么时候走，就想着一起走，有个照应。”“可以啊，小亦他不让我们去送，本来我们还担心他一个人去没有照应的人呢，你来了就正好。”“是吗，我也是这样想的。”说完这句话之后刘孜亦从房间里面出来了，看着杨依依，杨依依觉得他的眼光可以杀人于无形当中，所以避开了他的眼光说道：“刘孜亦，明天我们一起走吗？”“随便。”“那就一起走了，对了，明天我来你家叫你，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那明天见了。阿姨，再见。”杨依依和刘孜亦打完招呼后又和他的妈妈打完了招呼，然后转身就走了。“再见。”刘孜亦的妈妈说道。他们看着杨依依走了出去，然后门‘吱呀’的一声关上了。“儿子，我觉得你们班长有点儿变了。”“哪里变了，妈，该做饭了。”刘孜亦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就转身回房间了。
　　在刘孜亦去市里读书的一个月之后，他的爸爸再度升迁，从县里的分厂升到了市里的总厂，于是，他的妈妈犹如“孟母三迁”般，再次卖了县里的房子买了市里的房子，把家安顿在了市里，从此后，刘孜亦结束了住宿生活，彻底走读。与此同时，杨依依也走读了起来，似乎哪里都有她家的房子。县里是这样，市里是这样。刘孜亦和杨依依似乎回到了初中时代，一起上下学，一起等公交车。第一个学期结束后，刘孜亦的爸爸买了车，从此刘孜亦结束了等公交的日子，而杨依依也结束了等公交车的日子，家里有车接送。随之而来的是刘孜亦也结束了和杨依依等公交车和一起上下学的时间。刘孜亦和杨依依在一起的时候刘孜亦从来没有过问这些，比如杨依依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比如家里的情况是否不是当初她所说的那样。不过，刘孜亦一句都没有问过，似乎与他毫不相干。高中的生活都是在压抑和紧张中度过，刘孜亦变得更加瘦削，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杨依依看到后心疼了起来，那天周末，杨依依拦住刘孜亦的路问道：“刘孜亦，你最近脸色怎么变得越来越差了。”“没什么，只是最近有点儿不舒服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你为什么总是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我自己清楚自己的身体，会照顾好的，谢谢你的关心了。”“对了，明天你有时间吗？”“明天要去补课，没有时间，你有事？”“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好久都没有在一起过了，原本想着明天和你聚聚的。”“总会有时间的。”“对了，刘孜亦，你准备学文还是学理？”“学文。”“为什么？你理科成绩那么好，再说了，理科不是前景好吗，你上了大学，肯定能保送出国的。”“在我看来文理都一样，选择自己喜欢的远比选择自己不喜欢的要快乐的多。”“当然了，你那么聪明，学什么都一样。”“只是花的时间比较多一点儿而已。”“对了，我学理，家里人要求的。”“挺好的，你刚刚说理科不是前景好吗，你选得不错。”此时，不远处有喇叭声鸣起，杨依依抬头一看是来接自己的车子，于是对刘孜亦道：“我就先走了，再见。”“再见。”于是，刘孜亦目送着杨依依走了。就在杨依依坐的那辆车开走不久，远处又有喇叭声鸣了起来，刘孜亦看着那辆车，知道是自己的爸爸来了，于是走过去，开门，然后关门，于是，又开走了。
　　时光，最会改变一个人，它把人的棱角磨平，它把人的情绪隐藏，它把感情弄得变质。
　　时光，最会抚摸人的心伤，它让一切变得无所谓，它把浓烈淡化，它把淡化变成白开水。

