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坤璟》白泽影木君

6、第六章

　　周璟笙真的不知道今天是这么倒霉。
　　只是下个楼给豆豆买果汁，刚掏出钱包就被人给抢了，追了大半个小时总算是追回来，却被好心人一个报警，又给警察给扣住了。好吧，最倒霉的莫过于警察拿着他的身份证，把他和小偷一起给拽进了警察局。
　　孟子高赶来的时候，乌云已经开始压近，估计傍晚就会下雨。警察局的长椅上周璟笙独自坐着，脚下的几根烟显示着他现在的焦虑，明明已经戒烟的男人啊——
　　“说说吧，为什么用假省份证！”JC叔叔可不客气，虽然周璟笙长得很白净，孟子高也很英武，对于违法者他可不会讲什么客气。
　　“不好意思，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原名确实是叫宋井生，只是您知道娱乐圈里总会用艺名的人，这个也是怕有人临时露馅才带了个假的不是。对了，这么称呼您？”
　　“周强，警员编号7896XXX。”周强尽管把肩膀上的编号拉给孟子高看，孟子高客气的塞了一根烟给他。
　　“你们公司的材料都带了吗？他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呢？”
　　“公司的材料和他的身份证都带了，只是这户口本……你看啊，能不能通融通融？”孟子高将周强警官拉倒一边，两人细碎细碎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还能有什么呢？周璟笙苦笑，宋井生——真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梦魇啊！
　　周璟笙，原名宋井生，母亲叫周晴，一个南方渔村小村姑，在京城有名的宋家做女佣，却被宋家家主宋国强□□，因为是在井边生下，没有文化的母亲就直接取“井生”。
　　比起大名鼎鼎的宋家，他宁可跟着母亲，哪怕在小渔村过一辈子都好过那几年遇到的事情。
　　就像是在昭显他的心情一般，乌云之下全城黑暗，点点雨水淅淅沥沥，能清洗掉凡尘污垢，却洗刷不了那些印刻在他灵魂深处的斑驳。
　　………………
　　豆豆站在男人的办公室里，男人把西装随手丢在沙发上，门外的秘书敲门进来，又是几叠文件送了进来。
　　“凌总，这三个是欧洲原料进出口公司的项目，黄色的两个文件重要不紧急，你需要过审签字，可以在明天中午之前决定项目；红色的文件是紧急重要的，您需要在今天六点之前决定。”
　　豆豆侧目，一边的大笨钟正指向五点。男人打发了秘书出去，也不管豆豆，打开了文件自顾自的看起来。豆豆索然无味，推开阳台的落地门，差不多有自己家那么大的阳台上还有一个小鱼池，鱼池里面不但有锦鲤还有乌龟，豆豆拔了些草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办公室内，男人在安静的办公，办公室外，小孩拨弄鱼儿，好不开心。似乎岁月静好，只停留于此刻。
　　等雷响起来的时候，初夏的雨瞬间淋了下来，豆豆回屋，男人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半了，可电话都没有再响过。豆豆走过来，踮起脚抬起下巴问：“爸爸还没有打电话来吗？”
　　“……嗯。”
　　“那你能不能帮我给爸爸打一个？”
　　“关机了。”早在半个小时前男人就回拨过电话，可是电话里只有人工语音。
　　“……”无声的低下头，小孩颓着小脑袋走到沙发上，男人低头处理文件，偌大的房间太过安静，于是男人实在不能装作自己没听到某人的抽泣声。
　　“喂……你怎么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男人坐到小孩旁边，小孩的肩膀拉动得更大，原本抽泣的声音立刻变成了哭泣，男人正要走，豆豆身子翻转过来，抱着男人的肩膀，哭道：“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爸爸为什么不来接我……爸爸肯定嫌弃豆豆了……呜呜呜……”
　　“……”男人几乎没有安慰过人，还是一个这么小的人，一只手伸了出去，犹豫了半天还是把手搭在小孩的后背上，豆豆哭，不清不楚的说到：“豆豆一定会努力好起来的……爸爸也不会不要我的……”
