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坤璟》白泽影木君

10、第十章

　　暗红色黄花梨雕刻的贵妃椅上，身材玲珑有致的女人裹着一席明黄色雕龙旗袍端坐其中，背后着中山装的男人只余留一个宽窄有型的背对着她。
　　女人微微侧头，半点朱唇开启，丹凤眼眼尾的线条微微上调，远山黛眉青青而显，干净而简单的妆容无不透露着民国时代的高雅。
　　几束白光快熟闪亮着，留着卷发的摄影师Leo从各个角度找感觉，力争将这一副画面完美保留。
　　女人抬起手露出疲态，李伟立刻上前扶住她，轻声道了一句没事，女人回头对身后的背影道：“阿生，我们休息一下。”
　　周璟笙点点头，一直提起的肩膀立刻放松了下来，见到女人要起来，周璟笙立刻扶住她的手：“慢点小箐，当心摔。”
　　被经纪人刘伟和周璟笙一同扶着秦箐开玩笑道：“别把我当老佛爷好不好。”
　　“你怎么就不是老佛爷？不是老佛爷这'木雕'品牌能找你做代言？不就是看你上次的慈禧演的好才用你的。”
　　被自己的人这么称赞秦箐并未多得意，他做到电脑前一边审片一边道：“算了吧，我的演了4部清宫剧，我都快成古人了，下次我能不能演点时代剧改改装啊。”
　　拍照的摄影师Leo笑：“我倒是觉得秦箐姐很有古韵呢，你看这三组下来，我都有种穿越的感觉了。”
　　“再穿越，你在古时候一把椅子能买到50万啊，你说这做生意的真能忽悠人。”
　　“我的好姐姐，你就别不知天高地厚了，人家请你代言的费用可以买一百把椅子，别被大甲方的人听到了。”李伟赶紧让几个人禁声，周璟笙笑：“怕什么，资本家们不就是看小箐价高才请的，品牌对品牌，咱们秦箐有这地位说。”
　　秦箐冲周璟笙了然一笑，然后对Leo说：“这张、这张，还有这张，再加上前两组我指定的那几张必须要用之外，其他的你看着办啊，小Leo绝对能选出姐姐最好看的，姐姐后面就不选片了。”然后又转过头对李伟道：“后续的事情你对接吧，我跟阿生去吃饭了。”
　　几个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轻车熟路的把刚才秦箐点出的几张周璟笙露脸的照片选出来，两人去换了衣服，再出摄影棚的时候已经差不多9点了，拍了一天两人都有些累，出了大楼的一瞬间还有些恍惚，秦箐的助理小派已经把进口大众的MVP停在了门口，秦箐上车周璟笙却没上去。
　　“豆豆孩子子高那，太晚了我今天就不陪你吃东西了。”
　　“那行，这么晚我也不能吃，不然明天要多跑2个小时，我送送你。”
　　“我往东二环，你在西三环，别麻烦了。”周璟笙不容秦箐拒绝直接拉上了车门，小派伸出脑袋，周璟笙对他道：“明天中午我去西三环找你们，你可得等我啊。”室内的拍完还有部部分外景，小派冲周璟笙扬手：“没问题，笙哥，豆豆一起来吗？我这准备了小白兔奶糖哦。”
　　“好的。”道别之后周璟笙看看时间，地铁还有便徒步往最近的地铁口去。
　　夏日的星空还是不太明亮，城市里大部分都是广告灯箱，在这闪亮的时间中周璟笙总觉得没有融入感，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路过街边的大排档，周璟笙点了晚牛肉面，就着一碟凉菜简单应付过去。
　　孟子高抱着已经睡着的豆豆给周璟笙，接过豆豆后手上多出一串钥匙。
　　“开我车去吧，明天不是还要去王陵公园拍外景吗？有车方便。”
　　“你不用车了？”
　　“明天子瑜只有一个通告，我不用去，有助理跟着。”
　　周璟笙也不做推辞，虽然秦箐挺关照他的，但是每次麻烦她也不太好，毕竟人家影后的工作量摆在那。第二天早上周璟笙早早把豆豆收拾好，豆豆坐在副驾驶上乐不可支，他说：“爸爸，你开车好慢啊，一点都不刺激。”
　　“我们又不用赶着投胎，你坐好了小鬼，我跟你说啊，待会在片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不争，不显，不闹，你还是担心你自己比较好，每次都做背景，就不能多给我长点脸。”豆豆一脸嫌弃的模样气的周璟笙牙痒痒，他一只手捏着豆豆的小腮巴子：“你个小东西还敢教训你爸，别忘了谁把你拉扯大的，真没良心。”
　　“是，是你把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可以了吧。”豆豆撅着嘴，手里的魔方随意的摆动着，周璟笙也看到了：“你有让孟叔叔给你买玩具啊。”