　　“小亦啊，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你们学校考前放半个月假，也不知道是对的还是错的。看你都不怎么说话，你不要那么紧张，你妈我当年可是连眼睛眨都不眨的，你还有半个月就要高考了，此时最重要的是要放松心情，吃好喝好玩好睡好······”刘孜亦的妈妈滔滔不绝的说着。“妈，你能安静点儿吗？”刘孜亦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说道。于是，刘孜亦的妈妈在自己家的儿子的建议下住了嘴，默默地并着儿子坐下来，“儿子，昨天，杨依依来咱家说找你，听说你不在就走了，儿子，我知道杨依依喜欢你，自从来县里的那年我就知道了，可是，你妈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爸爸妈妈不是教师，也不对，是教师，正确的说是她的爸爸妈妈挂着一个教师的名分。你知道他爸爸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吗？听说是万利集团的董事长。我们小区有人在杨依依爸爸的公司上班，我就顺便去问了问。在我知道这一切之前还想着以后让你娶她呢，可是，这孩子竟然骗了我差不多六年，唉，你妈我虽然不做什么事儿，可是我最恨的就是虚伪之人，骗人之人。现在想想，你和她的事儿也算了吧。”刘孜亦的妈妈滔滔不绝的说着，似乎杨依依骗走了她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回房了。”刘孜亦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回房间了。
　　半月之后，高考如期而至，考场外学生家长如海潮，考场内学生如石。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考场外刘孜亦的妈妈在焦急的等待着考场内的刘孜亦。
　　高考，你一考定终身的做法曾让多少人与未来失之交臂。
　　高考，你的一次成败让多少人白了青丝，荒了岁月，送了青春，失了年华。

　　高考之后，都得以解放，恍如隔梦般。刘孜亦考完后，回到家，他的爸爸妈妈还没和他说上一句话，刘孜亦先开口道：“爸，妈，我要出去几天。”“儿子，去哪儿？”刘孜亦的妈妈问道。“你问这些干嘛，儿子又不是小孩儿，他那么大了，还能丢了不成。没事儿，儿子，你去吧，我和你妈在家等你回来，然后给你庆祝一下考试完结了啊。”刘孜亦爸爸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刘孜亦已经关上了自己的房门，在里面收拾东西了。此时门铃响了起来，刘孜亦的妈妈开了门。“阿姨好，刘孜亦在家吗？我找他有点儿事。”“是依依啊，来，进来坐，小亦在家呢，在自己的方间，他刚说要出去几天呢，现在在收拾东西。”说着，杨依依进来了，与此同时刘孜亦的房门打开了，刘孜亦看着杨依依，似乎早已经知道杨依依要来似的，然后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好啊。”杨依依回答，同时脸上依旧是那甜甜的笑容，让人看了，止不住的想要疼爱和保护。