　　“呼——”男人有些憋不住的长呼出一口气，刚换了便装的女秘书敲门进来，看着自家BOSS手臂上挂的小孩，惊讶道：“凌总，你把小孩吓哭了？”
　　“不是我——sunny你过来”男人脸色微恼，却并没有推开小孩，女秘书小心翼翼走过来，男人把手臂伸出去：“让他别哭了。”
　　Sunny拉长了脖子，摆手道：“可我也不会带啊——”
　　“你不是麻省理工毕业的吗？”
　　“我学的是工商管理……”sunny默默往后退：“不是月嫂专业——”
　　“喂——”男人伸出另一只手臂，却还是无法拉住跑进电梯的女人，不是说带孩子是女人的天性吗？怎么这个女人跑这么快？！
　　男人不耐烦的把豆豆一把举起，豆豆已经克制着自己的哭泣，他哄着眼眶看着男人：“叔叔，是不是你也烦我了？你是不是也不要豆豆了——”
　　“……”
　　“……”
　　“没有！”男人努力的憋出这两个字，把豆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问：“你爸爸经常不要你吗？这么没安全感？”
　　“没有，爸爸只是要很多赚钱，不是经常看到。”
　　“你们家很穷？”
　　“嗯，应该是吧。”
　　男人挑眉，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应该多给这小孩点片酬？？
　　“叩叩——”敲门声轻轻响着，豆豆和男人回头，刚刚才下去的女秘书探出一个脑袋，说：“我在门口看到两个男的，有一个穿白色体恤的男人说找豆豆……”
　　“是爸爸！”听到消息豆豆立刻张大了双眸，男人只感觉腿上一轻，小孩都不用人带，直接跑进了电梯里，sunny看着自家老板那略带仇视的眼神，自觉道：“我跟下去，确保来者身份……”
　　当电梯门关上那一刻，男人想，总算是安静了。却，有那么点空落落的。

　　周璟笙把睡梦中的豆豆从车里抱回他的小床上，孟子高自来熟的给自己泡了一杯热水，周璟笙关上门走向孟子高，感谢道：“今天多亏了你。”
　　“说什么呢，这还跟我客气。”第一根烟给周璟笙，周璟笙点上，两人走到阳台上，孟子高安慰：“别想太多了，不会总遇上这样的事情，你以为这里是香港，JC没事就要查身份证。”
　　“我是怕以后影响豆豆，如果不是你，豆豆到现在都是黑户。子高，我欠你太多。”
　　“算了吧，说起人情，要是不八年前你帮我跟王氓他家求情，我们全家早八百年跳楼了？你可别跟我客气，你要跟我说欠不欠的，我可跟你急啊，豆豆也是我干儿子，我这是给他帮衬呢！”
　　周璟笙长吸一口烟，白色的烟雾有些缭绕了他的面容，笑了笑，周璟笙把烟头熄灭，说：“行吧，我现在就不想这么多了，赚好我的钱，养好我儿子！”这辈子，干好这一件事情就好了。
　　周璟笙在家和豆豆休息了两天后，杜如梅的电话如期而至，那头面试豆豆跟周璟笙说了个大概，原本就没报多大希望，所以当杜如梅跟他说签约的事情，周璟笙大为意外。
　　“这样吧，你要不来我公司，我直接跟你说明，这次电影的片酬是五十万，另外还有千分之二的分红，这部电影会到国外拍摄，你儿子的戏份大约占了整个戏份的四分之一，是重要角色，所以前期会给你们培训，电影大概是冬天启动，具体的，还是直接面谈吧。”
　　挂了电话后，周璟笙看着在一边安静看书的豆豆，心想，这小子真能赚钱，才一个电影，就抵得上这两年他赚的总和，难怪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
　　跟杜如梅约好周五谈合作，下午周璟笙带着豆豆去了一趟自己的公司，银河影视在天朝影视圈中也算个小有名气的公司，只是从来没有大制作，也培养不出大明星，弄了十年，老板就安安心心做一个影视投资公司，外加培养些三四线小明星撑场面。
　　孟子高把选好的剧本拿给周璟笙看，又给了两个电影剧本，厚厚的一塌书差不多有将近十斤重，孟子高啰嗦到：“你还是搞个IPAD或者阅读器吧，每次都要打出来，好浪费纸张的，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环保啊！”
　　“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弄那些科技型的东西的。”将文件收到一个袋子里，豆豆说要去上厕所，周璟笙让他自己去，孟子高调出行程表两人坐下来讨论；豆豆的假期到8月底才结束，孟子高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只安排了一些平面工作以及广告拍摄的事情，电视剧等到八月再决定接哪部来拍，不过一周内必须决定好电影剧本，估计9月份就会要开拍其中一部。
