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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紫璐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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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沁芳郡主阮宓,是要去奔赴一场无法预测的命运,而阮薰流泪,却只是感伤一次时日较久的离别。宓姐姐对她很不错她很喜欢宓姐姐都是真的,可待她有了新的玩伴,就会把那位曾寄住在深宫孑然一身的郡主抛在脑后,毕竟,她是东辰娇贵无双的紫璐公主,不缺爱,不缺陪伴,什么都不缺。
对阮薰好的人太多,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不曾学会珍惜。
“北野大王萧铎年纪大不说,还暴虐成性,南唐送她过去,便早已把她当成一个死人了,谁知,她不但活下来了,还成了萧湛的宠妃。”簟秋说完,不自觉的瞟向西边,那是甘露宫所在的方向。
“这般看来,一切都由我而起,她如今这般待我,也没什么可怨恨的了。”阮薰苦笑,阮宓在北野经历了什么,她阅历太少的脑瓜可能根本无法想象。
“公主,事已至此,你该想的,是如何活下去。你和宸贵妃都流着阮氏高贵的血液,她活了下来能有今日的境遇,若公主肯,一定也能赢回我东辰当初的荣耀。”
“荣耀?”阮薰喃喃地道。她曾听父皇说起过塞北的风光和江南的旖旎,也亲眼见识到邦国来朝,奉上珍宝,还曾看到,远征的将士,战旗烈烈,马蹄飞扬。这些,都是东辰的荣耀。难道,她能忘掉这一切,而甘心被侵略者践踏羞辱吗?不不不!
簟秋似知她心中所想,低而坚定地道:“定王爷直到战死也不肯投降,公主难道肯作为奴隶去死吗?”
“活下去才有希望,我的公主。”簟秋握着阮薰的手道。
“活下去。”阮薰咀嚼着这个词,浑身在一瞬间充满了力气。
新朝建立,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俱百废待兴。为了让后宫迅速的有序运行,许多旧宫人被分派各处。
等一切渐入正轨,各宫妃嫔方得拜见皇后娘娘。皇后磐雅,是萧湛的结发之妻,北野拉吉部落头领的女儿。拉吉是北野除皇族外,实力最强的力量,在此次倾覆东辰的战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簟秋打开衣箱,很是踌躇:“竟没有一套拿得出手的衣衫,更何况首饰呢。”
“不过是去走一遭罢了,有衣蔽体就好,难不成我是去和萧湛的女人争奇斗艳?”阮薰冷着脸道。
“话不是这样说呢。”簟秋叹息,“公主若是太寒酸,不知她们更要如何耻笑呢。”
也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堂堂紫璐公主落魄的模样呢。
“有了?”簟秋似想到什么,眉眼舒展开了,“公主,秋儿保证把你打扮的体体面面的,让那帮不开化的野人瞧瞧我们东辰贵女的气度!”
第二日晨,簟秋抱着一团玫瑰紫的纱过来,展开来,原来是一件纱裙。阮薰摸了摸那纱,心里一动:“莫非是用来糊窗的软烟罗?”
