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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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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严琛非要让她回去,其实那个时候还不算太晚,天虽然是黑下来了,可是其实没有人会这么早就回去睡觉的。可能是大学养出来的坏习惯,良辰总觉得如果晚上十一点之前就上床睡觉,是一种变相的浪费生命。
良辰听他说头有一点不舒服之后就一直不放心,非要坚持上去陪他待一会儿。他的公寓比良辰之前住的宽敞很多,是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可是良辰总觉得房子太大了就显得冷清,没有人气。
以前许邱东曾经说过要为她买下一座大房子,家里还要养一只听话的哈巴狗,然后她就非要跟他争执,说应该养一只肥肥的大花猫。许邱东拗不过她,最后就妥协说养一只大肥猫再养一只哈巴狗,可是她还是不愿意,非说他的哈巴狗会欺负她的大肥猫。
他们分开之后,她曾经去领养了一只流浪的哈巴狗,刚带回家的时候干干瘦瘦的,她整整养了半年才让它胖了起来,后来也丢了。
她哭了很久,之后就决定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养宠物了。
因为宠物的寿命总是比不过人,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徒增伤心。
良辰在客厅了看了一圈,发现了一把摇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哪里弄来的。青褐色的椅身,看样子应该是上好的藤木的,就放在左边那间卧室的门口。良辰见了立马就爱不释手,坐在上面就不肯下来。她在摇椅上坐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的声音,就蹑手蹑脚推开了他卧室的门。
他正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见她进来了,才坐起来,轻轻地笑:“我以为你会一直赖在那张椅子上呢。”
良辰觉得他脸色有些不好,却也没说什么,就在他旁边坐下:“我好歹也是上来陪你解闷的,你就这样自己在卧室里也不搭理人,这就是你招待客人的方式?”
他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胸口闷得难受,见她这会儿又进来了,便只好装作一脸困意去搪塞她:“我困了,想睡觉怎么办?”
良辰被他这一句暖绵绵的话说的骨头发酥,也装作不懂他的意思:“你睡吧,我不打扰你。”
他仿佛极其无奈,央求她:“你回去吧好不好?你走了我再睡。”
良辰就知道他会这样说,直接斩钉截铁告诉他:“你先睡,你睡着了我就走。”还没等他反驳她就又说:“要不然我就不走了。”
他终于缴械投降:“就你最犟。”
良辰出了卧室就之后轻轻掩上了门,严琛没有换睡衣就直接躺在床上,床头灯是很小的一盏白炽灯,灯光不强,是惨淡的微白色,打在人脸上会更显苍白。严琛背对着她躺在床上,身体的重量让床微微下陷,她关门的刹那忽地就有一瞬间的动容。
她回到客厅里,也不开灯,就直接倚在摇椅上坐着,椅背上的藤条用手摸起来的时候感觉是挺柔软的,靠在脖颈上总会还是有些硌人。在昏黑的客厅里什么都看不清晰,只有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窗外月色映照出来的丝微光。
她竟就那样睡着了,还梦见了许邱东。
梦里他们竟然还是韶华美好的年纪,大学的教学楼前的葡萄藤翠绿翠绿的连成一大片,他们一起在刺眼的眼光下拍照。那个时候他的脸还没有现在这么有棱角,白嫩嫩的更像个书生。她一直觉得他长得好看,无论是什么样子都好看,以前谭晶说那叫偏爱。
在梦里,她还拿着一架她大学时候根本买不起的单反相机,就在一片洋洋洒洒的阳光下跟许邱东站在一起拍照,他笑起来会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跟她说:“良辰,要不我们毕业就结婚吧。”梦里的阳光是不真实的,明媚却不刺眼。老远还能听见听见正门外卖烤红薯的老伯的叫卖声,隔着一座一座大楼遥遥听着,像是拿着腔调的唱腔,咿咿呀呀……她想跟他说好,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后来忽然就听见一阵手机铃声,她这才猛然醒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的密不通风的漆黑,只有严琛摆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刺眼的强光。
良辰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半天才反应过来,想到卧室里的严琛可能已经睡着了,怕吵醒他,就立即七手八脚地接通了电话。
她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昏暗中压低声音问了一声:“您好,请问是要找严琛吗?”