　　周璟笙把豆豆的事情告诉给孟子高，在听到华蓥传媒的时候孟子高眉头高皱，但一会又舒展开来，他道：“华蓥传媒在业内一直也是个迷，三年前开始大量签约有实力有潜力的艺人，而且是全面网罗，从演员到歌手到主持人，幕后老板据说很有来头，没有几个人知道是谁，目前只知道CEO是前万景国际的市场总监华宇枫，但是从去年开始一直在频频投资与制作大电影与大的电视节目制作，我想这两年应该是他们要全力出击的一年了。根据豆豆的说法与我听到的消息做一个结合，豆豆参与的电影面试应该是FOX公司、威曼公司以及第三方投资公司共同立案的电影《暗夜王朝》，据说总投资会在1.8个亿美元，导演暂定的是狄恩*迪根斯，特效是乔尼*金*温彻斯特的幻梦工作室。”
　　“你是说，我们家豆豆无意中就成了国际童星？”
　　“应该是。”
　　“爸爸、子高叔叔——”豆豆手里拿着一张签名照蹦出来：“我刚才在厕所碰见了齐霜霜哦，她还给我签名了，嘻嘻——”
　　周璟笙把豆豆一把抱起对孟子高说：“要我们家豆豆真成了国际童星，让他第一个给你签名。”
　　孟子高一拳打过去：“那我要做他的经纪人！”
　　“什么经济人啊？”豆豆一脸不知，周璟笙摸摸他的小脑袋，豆豆特别享受，三人又开了一会玩笑，寒暄过后周璟笙带豆豆回家，路上父子俩顺道去超市采购第二天去游乐园游玩的物资，豆豆坐在推车里，一会儿拿个巧克力，一会儿又拿盒果冻，买单的时候却直接被周爸爸退了回去，反而又选了一堆水果，用周爸爸的话说，水果更健康。
　　虽然采购不太愉快，也没用买到自己想要吃的糖果，但是豆豆还是挺期待第二天去游乐园的行程，晚上两人吃完饭，在花园小区小小散步了一会儿后，豆豆就吵着要回家睡觉，豆豆说，早点睡觉，睁眼就能到早上去游乐园。
　　可能真的是挺兴奋的，不到八点，豆豆就睡着了，周璟笙拿出两个电影剧本来研究，一个还是仙侠类的电影，说的是蜀山修仙者与魔尊的爱恨离愁；一个是武侠片，说的是明朝东厂的那些事儿；两个电影操刀的导演名气也不一；《仙魔劫之冰点》导演是香港的韦中书，以前是做舞美设计，电影画面很有视觉冲击，但是叙事手法还太弱，总给人断章之感；《未陵》的导演是一个文艺片导演，叫郭源，周璟笙看过他的一个汽车广告，低成本，高震撼，而且就故事而言，他更喜欢《末陵》这种悲壮而细腻的故事。
　　孟子高是在半夜接到周璟笙的电话的，听到周璟笙定下的是《末陵》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末陵》这部剧有不少武戏，因此剧组要求演员至少要跟组进修武术学习，周璟笙同意，反正只要不占用他陪豆豆的时间就好。
　　看书太晚的后遗症就是导致人在床上不断辗转反侧，最后睡没睡着，周璟笙都有点恍惚了，要不是设置了闹钟，睡过头的话，豆豆估计会直接把他拍死吧！
　　父子俩一个精神抖擞穿着柯南似的白衬衣吊带牛仔裤，一个萎靡不振穿着像个中学生似的白衬衣牛仔裤；两人大手牵小手，向游乐园出发。
　　小孩子的习性就是看到什么东西都想玩，周璟笙不知道别的小朋友在6岁的时候是不是都一样，明明也有小孩看到太刺激的还会吓哭，豆豆则是哪个刺激就玩哪个，当他陪着豆豆第二次从云霄飞车上下来的时候，豆豆眼带祈祷的看着他，周璟笙退后一步：“我们去玩旋转木马吧——还有迪斯尼电影院啊，我们都没去呢——呵呵——呵呵……”
　　“不要，爸爸我还想玩云霄飞车！”
　　“……那……那就玩吧。”实在不愿意扫豆豆的兴，但是冲下来吐也是周璟笙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情，于是路人就看到一幕神奇的画面——高大的男人一脸痛苦的蹲在地上，半大不小的孩子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用短小的手顺着大人的背，一遍遍的梳理，时不时的还轻声说着什么。
　　这画面太美，有人忍不住随手咔嚓再咔嚓，PO上网的时候还不忘附带一张小孩放大的脸，所有人的感叹都差不多——“我要生孩子，让我当你妈！”太漂亮又太有爱。
　　当然，这一切，当事人都不知道。