“公主好眼力,正是软烟罗,秋儿从窗子上揭下来的,用了一夜功夫,制成这袭纱裙,公主穿上看看。”紫色是东辰皇族最常用的颜色,这玫瑰紫,既不轻浮,也不老气,端得恰到好处。
阮薰依言换上了纱裙,簟秋好手艺,不愧是定王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纱裙剪裁说不出的熨帖,针脚细密,不凑近根本看不到,行走间,甚是飘逸。
“静妃娘娘真好看。”不知何时进来的红药,手里拈着几枝新鲜花朵儿,怔怔地望着阮薰。
“无人的时候,你还是唤我阿薰吧,莫要让我再听到那两个字。”“静妃”的封号,于阮薰来说,格外刺耳,红药听看出阮薰不悦,有点不知如何表情,末了歉然一笑,露出的半枚俏皮的小虎牙,倒是让阮薰的气儿消了大半。
“奴婢让红药捡园子里开得好的花儿剪了几枝,插在髻上倒是比那些金银珠宝鲜活。”簟秋上前捻起一枝淡紫色的木槿笑道。
“木槿花朵儿太小,簟秋姐姐,你看,这朵牡丹开得多好,是那丛里开得最好的一朵呢。”红药手中那朵朱红牡丹,果真娇艳,蕊间还有露珠的晶莹。
“这天下,能当得起牡丹花的又是谁呢?”阮薰无奈笑道。这丫头年纪小,尚无半点心机。
“如今,我们在这里苟且偷生,虽不想被人轻看,但也不想授人以柄。那牡丹是百花之王,皇后才配得起。公主若是戴着那么一朵,被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死字还不知如何写呢。”簟秋凉凉地道。
“奴婢不曾想这么许多……”小丫头嗫嚅道。
“你年纪很小,以后,多看你秋姐姐如何行事。”阮薰叮嘱道。
“奴婢省得了。”红药很是乖觉地点了点头。
打扮妥当,阮薰在簟秋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冲红药道:“今个你陪我去凤栖宫,簟秋留在宫里打扫房间。”
红药听阮薰说要带她去面见皇后,顿时手足无措。阮薰也不多语,带着她出了门。如今,簟秋算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又是定王府中的人,她不想让她暴露在众人面前,尤其是阮宓。
到了院子,那四个北野婢子停止了说话,都直直地看着阮薰,阮薰安然受着这些成分复杂的目光,线条美好的下巴指向她们中的一个:“你,随本宫去面见皇后。”
她曾听到父皇教导太子阮璜:“为君大忌,就是臣属结党,你要分化他们,让他们互相制衡。”
很可惜,太子在风花雪月上很有一套,治国,却是一窍不通。定王阮放倒是精于政事,可惜,他的母亲出身太卑微了。
分而治之。与其让这四个北野婢子聚在一块监视她,给她使绊子,不如,先分化她们,让她们窝里斗。阮薰边走边思量。
凤梧宫,阮薰又一次注视着那个雕刻在木柱上展翅欲飞的凤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下声来告诫身后两位:“莫乱说话,闯出祸来,本宫可救不了。”
“静妃阮薰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芳华永驻、长乐无极。”阮薰恭恭敬敬行完礼,陷进肉里的指甲在提醒她要隐忍。
“静妃抬起头,给本宫看看。”皇后磐雅身边有南唐的旧宫人暗中提点着她的一举一动。北野人素来厌恶南人的繁文缛节,可一旦他们成了这片土地之主,却又发现礼法真是一样好东西。人分三六九等,胆敢僭越后果严重。
阮宓依言缓缓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面容平静无波。和妖娆的如同一朵红玫瑰的宸贵妃阮宓相比,皇后磐雅黯然失色。
她是拓跋朔的结发之妻,年已过四十,北野不似东辰这般惠风和畅,所以,她的皮肤有些黧黑粗糙,眼角细纹丛生。但作为为萧湛生了三个儿子的女人,也不是寻常之辈,起码那份沉静、从容不是刻意装的出来的。
“紫璐公主,果然容色不凡。”磐雅皇后淡笑道。
“蓝桑初见宸贵妃的时候,就想,天下竟有这等美人儿,不料,今日见了紫璐公主,方明白南人书中说的‘倾国倾城’是怎样的形容。”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女子,肌肤白皙娇嫩偏向汉女,却有着北野人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浑身洋溢着生机勃勃的美。
蓝桑,被封为瑛贵妃,她是皇后磐雅的亲侄女,母妃是位汉女,曾师从于那令阮薰咬牙切齿的薛澹如,因此,她对汉文化很是娴熟。
“果真是‘倾国倾城’呢‘”吃吃的笑声传来,“倾国倾城”四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在那冷僻的落秋宫,簟秋能为阮薰收集的信息有限。总归,说话的女子,按席位来看,品级并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