　　两个人走到公园，然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不远处的小树林自成一景。“刘孜亦，我要出国了。”杨依依低头开口道。“恩，国外比国内要好很多，你出国是件好事儿。”“你···”杨依依哽塞到了。一阵风袭来，风中带着干燥的空气，让人止不住的烦躁。“你不问我点儿什么吗？”“你要我问你什么？是关于你骗我的事情还是其他的什么事情？”“我知道你肯定一切都知道。不过，我不是有意的，那时的我只想和你平等的交往，像每一个平凡人那样和你做朋友。可是，后来我接触你之后，才发觉你是抗拒他人的，那时的我就发誓说要把自己种进你的心里，然后生根发芽，再然后等枝繁叶茂。但是，刘孜亦，你真的很残忍，什么都没有留给我。初中三年，我默默地陪在你身边，我想总有一天你会看见身边的我，可是你没有。你知道吗，那年初一我去你家听你妈妈说让你考市师中，那时的我就想一定要凭自己的能力考上那里，那样我才有资格和你并肩站在一起，于是从那天之后到初三结束之前我每晚都挑灯夜战，追赶你的脚步。不过后来，我还是失败了，没有考上。你知道吗，你是如此的聪慧，于我而言，你就像天上的星，而我是地上的尘。可是，我不甘心，我想初中三年不行，那么我再赌上高中三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总会够到你的。后来我跟爸爸要求来市师中，爸爸答应了，当时的我想着终于又和你在一个学校了。”“其实，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还有其他的很多人值得你爱的。”“可是，我只想爱你。我这样是不是很贱。”“人都会为了爱奋不顾身，一生总会有那么几次，你只是刚好碰上了，有的人一生连一次都碰不上，所以你是幸运的，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呢。”“你知道吗，上高中后，我越发觉得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于是，我想着只要疏远你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获救，所以每次遇见你和你谈话的时候我都想尽早的结束我们的谈话，只有这样才能逃避你，才能让我的内心不是那么的乱。每次和你讲完话之后我都会心痛，那种感觉你能想象吗？”“我能体会的到。”“你怎么可能体会得到，你爱过谁吗？你这样残忍的人会爱上别人吗？高中毕业去留学是爸爸逼的，如果不是爸爸逼得紧的话，我会继续追逐着你的脚步。刘孜亦，初中三年，为了你，我没有回家，在离你家住的小区不远的另一个小区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个房子，那晚，你生日过后，送我回家，那时的我多么想让你拥抱一下我，可是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做。你知道吗，那个家只有我一个人住，我对爸爸妈妈说自己要独立，不想再和他们住一起了，后来我以性命要挟，他们才答应了我，我一个人去了那里住，虽然每天都有佣人来打理我的房子，可是也只是打理一下做一下饭而已，做好之后就走了。那时的我就学着自己做饭，想着以后要给你做一辈子，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而且那时的我只想离你更近点儿。你知道那时的我在那个房子里有多无助吗，有多寂寞吗，有多无奈吗，可是为了你我都忍了下来，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儿的地方就是天堂。一个人就这样挺了下来。那晚我送了你表之后，很久没有去找你，怕不是自己要的答案，当我终于说服了自己之后，你既然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你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一看见那个表就知道了你的心意，可是，很抱歉，当时我并没有和你有相同的想法，所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这才是真正的你，残忍无情却又让人欲罢不能。就像阿片会吸食人的灵魂一样。明知道阿片会像魔鬼一样吸食人的精气，却又阻止不了它，它残忍无情的加快我们青春的流逝而我们却心甘情愿。”“你是爱的太深。”“刘孜亦，在你身边六年，感觉像过了六个世纪那么漫长，追你追得有时候都忘记了自己是谁，有时候都忘记了自己原来还活着，有时候也会诧异于自己居然生活在这个时代。”“你很好，只是，我不配。”“我想问你一句话。”“什么？”“你有爱过人吗？”刘孜亦听到杨依依的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眼神平静得一波未起。是啊，刘孜亦你有爱过人吗，你有爱的人吗，你有体验过那种痛苦吗。可是，刘孜亦怎么可能没有，为了他，自己一直远离着他人，当初的那句“小亦，你等我好不好？”一直刻在脑海里，聪慧如刘孜亦怎么可能将它轻易忘却。
　　杨依依平静的看着刘孜亦，刘孜亦长长的睫毛没有颤动，眸子里有着杨依依看不见的悲伤。两个人安静的坐着，似是享受着美好的时光，似是消磨着两个人的年华。“刘孜亦，回答我。你有爱过人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爱过的人的。在一定阶段内我们都爱过别人胜过爱我们自己的生命，认为那是我们活着的唯一希望，有ta的地方就是天堂。可是 ，后来，你会发现那时的爱只不过是年少时不谙世事的懵懂情愫而已，根本算不上爱。所以，现在的你不必如此的绝望，有时候我们总要经历点什么才会成长的，这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是我们必须要经历的。”“那你是爱过了，你也会爱人吗？那你现在还爱吗？”“爱与不爱只是一念之间。”“我试图过不爱你，可是，我做不到。”“那是因为你正在经历中，过去了就会好了。”“你知道我要去几年吗？”“一辈子？”“对啊，你一猜就准了，是一辈子，直到把你忘记或者刻在岁月里。我能问你件事吗？”刘孜亦听到杨依依最后一句话之后皱了皱眉，似乎已经知道杨依依要问的是什么问题一样，可是终究还是点了点儿头。杨依依看见他这样，也是一阵心疼，对于自己爱的人，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你都会觉得让人心疼怜爱。两个人都是如此的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平静的像多年未见面却有很多话要说的老朋友一样，突然之间见面了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平静的坐在一起回味着以前在一起的岁月。“刘孜亦，初中毕业那年，我那天去你家找你，可是你妈妈说你刚出门，你看你刚出门，我刚来，而我们却没有相遇，当时的我就预感自己和你是没有结果的，不过我还是要争取一下，虽然后来失败了，可是，我从没有后悔过。我那天从你家离开之后没有回家，想起你的老家，听你提过你住过镇上，住过农村，于是，我想也没有想就乘车去了你农村的老家，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会去那里。下车后，我一路问人到了你家门前，门是关的，你不在，那时的我很失落，刚准备回来，有个老奶奶走了过来，然后问我是谁，要找谁。我说了你的名字，然后说我是你的同学，她的反应得很激烈，于是我便向她打听你，她把你童年的事情一一的告诉了我。刘孜亦，那个李溪泽应该是个男生吧？”刘孜亦的睫毛闪了闪，脸上露出了不知是悲还是喜的表情，第一次因为杨依依的话脸上起了变化。杨依依的心思敏捷的如闪电般让人招架不住，她早已察觉刘孜亦对李溪泽的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刘孜亦，我那天听完了你的童年故事，你还是没有出现在你家门前，于是我就回去了。你能告诉我你去了哪里吗？就当是我出国前的一个心愿，我想你会让这个心愿了结吧？”杨依依的话使得刘孜亦的脸色有点儿苍白，刘孜亦还是没有说。“怎么今天没有什么说的吗，我记得以前你很会说的。”“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希望你出国后的生活过得幸福，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再见。”于是刘孜亦起身，然后转身走了，在即将要出公园门的那一刻，杨依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孜亦，你不爱我是因为他吗？是那个叫李溪泽的人吗？到现在已有九年了，难道你还没有忘记他吗？难道还在等他吗？可是，你等到了他又能怎么样，你能保证他也在等你吗？难道我的六年终是敌不过他的一年吗？而且你们还都是男的。”杨依依的话使刘孜亦止住了步子，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刘孜亦无助的仰起了自己瘦削的脸庞，抬起长长的睫毛，睁着大大的眼睛，眼神哀切的望着天空发呆，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了就觉得燥热。过了一会儿，刘孜亦站了起来，疯狂的跑出了公园。杨依依早在刘孜亦转身走的时候已起身，然后她转身，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望着他，现在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落下了今天的唯一一次泪水，也许，以后她再也不会为谁而落泪了，从初中到高中，六年的时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为他落下了太多的泪。
　　时光，我们爱一个为什么会觉得痛远远大于快乐。
　　时光，你记录了每个人的青春，什么时候把属于杨依依和刘孜亦的青春还给他们。
　　时光，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可是刘孜亦与李溪泽九年都不曾再见过，那么他们这算宿命吗，可是，为什么刘孜亦还在坚持，是因为他从不相信宿命一说是不是。
　　时光，如果有来生，杨依依一定和刘孜亦在一起，到时候别忘了把他们前世的青春播放给他们，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爱情来得多么的不易。
　　时光，人的心很小，小的只装得下一个人，就只有一室而已。
　　时光，今生刘孜亦是否还能再等到李溪泽呢，你可以告诉他吗，你看，公园里的他多么的无助。

