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七步封才

10、第十章 第二日

　　第二日，祁枝一步步走上昆仑，已经是黄昏了。其实睚眦并没有找过自己说小七的事情，这一切都是顺着小七的话，他编的。
　　就算他找了借口将他带出大殿他也不说，那说明他对龙族并不放心。或是说，他不放心那两个人。而他，现在最相信的，竟然是睚眦么？
　　睚眦说，小七他知道蓝清不是蓝御，心下这层防备还好说，但是为什么也要防着玖晗晴？还是说，单单只是防着龙宫里的什么人？
　　“祁枝，我这昆仑山快要被你走烂了。”睚眦看着慢慢走上大厅的祁枝，无奈的叹了口气，“说了今日要共商魔族的事情，你怎么还这般拖延？”
　　祁枝看着大厅里，只有自己同白泽还有睚眦，并看不见自己家的小七，心底没有来松了口气。
　　“早知道你这么磨蹭，我就把你一起绑过来了。我听小宫女说，你今天魂不守舍的，看上谁了？”白泽今日从点将台那一路走来，都是说祁枝一副失神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了。
　　“别瞎说。”祁枝落座，端着茶杯道，“你们商量的如何了？近来魔族似乎也在积极备战的模样，虽然未传出魔尊出关的事情，但是这么做，出关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魔尊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玄武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堕魔就该被灭！”白泽咬着牙狠狠道，“当初见他堕魔，原本还说想要救他，没想到他连朱雀也一起下手！真是……”
　　“当初的事情，到此为止。”睚眦冷冷道，“现在，几族征兵，事情并不顺利。羽族混战结束，现在兵力不足。叶族近来，若叶家也尚未坐稳，难以抽空。唯一稳定的龙族现在也迟迟不出兵，实在麻烦。”
　　“在我面前说龙族的事情，真的没关系么？”祁枝苦笑，“蓝清现在的状态，我想和他说出兵的事情，并不容易。若是在理还好说，但是龙族的兵力抽调出来了以后，他也不好向其他四海交代。”
　　魔族盘踞在北溟一代，离着北海并没有多少距离。中间原本还有战泽阻挡，但是自从上次几族混战以后，战泽似乎也不那么安全了。四海相通，一旦北海沦陷，结果可想而知。
　　“北溟是魔尊的老巢，真打起来会很麻烦。那个冻死人的地方，我也不怎么想去啊！”北海是四海之中最冷的地方，北溟更是极寒之地。当初攻到北溟停手，就是因为强攻消耗极大，如今再来一次……也说不准了。
　　“羽族主火，但如今，羽族势微……”能抵抗魔族的军队的羽族，最精锐的就该是凤族了。但是眼下凤族，能熬过涅槃的人，几乎都是王族……若想的到援助，难度可想而知。
　　“要不是你家凤娃太小，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白泽看向祁枝，突然有点同情他了。待在龙族，要保着龙族，收个娃娃又是要被征走的。
　　“不能让他靠近战泽。”睚眦打断白泽的念想，“今天就到这里，龙族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办法，凤族那边再看看情况。祁枝，你留下来待会看看执儿。”
　　“龙族的事情，你的心思应该不会那么简单吧。”祁枝跟在睚眦身后，慢慢走到凤七练功的地方。
　　依着他对睚眦的了解，既然知道他在龙族，自然不会针对自己。眼下这种事情，明显是把它放到一个两难的局面里，不管是对天界，还是对他自己，都不是件好事。虽然是被迫选择，但睚眦那么聪明，不会想不出方法来化解的。
　　难道，跟小七有关？
　　“见过师傅。”凤七坐在石头上，看着慢慢走进的两人，笑笑，“爹。”
　　“嗯，现在你能说了吧？”祁枝在凤七身边坐下，看他现在的这个样子，眼神里再没有往日里那般的神气，只剩下幽深的红色。
　　“爹应该在烦，向龙族征兵的事情吧？”气质的心思不难猜，难得是……身边的师傅吧？他的心思，藏得太深，“向龙族征兵，是为了试探蓝清吧。”
　　“嗯。”睚眦点头，对上一边祁枝诧异的目光，解释道，“蓝御的死，可能和他有关。”
　　“蓝御……蓝清他，不可能会对蓝御下手的，而且那时天雷……”祁枝看着凤七面无表情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当初天劫的事情，对她造成的影响太大。
　　“师傅的本意并不是征兵，只是转移兵权。蓝清，应该很明白。爹也是战神，龙族征兵，最后调派权利还是握在龙族自己手里，只是换一个人而已。”如果说，蓝清察觉到了这个，但是却迟迟不肯交出兵权。那么蓝清的心思就很值得怀疑了。
　　“为什么？”祁枝想不明白，“如果是我，我也会拒绝。毕竟龙族每年都会裁军交给天界，人数也不少。我当然不会傻傻的再多征兵，那样自己族人的非议太大。”
　　“但是那样会和天界闹翻，而且，天帝本就是龙族，出兵增援无可厚非。”凤七看着祁枝，“如果要保持和平的关系，我会选择交出北海的兵力。我想北海也不会拒绝，就算天界不出兵，北海为了自保也会集结大量兵力，不是么？”