　　游乐园的用餐椅上，周璟笙以手扶额，豆豆坐对面，把早上准备好的三明治、炸鸡腿、水果沙拉、豆浆、寿司和凉拌菜一一拿出摆好，看周爸爸还没缓过来的样子，豆豆把草莓递上去哄道：“爸爸，吃个草莓，开胃。”
　　“啊——”周爸爸张嘴，一颗草莓送上，豆豆笑，又送上一颗樱桃：“甜的，去味。”
　　周璟笙又乖乖的张嘴，旁边有善意的笑声错落而起，周璟笙自觉丢脸，自己拿了叉子自己吃，豆豆道：“爸爸不喜欢做云霄飞车？”
　　“不是不喜欢，是不习惯。”
　　“那爸爸喜欢玩什么？”豆豆双手撑着下巴问，周璟笙眼珠一转，答：“摩天轮。”
　　“那有什么好玩的，爸爸好无聊。”
　　周爸爸笑，给豆豆递上一个三明治，说：“不是只有快才有趣，慢也会有慢的趣味，你不喜欢不代表它没有。”
　　“嗯，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咬一口三明治，点头很若有其事。
　　“爸爸都跟谁一起坐摩天轮的啊？”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周爸爸顿了顿，淡然道：“爸爸以前的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啊？豆豆有没有见过？”
　　“……很久没有联系过的朋友，可能现在也不是朋友了。”周璟笙摸摸他的头道：“还好有豆豆陪着爸爸。”
　　对于周璟笙的这没有逻辑的话，豆豆想了想，嘻嘻一笑，把手中吃了一半的三明治递到爸爸的嘴里，周爸爸张口咬下一口。两父子你侬我侬的画面，在不远处，被人用手机或相机一个不漏的给拍了下来。
　　谁都没有想到第二天网络上以父子为主的话题被炒到热门榜第一，不管是BBS社区还是微信，话题榜第一的绝对是以周璟笙、豆豆为主的图片集锦，就连孟子高电话都没打直接上门拜访，周璟笙看着孟子高把电脑点开，翻开微博头条、毛虎论坛和海角之声，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抱着豆豆的鼻子对鼻子嬉笑的摸样，帖子下，无数人在叫唤着：
　　还我青春，我要做亲妈！
　　让我来给你再生一个娃吧！
　　求抱走！求基因！求生娃！！
　　淘宝同款亲子装，在不入手就没了！！
　　…………
　　随便翻翻，每个社区的帖子留言居然都在五六千以上，光是微博人们转发就达到十万，还不算留言和其他人零散拍摄的那些图片。
　　孟子高拖着下巴在思索，豆豆则乐呵呵的翻看那些被人拍下的画面。看到喜欢的还给下载下来保存了。周璟笙的电话响起，电话那头廖知炀笑着恭喜到：“没想到阿生再次红了呢。”
　　“你也看到了？”
　　“那当然，微博热门，毛虎第一帖，今天一早我们公司所有的女同事都在那翻你们的图片呢，拍的不错。”
　　廖知炀的语气听不出是真喜悦还是在讽刺，周璟笙皱眉走到阳台上，道：“谢谢廖总谬赞。”
　　故意忽略掉周璟笙语气里的梳理，廖知炀端起杯子抿一口茶，道：“我听说你最近在休假，不过也会接一些平面和广告，对吧。”
　　“这事怎么还劳烦到廖总上心了，我可担待不起。”
　　“我这里有个日用品的广告，是我自己创立的牌子，正好打的是“家庭”的概念，今天你和你儿子这么热门，除了你们估计也找不出第二对，能赏这个脸吗？”
　　“有酬劳的事情，当然没问题，我想廖总的酬劳就跟廖总的人一样慷慨的。”
　　“阿生——你啊你，”电话里头的人笑笑：“我会让人跟孟子高谈的，可能就这几天会要开拍，会有一些保密工作要做，希望你不要介意。”
　　“怎么会，只要有钱赚就可以了，我们不介意。”
　　“那就好。”廖知炀放手手中的茶杯，助手抱着一堆文件跟他他身后，看不懂这个大BOSS今儿怎么这么柔和。
　　“今天一起吃个午饭吧，正好把工作的事情谈一谈。”此话一出，廖知炀的助理立刻虚汗，今天下午明明有一个项目提案会议，怎么说也有将近一个亿啊，老板，您别这样！一个广告才几块钱！
　　“是吗？那要不然等你下午陪豆豆买完书，我去接你们？”听到电话那头人说下午没时间，助理长输一口气，廖知炀继续道：“那好，下午我等你电话，我们下午见。”
　　挂了电话之后廖知炀看像他的助理，刚才还一脸柔和现在立刻转成我是“霸道总裁”的样子：“Pate，跟开会的那几个人说，会议时间不准超过两小时。”
　　“……是。”Pate很想吼：老板，那是一个亿的案子，不是一千块的案子！！太特么儿戏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