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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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毕业的第二年，谭晶有一天晚上忽然就给她打电话，那个时候她还在美国，凌晨十二点多她就那样忽然打过来，隔着半个地球，她在电话里整整哭了两个小时，语无伦次。她说她与徐谦提出分手了，她说她不想再耽误他了。谭晶的性子豪爽，大学的时候曾经把手臂摔骨折都没掉一滴眼泪。良辰就那样听着她只电话的另一头哭到抽噎，一句话也安慰不出。
那夜她们通完电话之后她一夜没合眼，自己一个人把大学的相册翻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照片有一年四季的，照片的背景是大学教学楼前的葡萄架，绿油油的一片叶子就是不结葡萄，阳光从那些大片大片的叶子的缝隙间筛下来，晃进镜头里，把整个人都照得发亮。那个时候导员还会督促着没有过四级的同学去上晚自习，大家一路上背着书包嘴里嚼着口香糖叽叽喳喳，八卦着线代老师讲课时滑稽的口音。然后再张牙舞爪地说着自己这一天的桃花运。
那个时候，良辰从没有想过会遇见那样一个许邱东。
他们的开始是那么清晰动人，却越是动人越是那难过。
其实良辰以前一直觉得长得好看的男生的品质都值得商榷，所以当她认识了许邱东之后就自动把他归为金玉其外的一类中，三三两两在朋友的聚会上见过几次面而已。知道后来学校开了英语口语班，讲课的是个卷头发的外国教授，风趣幽默。她那个时候在口语班遇见他还在想这世界真的小，这样也能遇见。
在一起之后良辰才知道，那个时候许邱东去参加那个口语班就是为了她而去。
良辰后来就总是说许邱东是蓄谋已久，许邱东油就嘴滑舌说他那叫苦心孤诣。
其实许邱东的英语口语真心是登峰造极了。大胡子的外教老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洋文，他就那样站起来面不改色地接下去，结果那位外教老师立马就让他当了课代表。起初的时候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交集，良辰只是单纯觉得这人真是厉害。直到学校的社团联谊晚会那天。
那天是个大雪天，天上是搓绵扯絮一般。她本来不想去，她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可是偏偏社团规定去不去都要交份子钱，她就听了谭晶的话，就是坐到那里吃也要把自己的份子钱吃回来。良辰嫌那些人太吵，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停地吃不停地喝。
后来许邱东忽然就过来，问她：“我能坐这里吗？”良辰点点头，他就扯了一把椅子坐到她身边，他喝了酒，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修长好看的手指放在桌沿上摆弄着手里的杯子。
他问：“怎么不过去和大家一起？”
良辰笑笑：“他们太吵。”然后轻轻放了一块山楂糖在嘴里，问：“你呢？”
那天下的是晴雪，太阳就高高地挂在那里，雪却还是一直一直下个不停，良辰把手窝进衣兜里，然后抬起头正好看见许邱东对着她笑，长长的眉毛轻轻一挑，举了举手里的杯子，笑：“酒量不够。”
良辰浑身怵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红楼梦里的几个词，俊眼修眉，顾盼神飞，见之忘俗。
后来良辰总是说许邱东是故意对她进行色诱，许邱东就笑，说自己平生第一次放下尊严牺牲色相都是为了她沈良辰，若是还是追不到她就真的没什么颜面活在世上了。
她也不记得那天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回去的时候外面的雪还在下，那样一大朵一大朵落到他们的帽子上，然后不到须臾就融化掉。大家来聚会的时候外面的还没有下雪，所以大家没有人带着伞。他们就愣愣地在门前站了许久，看着漫天遍地绽放的洁白芦花，然后那上面出现了一排排歪歪扭扭的脚印在被纷飞而下的白雪覆盖上，最终只剩浅浅的一排若隐若现的脚窝。后来雪越下越大，良辰觉得那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用手挡着头顶走了出去。
结果他忽然轻轻拉住她的胳膊，说：“我去送你吧？”良辰笑了笑说自己是住学校宿舍的，没有几步就到了。他也没坚持，似乎思考了片刻，把手里的一个本子递到她面前，“用着个遮住头顶，头发就不会湿了。”
她点了点头，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就转头跑开。
许邱东就站在大雪地里看着她，看她长长的头发几缕几缕地被微风吹起，她用一只手拿着书遮着头顶，另一只手在身侧咋呼着。她走出几步却忽然又回过头来对着他远远地咧嘴一笑。她的身后是一望无垠的银装素裹，有大片大片的像是盛放到最极致的芦花一样的白雪坠在她的肩上，她就像个精灵一样，在这满世界的洁白中对着他笑。
