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七步封才

6、第六章 “你在

　　“你在这？”祁枝看到坐在石桌前对弈的两人，有些不安，“小七，你……”
　　“怎么？你还担心我对你的宝贝儿子下手不成？”睚眦耸耸肩，“你收了个不错的孩子。”
　　“那要你说啊！”祁枝抱着小七坐到自己腿上，“你倒好，宴会刚刚开始就躲得不见人影，可让不少人失望了啊。”
　　“睚眦只要往这来了，不就好了么？”睚眦无所谓地笑笑，“兰屿的位置，凭着你就无人可以撼动了。”
　　祁枝只是苦笑，“你不像是会恩泽我后代的人。”
　　“他们远比你想的坚强。”
　　“但愿吧。”祁枝轻轻叹了口气，刚刚在宴会上遇到些人，是不是该和凤七说呢？
　　“这次羽族来的人，让人很难忘。”睚眦一句话成功引起凤七的关注，“很特别。”
　　“是啊。”祁枝放下凤七，“蓝御在外面等你，你快去吧。”
　　凤七朝祁枝笑笑，小步跑了出去。祁枝看着凤七跑远的背影，转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上司，“多谢你给我做了决定。”
　　“他是羽族的人，更何况那还是他一手促成的羽族。”睚眦知道好友的护犊之情，但是凤七毕竟还有不能割舍的血缘，更何况他那么重情，“他所有的谋划，都只为了他在乎的。”
　　“那又如何？”祁枝自然知道，“但是他还是保证了羽族的稳定，不是么？”
　　“你要知道，一念之差，有多恐怖。”睚眦淡淡地看了祁枝一眼，如果他知道凤七经历的过往，大概就不会那么放心这个孩子用这样的方式来谋求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当初跟我提起凤七的就是你，不是么？”祁枝收着棋子，“现在又来跟我说养虎为患？”
　　“只是让你小心，”好友大概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他本心不坏，但是一旦有什么破裂了，那就不好收场了。”
　　什么东西破裂么……祁枝不语，一颗颗收着棋子，直到睚眦离开。不可否认，睚眦的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让他有种自己弄不明白，或许就会不小心摔破什么的感觉。
　　“凤皇？！”凌晗听着蓝御的消息，来这个花厅，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谁在这，但是还是很高兴，“好久不见！”
　　“是啊，”凤七点点头，“但是还是叫我七七就好。”
　　“你还知道见我们啊！”凌曦板着一张脸，推着凤舞跟在其后，“你上次不辞而别，丢着凤云国就不管了，真的好么？”
　　凤七但笑不语，羽族没有太大的政权，但是几族鼎立的状态想要打破实在劳民伤财。若是真的有这样一个凤皇，抓着三族势力，那将会是最大的威胁。可想而知，后面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现在代表凤族的赤风国稳定，小势力统一形成凤云，这样的状态，谁想要动手都要好好掂量。自然是最好的，“你们做的也很好啊，而且，我才三百岁吧，很难服众啊。”
　　“切，归根到底还不是你懒？”凌曦不满地嚷嚷，“你丢下那么多事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还瞒着我们蓝御二皇子的身份，实在可恨啊！”
　　“当时是特殊情况啊，而且，瞒着身份这种事情，也不是我的意思啊！”凤七皱皱眉，“这个帐，怎么也往我头上算啊！”
　　“反正你就是骗我们了！”凌曦跳到凤七面前，“快，跟我们回去。国家政事，统统交给你负责。”
　　“凌曦，你就别拿他开玩笑了。”凌晗抓回自家弟弟，朝凤七笑笑，“见到你还平安就好，七七，如果你想回来，我们随时欢迎。”
　　“嗯，我知道。”
　　“我们还有事待办，先离开了。晚些时候过来。”凌晗抓着凌曦就带出了花园，将剩下的时间交给了凤舞。
　　“你过得还好么？”凤舞张口却问了一样的问题，察觉到自己的话，刚想补救却听凤七道。
　　“我过得很好。”凤七走到凤舞面前，“龙族答应医治你了吧。”
　　“嗯，这次九千岁跟我一起回去。”凤舞点点头，嘴角上扬，很高兴的模样，“谢谢你。”
　　“不用谢。”凤七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兰屿的龙王也是个厉害的角色，竟然利用这个机会来拉拢凤族的势力，“一切总会变好的。”
　　“等一切变好了，你还会回来么？”凤舞握着那只小巧的手，“小七，还会回来和我一起住么？”
　　“嗯，会有那么一天的。”凤七点点头，“你要当个好王啊！”
　　第二天再回到别院，玖晗晴自然不在其列，但是跟着回来的却还有音夏，这个倒是让祁枝有些头疼。毕竟叶族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不好说了。