　　确实。北海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表面上是北海交出了兵力。但是实际上，却是北海得到了更多的保障。蓝清不会想不到这个，那么……蓝清做的什么打算？
　　“四海兵权有八分之一的兵力握在天界，如果交出北海，再想同天界抗衡，就会很困难了。”凤七看着祁枝的脸色慢慢变白，“魔尊如果侵占北海，我想他会马上合流。同为水系，相拼损伤太大，虽然蓝清在多年前与凤族交好，但是凤族的援助，不足以抵挡魔族。而其他几族，因为属性相克，机会更是渺茫。”
　　“……是因为蓝御的死，让你怀疑他了么？”祁枝看着凤七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杀了蓝御？”
　　“他身上有蓝御的味道，却不是蓝御。”凤七微微顿了一下，语气也压低了许多，“玖叔，蓝御，蓝清……身上有相同的味道，但是蓝御和蓝清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样。”
　　“蓝御不可能是蓝清！”
　　“听他说完。”睚眦拉住站起的祁枝，“我想蓝御的事情，他或许比我们更清楚。”
　　“蓝御不是蓝清，我知道。”凤七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奇怪的呢？“蓝御在我上了昆仑以后，慢慢的就开始待在龙宫里面，说是要为准备天界修炼。但是，实际是开始休养了吧？”
　　“……蓝御自小体弱，他当时确实是在休养。”祁枝看着凤七，“你怎么知道？”蓝御是不会跟凤七说他病了的，那样会让他担心。
　　“我初次见蓝御的时候，他身上有一种味道，后来慢慢就消失了，直到我到了兰屿才知道，那是一种龙族特有的鲸硝。”鲸硝是一种特殊的东西，在龙族也很值钱，一般被用做药材，但是也不宜多用，因为他还有另一种作用。
　　“鲸硝是蓝御用的药材之一，所以他回龙族休养的时候，该是天天都在喝，所以那种味道才会又留下来。”凤七说到这，心底的酸涩越来越浓，“鲸硝的贵重在于那是比龙涎香还要麻烦才能得到的东西，要引雷火灼烧，才能获得。如果身体里的鲸硝过多，那么在立天劫时，天雷自然会逐鲸硝落下。”
　　“但是……你不是说他当时已经立劫成功了么？那最后……”祁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小七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不光是蓝清，连着玖晗晴都参与其中，“或许只是意外。蓝御的病情，或许只能靠着鲸硝才能撑住。蓝清自小也体弱多病，可能也用了鲸硝……”
　　“蓝御和蓝清的味道，几乎是一样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凤七看着祁枝苍白的面容，心底有些不忍，毕竟蓝御和蓝清都叫他一声叔叔。
　　“不可能的！蓝清不会这么做的！”祁枝看着小七，嘴角微扬，“小七，是你感觉错了，蓝清不可能……不可能吞噬蓝御的。”
　　不可能么？凤七闭上眼睛，慢慢往山上走去。自己知道的时候，是什么感觉？玖叔，蓝御，蓝清……那是，什么感觉？
　　“祁枝……”虽然凤七的话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但是看着眼前祁枝的模样，睚眦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为什么……蓝清已经是龙王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一定是小七搞错了，蓝清……他不会这么做的！”祁枝看着睚眦，“一定是他想错了！”
　　“或许，蓝清不只是蓝清。”
　　“什么意思？”祁枝看着睚眦，突然苦笑出声，“说罢，今天似乎没什么好消息。”
　　“蓝清，可能是青龙。”或许凤七说错了，不是蓝清吞噬了蓝御，蓝御可能本就是青龙转生时意外分出的一魂，所以才会天生体弱。收回蓝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他可能，已经觉醒了。”
　　“是么？”祁枝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两个侄子相互吞噬，青龙觉醒，晗晴的隐瞒……还有什么更坏的么？“还有更坏的消息了么？”
　　“你要小心。”

　　“你来问什么？”凤七仰躺在巨石上，看着漫天的星斗，心情却难以平复。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睚眦跃上巨石，盘坐在一边，“你爹，他让我问的。”
　　“知道蓝清是龙王的时候。”
　　第一次见蓝清的时候，他真的把他当做了蓝御。但是第二次，知道他是龙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因为，蓝御不会用那种眼光看自己。
