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绮阁 胭脂井》那些花儿

46、苦旅

　　573年，长安城的早春已经来到，柳绿桃红，西府海棠吐露芬芳。长安古称咸阳，高祖时迁都于此，感慨道吾必长安于此，遂有了长安之名。而长安历朝古都历经战乱，此时的城池竟也掩不住古老荒凉的衰落迹象，城墙上累累绿苔侵蚀，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飞卿问道，“姑娘，我们要到何处去？”漂漂充耳不闻，心思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前面两个唾沫星子横飞的路人。

　　路人甲：听说回风楼来了一位苏抵姑娘，琵琶真是一绝啊，那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最奇怪的是这苏抵姑娘每个月只出场一次，每次都是掩面弹奏一曲。
　　路人乙：这事情长安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个月她问了在座诸位青年才俊，琵琶有几调？答对者可以摘下她的面纱，在座的人胡乱猜测，竟无一人能回答的上。只有一位公子感慨万分，当场碎琴将苏姑娘引为知己。
　　路人乙：而苏姑娘对那位公子青睐有加，邀请那位公子彻夜长谈。
　　路人甲：不知两人。。。嘿嘿。
　　路人乙：谁知道那位公子第二天竟是满脸惆怅，再也不肯透露一字。
　　路人甲：难道那位苏姑娘摘下面纱后，丑的惊世骇俗？
　　路人乙：再怎么说都是西域之乐，怎么比的上华夏正统之乐。。。
　　路人甲：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今天晚上不知道回风楼有多热闹。

　　漂漂的好奇心被吊在半空中，这传说中的苏抵到底有什么魅力？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
　　“飞卿，咱们也去这回风楼看看！”
　　飞卿的脸色一直惨白，她越走步履越蹒跚，“姑娘，你慢点走。”
　　漂漂这才注意到飞卿用了很重的脂粉掩盖憔悴的容颜，“飞卿，你的伤还没好，我们先找地方休息吧。”
　　飞卿苦笑道，“早知道，就不答应那位了。恐怕还要调养一段时间，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远路。”

　　两人找了长安城南兴庆坊一间幽静的客栈住下，飞卿坚持独自住一间客房。
　　客栈小二给房间添了银炭，房间里温暖宜人。
　　漂漂托小二买了一套公子哥儿时兴的常衣，白色锦袍，袍袖十分宽大。一袖之大，足断为两；一裙之长，可分为二。走起路来甩甩袖子，衣带特别兜风。她带了巾帻加高的小冠，梳了蔽髻，还真像林大美人扮演的东方不败。
　　这个年代的帅哥都比较喜欢奇装异服，或坦胸露背，或袍裙襦裤，远比盛唐时的女子衣着要大胆的多，蔽髻就是假髻。

　　门外漂漂敲门，“飞卿？”
　　飞卿坐在床上，腿已经疼痛到麻木，敷上的药粉仅让伤口凝痂，走了两个时辰又开裂了。
　　听到敲门声警觉的用丝被盖了合身，躲在床上装作浑然不觉。
　　漂漂推了门，“美人儿，等的心急了吧？官人来也！”

　　飞卿听后大窘，这位翩翩“公子”一边甩着袖子状若飘逸，一边将羽扇摇了又摇。
　　你学谁不好，偏要学杨勇。。。
　　飞卿冷冷的说，“姑娘要玩儿，尽管玩儿去就是了。”
　　漂漂撅着嘴，“飞卿，咱们要有难同当，有美共赏么。”
　　飞卿别过脸去，假装生气。“姑娘，我这身子累了一身的病，早些休息好了早点上路。”
　　漂漂悻悻的走开，“我定要摘了苏抵的面纱，你不看不要后悔噢！”她调皮的抛了个媚眼儿。
　　春风浩荡，万物苏醒。飞卿一成不变的生活多了一分笑声，一缕阳光，一层香气。

　　华灯初上，回风楼人声汹涌，漂漂好不容易预订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苏抵姑娘没见到，漂漂倒是看到了一个最不想此时看到的人。
　　楼上的厢房中，此人白衣衣襟宽松，风度弘雅。他正在和身边之人小酌，不时的小议几句。
　　见他眼神往这边看来，漂漂急忙将目光收回，有一丝偷窥被人识破的窘迫感。现在自己的装扮惟妙惟肖，那人未必会识破，漂漂暗自镇定。
　　她心思百转千回，倘若认出了又能怎么样呢？多情不似无情苦，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眼角晕开一层朦胧的笑意。

　　一声琵琶如裂帛，帘后一位佳人盈盈一拜，“苏抵见过各位公子。今天一曲《苏幕遮》望各位公子雅鉴。”

　　帘后的苏抵轻拨着曲项琵琶，身旁女子声音婉转若黄莺，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众人正听的如痴如醉，身上的毛孔无一处不舒服，真不愧为长安第一乐师。
　　忽然身后有一人站起，“苏抵，本公子定要摘下你的面纱！”
　　苏抵见惯了纨绔子弟，意兴索然止了拨子，“公子厚爱，苏抵不敢当，只是想摘下我的面纱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