　　那天，刘孜亦从公园跑了出去之后，没有回家，然后亦如初中毕业那年，又消失了三天。而杨依依在刘孜亦消失后的第一天，就坐飞机去了美国。当飞机起飞时，杨依依是否又再次红了眼，知道的人想着肯定是红了吧，只是再也没有哭过了。

　　爱上一个人，离开一座城。
　　忘记一个人，离开一座城。

　　这个夏天刘孜亦觉得异常的漫长，漫长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刘孜亦，以前的夏天有杨依依陪伴着你，所以你觉得不漫长。
　　刘孜亦，这个夏天你装了太多的心事儿，所以你觉得太漫长。
　　刘孜亦，人总是在得到和失去的过程中，所以你为了保留李溪泽的爱而拒绝了杨依依的爱。
　　刘孜亦，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他，那么你会告诉他你爱着他吗。
　　刘孜亦，以后的生活你要怎么过下去呢，难道单靠着回忆他的爱而度过余生吗。
　　刘孜亦，聪慧如你，即使天塌地陷，你也会从容应对。
　　刘孜亦，你为他付出的太多太多，以后是否应过自己崭新的生活了，有时人生里总会错过一些人，也许和杨依依一样，上天只给了你们相遇的缘，却没有给你们交点的份。聪慧如你，又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你还在做着无谓的挣扎，其实，你和杨依依在爱情这点上都没什么区别，你是知道的吧，所以当杨依依问起你话时，你回答说“我能体会的到。”

　　世间痴儿皆为情
　　情难断时思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