　　“我和蓝清一样么？”
　　“是，你和他一样。”凤七是朱雀的转生，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凤七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睚眦在第一次见到自己之后，便愿意收自己为徒。知道涅槃后，那一身红羽，答案昭然若揭。
　　“朱雀是个什么样的人？”凤七坐起身，看着睚眦，很认真的问道，“在大家眼里，是什么样的？”
　　“朱雀跟你很像，但是却不如你聪明。”睚眦心底似乎松了口气，有些事情，说出来怕伤人，但是如果他自己看开了的话，或许就不会那么痛了。
　　“传闻，朱雀是师傅的师傅。很漂亮的一个人。”凤族的祭坛里，供着的便是朱雀，但是却看不清面容。他是四象中最早离世的一位，不曾遇上几族混战的战事，“他，是好人么？”
　　“是个坏人。”睚眦轻叹了口气，“他杀了很多人，没有原因的。”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杀了魔皇。”
　　“魔皇……是个坏人么？”
　　“你的问题，很奇怪。”睚眦看着凤七，有些无奈，“一定要执着好坏么？”
　　“你回答了，难道就不是执着么？”凤七转头，微笑看着睚眦，“我杀了父皇，挑起内乱。背信、弑父、弑君、叛国……”
　　是么？睚眦看着他，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仿佛是最后一次见他，一样的笑脸，却说着残酷的话。那个人啊，就算是这样转生，也改变不么……
　　“看来，我很像他。”
　　睚眦挑眉，但笑不语。
　　凤七也不纠结答案，只是闭眼静静听着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传来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他和你一样，背信、弑君、叛国……只是为了一个人。他投靠了魔族，却杀了魔皇。再回来的时候，就很少说话了。”
　　“四象之间，你知道多少？”
　　“朱雀是被青龙从魔族救出来的，而玄武……再见到的时候便成了魔尊。白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只和朱雀说得上几句。”
　　“朱雀的人缘很好。”
　　“大概吧。”睚眦深深叹了口气，跳下了石块，“故事说的差不多了，你也该休息了。明天还要修炼，不可懈怠。”
　　“是。”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祁枝靠在石栏上，看着白泽在远处练兵场上的模样，眉头却始终都是蹙着的。他昨晚没有回龙宫，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大概，小七一直不说，就是因为这个吧。
　　“他第二次见到蓝清的时候，就知道了。”
　　“还真是个心思敏锐的孩子啊。”祁枝长长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落在睚眦身上，“所以，你就告诉他四象的事情了？”
　　“他问了，我没有理由不说。”
　　“是么？”就算凤七是朱雀的魂体转生，但是眼下还没有复苏的迹象，“虽然知道了一切可以提前预防，但是……却会给现在的他造成压力，也许，他一辈子，也不会觉醒。”
　　“那他就不是朱雀了。”
　　“你们在说笑笑？”白泽提枪过来，隐隐听见朱雀的名字，心底一惊，立马就凑了过来，“笑笑觉醒了？”
　　“笑笑？”祁枝微微一愣，随意反应过来白泽说的是谁，“你管朱雀叫笑笑？”
　　“不然呢？”白泽翻了个白眼，收了长枪，随意翻上石栏，有看向一边的睚眦，“要不，你把凤娃子也带过来吧，放在昆仑，万一被魔尊他们发现了，被打昏带走我们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一边两人心底都跳了一下，“别瞎说。”
　　祁枝呼了口气，缓下来了才问，“你为什么叫朱雀笑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啊，而且很喜欢笑吧。”白泽看向一边的睚眦，显然这件事情睚眦很清楚，但是在祁枝的印象里，她见到的朱雀，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
　　“那其他几个人呢？”祁枝所说的其他几个，自然就是青龙白虎他们了，心底突然很好奇，他们除了四象的名称外还有什么名字了。
　　“青龙么，我一般叫他小黑……白虎，我叫他毛毛……”
　　原来，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么？“那玄武……不对，那，睚眦呢？你们叫他什么？”看着白泽变黑的脸，祁枝马上改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