　　“音夏，你们不回叶族么？”凤七坐在水边垂钓，拖玖晗晴的福，自从他消失了以后，白天凤七都是陪在音夏身边的。
　　“你不希望看到我么？”音夏坐在不远的地方，中间隔着一个蓝御，“我可是因为你才留下的啊。”
　　自己该怎么说？凤七有些纠结了，
　　“七七可没求着你留下啊！”
　　蓝御干得漂亮。不过，待会……
　　“你！竟然敢这么对我说话！”果然，又开始吵起来了。
　　暗处的兰诺和溟仕相互看了一眼，溟仕摇摇头，继续在树下乘凉。远远看着河边争吵的人，也没上前劝架的打算。凤七将头上的荷叶拉低，直接躺在地上睡了。
　　“别忘了，我好歹也是个龙族的二皇子啊！”蓝御笑笑，对付这种小子，就该找个人搓搓他的锐气。竟然整天粘着他家的七七，活该教训。
　　“我以后可是叶族的族长！”
　　近来为了吵架，音夏已经坦然接受了未来叶族族长的重担，不知道当初溟仕知道这个孩子坦然接受的原因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反正不会太正常就是了，至少凤七当时的表情很纠结。
　　“那还真不好意思，”蓝御眯着一双眼睛，看着刚到自己肩膀的音夏，“我一直都是龙族的二皇子。”
　　“你！”音夏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笑，“七七夸我名字好听！不像你，名字跟国家同音。”
　　这算什么？凤七心下一惊，这话自己说过么？“七七！”蓝御咬牙看向一边倒地“装死”的凤七，“你给我解释清楚。”
　　天地良心，他只夸了音夏名字好听，但是后一句，他绝对没说过。手间微微一动，“啊！有鱼！”
　　“什么？！有鱼咬饵了么？”音夏丢了自己的鱼竿，快步往凤七这边走来，蓝御自然不甘落后，也跟了过来。
　　“快，往上拉！”蓝御伸手帮忙拉住鱼竿，很快就拖了上来。
　　凤七看着过来搭手的两人，心下不由松了口气，他不在乎到底弄上来什么，但是……总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晚上炖鱼汤。”
　　总算是化解了啊。溟仕看着远处又闹成一片的人，嘴角不由上扬。或许音夏到今天这个地步，真的是因为平日里对他的保护，遮蔽了他们对于一个正常孩子该如何成长的认知吧。
　　三个月后，音夏还是回了叶族。对此蓝御表示，“总算没有人天天嚷着要拐走七七了”。而祁枝则要显得更轻松了，至少他对孩子短暂的恐惧症随着他的消失也消失了。
　　刚刚回来的玖晗晴可以料想他们这三个月的生活，但是看到现状，总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因为祁枝在那之后，对小孩的态度明显就收敛了很多。当然，对于凤七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爱就是了。
　　“凤族好玩么？”祁枝看着沉思的玖晗晴，似乎很久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了，“怎么？回来一趟变忧郁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凤族很神奇。”玖晗晴笑笑，伸手摸了摸祁枝的脑袋，直接跳楼去找凤七了。想来，凤七也很想找自己问点事情吧？
　　但是到了凤七的房里，却没见着预想中殷切期盼的小孩，反倒是一个大白天就睡得不省人事的小孩。自己可还有很多事情想问啊，这，要弄醒么？
　　“玖叔，你回来了。”凤七朝他笑笑，裹着被子就下床了，“他，怎么样了？”
　　“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不过因为伤得比较重，全部恢复，会花上一段时间，我以后会常去看看的。”玖晗晴看着坐在床上类似于包子状态的凤七，微微挑眉，“你畏寒？”
　　“没办法，我还没成年，遇到这么冷的天，的确有些吃不消。”凤七无奈的笑笑，“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凤族的人，是雌雄同体么？”
　　“……你看到他身边的隐卫了？”凤七倒是有些诧异，没想到凤舞身边的隐卫会现身啊。
　　“嗯，见过几次，”玖晗晴点点头，“所以，是么？”
　　“只有隐卫一族是，但是隐卫越来越少了，所以现在很多的隐卫都没有这种特性了。”
　　“那，兰诺也是？”玖晗晴下意识的看向门外，“他也是么？”
　　“他不是。”凤七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龙族这边的鲛人一族，不也是差不多的么？”
　　玖晗晴微微摇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你不会打算研究什么方法，对付我爹吧？”
　　“乖，别多嘴啊！”

　　两百年对于他们来说，是多久呢？凤七靠在窗前，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了，因为可以看到海。至于另一个窗子，可以看到他爹。
