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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堡焚情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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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的府邸和众多贵族的城堡一样,家丁甚多。各种家仆,还有马夫,杂差,园丁,卫士,像蜜蜂般忙忙碌碌。骑士挺拔威武,仆人恪守本分,对于路过自己眼前的大人物,熟视无睹。其中很多人带有家族,都被教皇允许住在三道城垣间的附属建筑物之内。
穿过诺大的庭院,踏上气势磅礴的拱廊,再度过与内堡相接的桥梁,便是一片肃穆的豁然开朗。
城堡里的一切家具和装饰都是纤致的,浅浅笔直,淡淡横陈,中规中矩鲜有暴露和奢侈。很符合领主的教条胸怀。里面那些偶尔嘈杂几声,看起来似乎是教皇的族人,并不以稀有的丝绸和贵重的棉布裹身。均比亨利此刻的打扮来得更为虔诚。
教皇的脚步依然稳快,国王的步子也不敢停留。这间雅房唯一留给他的较深的印象,就是一个盯着他不放似乎寂寞很久了的姑娘,和对他一脸好奇的大概是教皇远亲的男孩。
最终格列高利七世停在一扇粗犷的巨门前。黑洞洞的门上沉浸着一幅威圣的浮雕:
只见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曲着膝盖,右肘撑在左腿上,右手背托下巴,处于一个并不协调的姿势。他的脚趾紧扣石头边缘,双目隐藏在突出的前额和眉弓下的阴影中,身后是白骨森森的翅膀——它正试图挣脱紧绷的肌肉的束缚。急剧的痛苦令他狰狞满目。
这就是上个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家献给教会的得意之作——炼狱之门。
它就像是一片被断裂了的黑暗,上面冻结着悲情,压抑,苦闷,挣扎,忍耐等种种无奈的情深。连一向对艺术这东西敬谢不敏的国王,也被感染,无所适从得厉害。他不知道男人将他领到这里的寓意,但无论如何,他注定得无条件地倾听那看似美好的神邸。
“我尊敬的国王陛下,你可领悟到这幅圣图的意思吗?”教皇突然说。他转过半张脸,朝眼角送来一颗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珠,照亮了眼眶周围那些细碎的纹路。陡然让亨利想起夜深人静时的感觉。
国王立刻摆出一副自责的表情,并朝教皇打开聆听教诲的姿势。这一切既做得纯熟自然,又智慧灵动,倒让格列高利七世一时找不出破绽。
一转眼,教皇整个脸都出现在面前。两道尖锐的目光至上而下钉牢了他。里面隐忍着激烈的洞悉和愤怒的审视,似乎想揪出国王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证据。但是,国王的伪装出神入化,固若金汤,硬是让教皇收敛下露骨的刺探和阴险的猜测。
“一切虚妄,在神光之下,都是吹弹可破。”看来他并不甘于失败。目光从亨利脸上无功而返,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却渐渐升上来,成为亨利的一道心寒。
逼近那人一步,教皇丝丝冷笑着:“国王陛下,你的演技真叫我自愧不如。”直直对上对手抬起的错愕的眼。“如果我面前这个低眉顺眼,委曲求全的罪人是你,那么之前阻止我向各地委派主教,斥责我是伪教士要我滚下来的人又是谁呢?”
对于教皇的咄咄逼人,国王回以任人宰割的姿态。只见他诚惶诚恐,满脸疑惑,朝希尔德布兰德投去小心翼翼的目光:“教皇霓下,臣,不知道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