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冢》予姝

9、妹喜逐情 一片清爽带

　　“不弃？好名字啊。好倔强的名字。你知道吗，我爹叫我舟予，你猜为何？”昙颜不应他，又听他道：“顺水浮舟，予人方便。是不是很大度。”
　　昙颜冷冷淡淡“嗯”了一声，付舟予笑的灿烂：“不弃，你的声音很好听，像离乡的美酒，清清冷冷，听着就醉人。”昙颜听了一路付舟予的话，她想笑，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嘴角。
　　终于到了蜜轩的门口，一见蜜轩门口排了长队，昙颜自然生气。昙颜看着身边的付舟予问：“你话总是那么多吗。”
　　付舟予摇了摇头，轻笑着：“不弃你误会了，我平日里还是很安静的。可是我娘对我说，碰上喜欢的女孩就要勇敢一点，让她记住我。不然我未来娘子会和别人跑了的。”
　　昙颜装着冷漠转回了身：“我现在倒是忘不了你了。”昙颜没有看到她身后那双温润的眼睛，黑如墨玉，似笑非笑，藏了深深的秘密。
　　等排到昙颜时，琉璃糖早就卖光了。一听这话，昙颜冷着脸看着老板，老板哪见过这种模样，直往后躲，这把昙颜气的差点把剑拍到柜面上，付舟予及时拉住了她的手，对着老板赔笑：“对不住了，老板，明天我们再来，请一定要给我们留一份，我娘子脾气不太好。”
　　付舟予又悄悄挡着半边脸对着老板小声说：“我也没有办法。”
　　老板望着付舟予半是理解半是同情，连忙应下，赶紧送走了昙颜这座瘟神。付舟予一路拉着昙颜离开，唠唠叨叨：“不弃，你这样是不行的。总是冷着脸，笑笑多好啊。”
　　“松开。”
　　“啊？”昙颜冰山般的表情被付舟予春风似的笑融裂了，有崩塌的趋势。付舟予似乎才反应过来：“哦，啊，对，得松开。”付舟予松开了昙颜的手，似乎还有些留恋手中的触感。
　　付舟予又扬起无害的笑，淡淡红唇弯的微妙，在这烈日下，似乎清凉一抹，但昙颜顿时燥起了一身汗，想离付舟予远远的。付舟予又粘了上来：“不弃，你爱吃糖吗。你要是爱吃，我可以给你做。”
　　“我不爱吃。”
　　“那你为什么买糖。”
　　“我妹妹爱吃。”
　　“你妹妹和你长的很像吧，肯定是个小美人儿。”
　　“付舟予。”
　　“哎。”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会勾搭人。”
　　“不弃，我活到了现在，也只勾搭了你一个而已。”
　　“从现在开始，闭嘴，不要跟着我。”
　　“不弃，你忘了，我和你住一家客栈。”昙颜看着付舟予那双温温润润闪亮的眼睛，顿时什么话都没有了。
　　一路远远看着自家主子装小白的简杨默默念叨着：“罪过，我没想到主子的人格分裂这么彻底啊。”
　　“诶，你听说了没，西街那边的恶霸被除了，死的可惨了。街里的百姓还得到了好大一笔财富。”街边一个小贩用手大大比划着，引来了昙颜和付舟予的注目。
　　“不弃，你听说了这件事吗。最近出了一个女侠，惩恶扬善，很得民心。每回出手都如天女下凡，美妙绝伦，伸手利落，英姿飒爽……”
　　“停。我不想听。”
　　“你不想认识一下她吗？”
　　“不想。”
　　“她做了那么多好事你就不好奇她是谁。”昙颜笑了，带着淡淡晚春梨花般的凉意：“她这么做，不一定是善良，也许她心似深渊，救别人只是想弥补她犯的罪而已。”
　　付舟予看着昙颜笑，他也笑了，日光耀目，轻轻柔柔洒在付舟予的脸上，昙颜看的晃目，只觉得此刻他的表情难以言清。一片清爽带着华贵的气息笼了下来，昙颜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付舟予直直看着昙颜的眼睛，只觉得那眼睛星光璀璨间埋了深深的哀伤，隐约有着看一切都尘埃落定似的讥诮
　　。付舟予心间微微一动，一种情绪悄悄在心里如藤蔓般蔓延，狠狠勒住了心脏，直到勒出了血。