　　“不是我，是孟姐姐一定要送给我的，她说等我过生日了再给我一个更大的礼物……估计会比我亲生爸爸的礼物还要贵重吧？！”说着便眯眼笑着看着周璟笙，周璟笙当没看到，咳嗽一声：“啊，那个你看，我们到王陵公园了。”
　　王陵公园内，拍摄组早就拉出一条警戒线，因为在四环外，又是周一，平时来这的人也不多，小派一出来就抱着豆豆又是亲又是坐飞机的，乐得豆豆一直呵呵笑，好几个在网络上看过豆豆的一直都拉着豆豆求拍照，周璟笙放心的去化妆，等出来的时候豆豆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手里和衣兜里都是各种玩具和糖果，周璟笙蹲下身把一堆糖果过滤一遍，凡是有巧克力和酒心的全部上缴。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搜刮，豆豆也只把奶油糖果类的留下来。
　　周璟笙带妆出来，一起拍外景的还有另一个代言人——偶像剧出道的□□和一个女嫩模，因为名气不如秦箐，所以□□只有一半的拍摄任务，周璟笙和嫩模都是过来当背景的。
　　这次周璟笙的造型比较精英，不长的头发都被发胶固定在脑后，妆容篇冷峻，还给配了一副眼镜框，配上严肃高冷的表情，看着小派手机里的自己，周璟笙真觉得自己还挺“霸道总裁”的。
　　豆豆翻着魔方对周爸道：“老周真帅。”
　　听到自己儿子夸奖自己，周璟笙笑呵呵的抱着豆豆来了个四连拍，豆豆一张小脸圆嘟嘟的在镜头里各种不耐烦，那种幸福又别扭的模样，让单身狗小派羡慕嫉妒恨不得一天之内给自己弄个孩子出来显摆。
　　不过当几人看到秦箐的时候，惊叹更异，这次的秦箐着一身粉绿色薄纱抹胸礼服，消瘦的双肩是不是露出的锁骨无不透露出风情，大波卷长发被挽在脑后随意束起，只在侧边发髻中插入两支绿叶，让她整个人如同精灵仙子一般如梦似幻。
　　跟着秦箐一起出来的□□也异常光彩，微微上挑的眼角加了一点点黑色眼影，如同王者一般的披风披在肩膀上，高大的体形，贴身的定制成衣，无一处不鬼气。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气质的原因，在镜头前总释放不出王者气质，Leo拍了半个小时，对着电脑上的图片，叹气连连。
　　□□也有些恼，但他知道在影后面前不能太过放肆，只是对着Leo道：“你行不行，我下午三点还有通告呢！”
　　Leo白他一眼，转头对“木雕”的经理道：“吴总，你看这几组呢？”
　　吴涛也一张张的翻阅，“木雕”明年的销售任务很重大，压了重金在秦箐和□□身上，秦箐的几组都OK，但是□□的话，真的还欠缺一些感觉，倒是有几张秦箐和另一个男模的感觉还不错。其实作为代言人而言□□是配不上“木雕”这个品牌的，奈何上头人说给□□一个合同，就是再不合符，他一个小小的经理也不得不应承下来。吴涛沉思了一下，对Leo吩咐到：“张先生的还不错，继续吧。”等一干人等筹备下一组，吴涛拉低声音对Leo说：“多配几组秦小姐和这个男模的画面，做备选。”
　　Leo笑笑：“放心，早准备着。”
　　所以下午拍摄的时候，周璟笙又被拉了去换了一套更昂贵的造型，又从原来的背景调到侧景，然后又从侧景变成了主景，在Leo说了一声“OK，收工”后，周璟笙拉拉领带，顶着□□的一双冷眼去换衣服。
　　换衣间里，周璟笙正将成衣脱掉，换衣间的门“砰”的一下被踢开，露着上半身周璟笙皱眉回看，略微高他半个脑袋的少年站在门口望着他讥笑道：“哟，身材不错。”
　　“谢谢。”未理会少年的不爽，周璟笙自顾自的套上T恤，被无视的少年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蹭他，周璟笙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他还未发声，少年先嚷起来：“哟，撞了人不会说道歉啊，怎么，多拍了几组就高兴的忘记自己是什么货色了！老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混！”
　　长得真是不错的少年，怎么开口就这么损？几年前自己刚出道时风光再大，也没这么大的架子。还是这圈子太鱼龙混杂自己经历得太少？
　　周璟笙一转脸换上谦虚的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先生您要不先换？”看着男人哈腰点头的逊样，□□白眼一挑懒得再搭理他。息事宁人了，周璟笙赶紧推倒墙角换裤子。这边周璟笙整理好了衣服，门又是“碰”的一声踹开，吓得换衣间的两人衣服都没拿稳，□□的经纪人刘思一脸喜色的跑到他的面前把电话递给少年，因为激动声音挑高了两度：“是凌先生，他让你拍完给他打电话，晚上让你陪他和路导一起吃饭，估计《过境千帆》的事情能定了。”