电话另一头寂静不语许久,良辰甚至能听见从手机里传来的深深的呼吸声,清浅而遥远。
良久,久到她甚至以为电话另一头或许根本就没有人在听的时候,电话里的人终于开口,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一般,他的声音有一种飘渺的虚无感,许邱东在电话另一头轻轻问:“良辰,怎么是你?”
传进耳朵里的是一种令她熟悉到难过的声音,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体外,无力到懦弱。
她从摇椅上站起来,窗外是夜沉如水的夜色,连睡前从窗外渗进来的微弱月光也终究被黑夜彻底吞没,漆黑的客厅里,找不到一丝微光。
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能在时光变迁中存活下来的,成住坏灭,无可挽回,终尽虚无。
她的声音有些孱弱,说:“他在睡觉,我去帮你叫他。”
“不必了,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爸爸出院了,过几天过生辰,通知他一声。”
她怔怔地应了一声哦,然后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无语了很久,良辰觉得有些难过,想说若是没什么事就挂了吧。许邱东却忽然又出声:“良辰。”
他这样叫她。
她觉得茫然,问:“怎么了?”
他问:“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吧?”
她答:“还好。”
他又在电话另一头轻轻地笑:“你出版的小说我看了,很精彩。”
她也笑:“是很久之前写的了。”
最后他说:“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去美国了,爸爸的病还需要后续治疗,可能以后我就会长住在国外了,户口应该也会迁过去。”
冰冷的茶几靠在良辰的腿上,她终于承受不住。
他还在电话里慢慢和她讲他移居美国的行程,他说他半年之内就会迁到美国,以后可能会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听进耳中,良辰就那样慢慢坐在地上,把身体缩在茶几旁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左手的食指沿着地板上的纹络一遍又一遍地划圈。
电话挂断了,一切又变得悄无声息。
黑夜无穷无尽地绵长。
她只能坐在地上,仿佛根本没有力气重新站起来。
“你怎么还没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严琛忽然就在她背后轻轻开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的一样不真实。
他没有开灯,就在黑暗中站在她身后默默注视着她很久。
良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就只是仰起头看他,可是黑夜模糊,双眼更模糊。
“刚刚你睡的时候,许邱东打电话过来说你爸爸出院了,过几天要过生辰……”
“我知道。”未等她说完,严琛忽然就急急打断她。
她又说:“我以为你睡了就没进去叫你。”
后来他沉声叫她:“良辰。”
她问:“怎么了?”
他终于走进,走到她身边蹲下,展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
她就像个婴儿一样被他紧紧环在怀里,夹杂着所有复杂情绪的一个怀抱。
他的声音颤抖而凄凉:“有时候我宁愿我的身体就这样一直熬着,至少这样你会愿意陪着我。”
吧嗒吧嗒,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异常突兀,良辰的声音沙哑:“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怕我会对不起你,怕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全心全意。”
他轻轻把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沉静如水,他说:“傻丫头,我不在乎。”
她缓缓从他怀里转过身来回抱他,他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下一刻又立即牢牢把她抱进怀里。
他在她耳边逗她:“追了这么久,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她耳朵被他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哄得发痒,没听清他的话,就问:“你说什么?”
他又笑:“我说想本少爷我这辈子追过的女人加起来也没有追你这个蠢姑娘花费的精力多。”
她轻轻笑,说:“我这叫大智若愚。”
半响后,她又说:“不要半途而废好不好?我知道会很难受,可是我们都会陪着你一起熬过去,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都毁在这种东西上,明天□□的量还会减下去一点,宋医生说身体可能会更加不舒服,我们一起坚持好不好,难受的时候不要瞒着我们,我们大家陪你一起分担。”
他点头,“恩。”
然后又问她:“我们将来会结婚对不对?”
“你戒掉毒瘾再说吧。”
“那如果我成功戒掉了呢?”
“戒掉再说。”
“好吧。”
“你明天开始必须按照我给你的食谱吃饭。”
“那些是人吃的东西吗?”
“那你去跟别人结婚去吧。”
“好吧。”
最后,他把脸贴在她微凉的发丝上,很久之后轻轻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沈良辰,这小半辈子了,我没为别人这么卑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