许邱东想就是那一刻，他觉得他喜欢这个女孩子，很喜欢很喜欢。
良辰回到宿舍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沾满了雪花，她也来不及顾那么多，就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本子擦干，然后用两本书压平放到暖气上去烘干。
那是一种很厚很厚的精致的笔记本，即使良辰已经很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本子将他压得平平整整的了，可是用暖气烘干了之后还是皱皱巴巴的卷起来很难看。因为这个良辰还为难了很久，本来良辰还想着买一本一模一样的还给他，可是后来发现他那个本子上记了笔记。
他的字迹很清秀好看，一排排浅蓝色的钢笔字整整齐齐贴在每一行的下划线上。大学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喜欢用中性笔写字，良辰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有人用钢笔写字了，浅蓝色的墨水微微渗进纸张里，细闻还会有似有若无的墨香，那时良辰却觉得异常的好闻。以至于多这么多年过去了，良辰还是一直保持着用钢笔的习惯，佳佳总是问她为什么老是用钢笔不方便又不实用，她只是笑笑说习惯了。
后来，终于他每一天都送她到宿舍楼下，然后被同学打趣。
那时觉得年轻就是自己的资本，大冬天偏偏要穿着一身春装结果折腾感冒了，大半夜发烧跑去打点滴。深夜十一点多她一个人趴在医务室雪白的病床上疼得满额头的冷汗，打完点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儿，外面的大雪下了整整半夜，几乎已经快要没到膝盖了。她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却在学校大门的路灯下看见了一个人影。
絮絮断断的洁白从天空落下来，映在并不明亮的路灯的灯光下变成暖暖的金黄色，她哆哆嗦嗦走过去，抬起头迎着灯光迎着那一片片洁白痴痴去看，那些纷纷落下的金黄色凉凉地一朵接一朵落在她的脸颊上，那个人穿着大大的外套就定定地站在路灯下看着她。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在那样一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她可以清晰地听见雪花落在身边的声响，在她耳边安静地响着。她有些发懵，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灯光太暗，她看了好一阵才看清，真的是凌晨一点了，不是她病糊涂了。
“许邱东？”她傻傻叫他的名字，觉得就像是一场梦，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恍然失真了。
“还发烧吗？”他像冰一样的手贴上她的额头。
“怎么穿成这个样子？”良辰直愣愣地看着她脚下的棉拖鞋。
“我妈在家，我是溜出来的，结果还没带打车的钱，真是倒霉。”他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对着她笑，好看的眉眼眯成长长的一条线，然后从嘴里吐出大团大团的白雾。良辰不知道那一刻她到底在想什么，背后是宽广的马路，偶尔有一辆两辆的车飞驰而过，所有店面都灭了灯火，雪越下越大，落在他高高的肩头上。
她长长呼出一口白雾，向前一步撞进他的怀里，骂他：“傻子。”
然后咧着嘴角在他怀里啪啪落下泪来。
那是她第一次夜不归宿，她翻出了身上所有的钱才勉强够去学校对面的旅馆开了一间双人间。
根本不像是电视里面经常演的那种高级宾馆，只有简简单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茶几和一个电视。床上整整洁洁地放着两个乳白色的枕头，和一床大大的被子。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说他不困让她先睡，她脸一红闭上眼睛躺到床上，半响听见啪的一声，灯被人关掉了，她听着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在黑暗中狂跳不止，然后终于悄悄将眼睛睁开小小的一条缝隙，从被子里偷看靠在床头的人，他靠在床头无聊地摆弄着手机，手机屏幕暗暗的光打在他的脸上，让她的心跳得更加剧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不下去，掀开被子坐起来。
“怎么了？”黑暗中他的声音很小，抬起头看向她。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灯按亮，支支吾吾了许久，直到把耳根都涨红了才问出一句：“你不困？”
“我们一起睡吧。”她伸手把他手上的手机夺过来，然后拉着他躺在床上，把红成一个苹果的脸深深埋进软软的枕头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