　　□□一听，高兴地都要跳了起来，他俩似乎都忘记了房间里还有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配角，当着小配角的面直接回拨了那个电话，房间本就不大，周璟笙听着电话回拨的声音，带着些麻木的眼神盯着自己手上的衣服，当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原本麻木的神经让他清醒过来，深深吸一口气，男人若无其事的继续收拾衣服。
　　“喂，sunny姐，我是□□。”
　　“何先生你好，凌先生吩咐，今晚6点半在半岛酒店芙蓉包间，请务必迟到。”
　　“好的，我一定到，麻烦sunny姐了。”带着些谄媚，少年的表情与刚才的嚣张完全判若两人。
　　“张先生客气了。”
　　“不知道凌先生电话多少呢？我到时候到了万一找不到……”看样子少年还不知道对方的本人电话。
　　“你直接跟我联系就好。”客气的拒绝，未等何成秣再说什么对方就挂了电话，周璟笙收拾好东西推门出去，豆豆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周爸的大腿，周璟笙拍拍他的小脑袋带着她去秦箐的化妆间。
　　敲了敲门，刘伟传声“进来”，秦箐刚卸了一半的妆，看到豆豆立刻高兴的伸出双臂，豆豆立刻窜到她怀里，乖巧的叫了一声：“秦姨。”
　　秦箐亲他一口：“豆豆又长高了。”
　　“秦姨也越来越漂亮了。”嘴甜的让秦箐忍不住又亲亲，周璟笙把豆豆抱下来对秦箐道谢：“这次谢谢了，还有上次你帮我引荐的一个饮料品牌，今年年底的贺春广告也找我继续拍。”
　　“那有什么，只要不给我丢脸就行了。”
　　“我这张脸怎么可能！”讪笑着，周璟笙道：“下个月8号记得把时间空出来，我家豆豆要请你们吃饭。”
　　“哦，豆豆这么有钱，请我吃饭啊，我可是要吃很贵很贵的餐厅哦。”秦箐打趣得要捏豆豆的脸，豆豆躲开她的魔爪，得意道：“秦姨尽管吃，我比爸爸还能赚钱呢！”
　　“哦——难道豆豆也变明星了？”想到之前网络疯传两父子的照片，可能有童装品牌的联系上了，豆豆这么漂亮，被挖掘是迟早的事情，不过，秦箐忽然皱着眉看向周璟笙，他应该不会让豆豆跟他一样走上这条路吧？
　　“豆豆签哪家的广告？”
　　“不是广告，是电影，暂时不能透露，下周五晚上看皇朝的娱乐在线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秦箐也不再多问，刘伟忽然“咦”了一声：“下周五晚上，不是华蓥传媒周年庆晚宴？皇朝娱乐不是要做一线报道吗？”
　　说完秦箐立刻眯着眼睛瞪着周璟笙，周璟笙依旧在笑，只是面容僵硬到挂不住，刘伟吞一口口水，默默拉着化妆师往外走：“我记得刚才Leo叫我，我去看看，那个，豆豆，你要不要下来玩？”
　　豆豆看看周爸，又看看秦姨，默不作声的跟着刘伟下了车。
　　“能不能推掉电影。”
　　“已经签约了。”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幕后老板可能是他。”
　　“我知道啊，可是已经签约了，哎~~”周璟笙这一声叹息完全不走心，秦箐怒得差点就要拿东西砸他。
　　“你真TM找虐。”
　　“小箐，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说，豆豆的手术不能拖了。”
　　“我没有嘛，差多少我给你！”秦箐吼完后看到周璟笙紧绷的脸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但是她也是一股牛脾气，本来这件事周璟笙就做得不对，她仰着不服输的瞪着周璟笙。
　　“你啊，就不能有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紧张的气氛在周璟笙的一声长叹中而缓和下来：“豆豆的手术就是个无底洞，我老拿你和孟子高的钱算什么，我好歹也是豆豆的爸爸啊，又不是到了绝地，真到了那一步你们到时候可别说不借啊。”
　　“你这个笨蛋！”秦箐拉开门直接把他推出去：“滚，跟豆豆说，我要去半岛酒店吃自助！不然不去。”
　　“那……你还是别来吧……”