　　“你说，涅槃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自从到四百五十岁以后，祁枝经常就会问这样的问题，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凤七却总是保持沉默。
　　作为一个羽族，他从来没见过谁涅槃，听说往往只是听说。毕竟自己没经历过，而且似乎每个人都有一些差异。所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他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会长高吧。”
　　“……那你还是不要涅槃了吧。”
　　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玖晗晴在一边，早就看惯了两人这种幼稚的对话，不过他也很好奇，羽族涅槃会是什么样子。
　　凤凰涅槃这个词，听得太多，但是见到真没见过。难得有个亲眼一观的机会，自然不会白白放过。
　　直到某天晚上，凤七觉得手臂发痒，皮肤开始一片片的变红。
　　“这是怎么回事？白天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祁枝冲进屋，看着凤七躺在床上，褪下衣物的身子，一片片开始起红疹子，还在发着高烧。
　　“突然就烧起来了，”玖晗晴坐在床边，看着已经昏睡的凤七，不由皱眉，“听兰诺说，大概是要涅槃了。”
　　“那，怎么办？”祁枝也有些慌神了，毕竟从来没见过涅槃，这要是失误了……“如果涅槃失败会怎么样？”
　　“灰飞湮灭。”这就是凤族一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皇子，却少有能活下来的原因。涅槃的过程太痛苦，很多都受不住。第一次涅槃，无法延期，也无可选择。
　　“睚眦上神来了。”祈光一句话，让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快去请他进来。”祁枝想都没想，就直接拉着他奔进了房间，“你快看看，他……这怎么办？”
　　“没事，”睚眦走到窗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凤七，心底的想法得到证实，也不在拖延，伸手覆在凤七心头。一道红光闪过，床上的孩童变成了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灰色的羽毛很难让人将他同凤凰那种话里的鸟儿联想起。
　　“这……怎么办？”祁枝虽然相信睚眦的能力，但是小七现在是涅槃的时候，如果稍微出了点差池，那就……
　　“凤族的第一次涅槃，本该是由凤凰的父母带着的。”睚眦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雏鸟，目光渐渐变得深沉。而一边，祁枝不自觉地将目光转向了兰诺。
　　“我是羽族，但不是凤族。”兰诺紧抿着唇角，似乎有些懊恼的模样。
　　“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就去找……”现在说着又有用么？！祁枝看着一边的睚眦，心底突然有些不安，“你想做什么？”
　　“让他当我徒弟，我救他。”睚眦转头看着祁枝一脸防备的模样，轻笑出声，“你同我认识了那么多年了，觉得我会害你的儿子么？”
　　“你这是威胁么？”祁枝不知道睚眦为什么会那么执着于小七，但是如果将小七交给睚眦，拜他做了师父。那么未来的路，小七也不会喜欢吧。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睚眦眼角瞥向床上呼吸渐弱的雏鸟，似乎并不在意的模样，又或是笃定了，祁枝不会眼睁睁看着凤七就这么死掉。
　　“你……”玖晗晴看着一边脸色有些发白的祁枝，自然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只是眼下，在这么拖下去……
　　“我答应。”祁枝紧握双手，关节隐隐发白，“救他。”
　　“自然。”睚眦将雏鸟抱进怀里，朝祁枝笑笑，“那么接下来的这七天，就拜托你和白泽了。”
　　“我知道。”祁枝看着睚眦渐远的身影慢慢离开视线，只觉得自己有些力竭了，若不是一边的玖晗晴叫自己，怕都是要昏过去了。
　　“你也别太担心，至少跟着睚眦，不是么？”玖晗晴轻轻拍着祁枝的肩膀，“睚眦那么重视他，定然不会让她受伤的。”
　　“是么？”祁枝紧抿着唇角，只觉得心底的不安反而越来越大。或许，自己做错了？
　　自己从百年起就经常同睚眦说小七要涅槃的事情，他既然早就知道凤凰初次涅槃需要由凤凰的父母引导，为何不早些同自己交代，却偏偏要到了生死关头过来说这些？
　　睚眦……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