　　回家的路上，周璟笙路过水果店买了些水果，在环线上转了个道往西郊而去，豆豆看了一眼马路，没说话，下了车之后看到熟悉的老房子，不用周璟笙带路，自己一步做两部的就往爬满青藤的老房子里跑。
　　“奶奶~~”自己给自己开了们，站在院落里豆豆就叫开了，穿着围裙的老妇人手都没擦就迎了出来，周璟笙将水果放在院落的石桌上，正在修剪花草的老人抬头，看到俩父子后立刻红光满面。
　　夕阳斜挂在藏青色的天幕中，张医生就把饭桌移到了院落中，就着夕阳正好下酒菜。周璟笙开车不能喝，老张医生就给自己倒了二两药酒，吃过饭，豆豆主动帮张奶奶洗碗，周璟笙便和张医生坐在院子里借着路灯下棋。
　　“吃！”一个兵被吃，跟着一个象又被拿掉，不到十分钟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少，周璟笙还在感慨自己被秒杀的悲惨，张医生又是“啪嗒”一下，将军了周璟笙。
　　“张医生，你好歹给我点喘息的空间啊。”男人瘪嘴，哼哼直叫。
　　“谁叫你棋艺不如人，这都多少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张医生收了棋盘，正声道：“明年开春维基药业成立一个诺亚基因室，我把你和豆豆的状况报上去了，他们很有兴趣，但是要加入，价格不菲。”
　　“要多少？”
　　“准备阶段就需要三千万。”
　　周璟笙收棋子的手顿了顿，张医生继续说：“前期准备他们需要实验大量的实验体和器官，无菌室的准备和医师的准备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这笔钱不能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再做一次人体实验！让他们再收集一次数据。”张医生几乎是闭着眼睛说完这句话的，他不敢看周璟笙，他知道那种实验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自己也参与到那次生物实验，知道这个男人在那次实验中所收到的苦难，他也不会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呵呵……”对面的男人笑了笑，沉默了半分钟后，周璟笙压着嗓子问：“如果自费治疗，全部费用大概有多少？”
　　“大概……大概五千万吧。”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豆豆奶声奶气的叫唤从屋内传来，将棋盘收拾好递给张医生，他道：“钱我会准备好的，其他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另外还请麻烦您再多购买几只药，我不想豆豆停药，随机的风险率太大，我不想拿豆豆冒险，贵一些都无所谓。”
　　“‘AuKmla’的药国内还有一批，但是都在宋家手上，我找老院长协商过，他也只能再多给我两支，而且要15万一支，翻了三倍。”
　　又是宋家吗？周璟笙苦笑：“不翻倍赚不是宋家的风格，我知道了，这两支您先帮我买下来，豆豆下月就生日了，总得让他安心过个生日不是，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除了找宋家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在家里翻出宋锦璇的电话，手指按了一遍又一遍电话，看着蓝色屏幕里11个陌生又熟悉的数字，周璟笙的大脑短暂的空白了。
　　按下绿色拨通键，电话里传来贝多芬《月光》悠扬的钢琴声，不一会儿电话接通。
　　“喂，你好，哪位？”宋锦璇的声音带着些慵懒的味道，此时已经十点多，周璟笙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不该打扰了别人休息时间。
　　“是我，阿生，抱歉打扰了。”
　　“阿生！怎么会，你能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听得出电话那头的人的喜悦，周璟笙莞尔，忽然就有些害羞了。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阵子，宋锦璇约周璟笙第二天中午吃饭，周璟笙达到目的，简单聊了两句就结束了通话。漆黑的房间里，周璟笙把自己缩在沙发里，浑身颤抖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