　　日光长远，他们静静看着对方，时间也变的悠长起来。两人均是向后一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顷刻散了。
　　付舟予开了口：“你看的角度倒是特别。你看那小贩的表情多么激动，你却很平静。”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是，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昙颜霎时无措起来，眼神乱飘。
　　“你紧张什么？我说那侠女特别，没说你啊。你的特别嘛，我看也只有我才能发现喽。”昙颜气鼓鼓地向前走。
　　“欸，你怎么走了。不弃，你生气时居然会嘟嘴啊，好可爱。”
　　早知道就不让他们带着账簿先走了。昙颜坐在板凳上，喝一口茶看付舟予一眼。要说付舟予这么大男人，缠起人来也是不得了，赶都赶不走。昙颜每回想把剑架他脖子上，都被付舟予纯净的眼神看出了负罪感，到了最后昙颜的脾气都被磨没了，只得安安静静坐着听付舟予天南海北地扯。听到最后倒也觉得有意思，昙颜便时不时附和几句。旁人远远看着这两人，觉得他们之间气氛倒是异常和谐。
　　“不弃，今天是离乡的一个特别的日子。今天是妹喜节。”
　　“嗯。”
　　“今天离乡所有的少男少女都会参加的。”
　　“嗯。”
　　“你不去吗。”
　　“嗯。”
　　“你真的不去吗？”
　　“付舟予你很吵。”昙颜离开了客栈的大堂，转身上楼回了房。
　　楼下付舟予大喊着：“不弃，我真想看着你像个小姑娘一样笑。晚上我在苏韵河边等你。”
　　昙颜在她的房门口停下了脚步，听了付舟予的话，慢慢关上了房门。昙颜坐在床边看着蓝悠悠的天空，自在飞翔的鸟儿，发着呆：自己何尝不想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哭和笑，找一个安稳的男子共度一生。可是，季尧允许吗，姜桓允许吗，她走了，阿觅怎么办，阿觅总想让我和阿花和阿八亲近亲近，可是我不敢，我怕它们都会死掉，它们死了，偌大的姜府别院就剩我和阿觅两个人了。
　　看着昙颜疲惫的表情，在记忆幕板之外的我，喉咙疼疼的，眼睛胀胀的，一滴泪落在了师父的手背上。师父摸摸我的头，低声笑了：“你还有师父，永远都不会变。”
　　那个妹喜节，是离乡最热闹的节日。那晚离乡四处是情人依依，娇声软语，伴着朦胧的灯光和苏韵河粼粼的波光，更显浓情蜜意。
　　付舟予一人独立在河边，竖冠长发，一袭白衣，月华似练衬得他周身模模糊糊却似又绽开了一片烂漫的银花。他招惹了许多女子的目光，可都被他的清冷气场吓退了回去。
　　躲在一旁的简杨看着主子这样也是无奈，那个杀人不眨眼，心思难测的主子哪去了，这面前的不就是一个活脱脱发春了的公子吗。一开始说的接近昙颜找到姜桓的突破口现在都是白扯。付舟予淡淡扫了简杨一眼，对着简杨打了一个暗号——藏好了！可怜的简杨又往暗处躲了躲。
　　华灯初上时分，昙颜还是在房里对着梳妆镜发呆，听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欢声笑语和远处迷离的灯光，心下一片迷茫。
　　作为杀手，作为死士，她到底还有随心所欲的资格吗？这要是被季尧知道了……
　　大不了以命护他，任性这一次也算对的住这一生。
　　昙颜简单扎起了头发，利落飒爽，配着剑便走出了客栈。
　　街上熙来攘往，灿烂的灯光映着情人的脸庞红彤彤的醉人。街边的小摊贩卖力吆喝着。
　　“糯米圆子喽~”
　　“白玉丸子喽~”
　　“飘香馄饨喽~”
　　“糖画糖人喽~”
　　昙颜看着热闹的街景有些许的迷茫，深深的孤独感寒潮一样刺的她心里发疼发慌。
　　“刺啦”一声滚油里汆过了排骨，飘来了浓郁的肉香，小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听着就粘稠，浓浓的鱼肉粥香霸道又缠绵地飘了过来，小孩子兴奋的咿咿呀呀声一重一重钻进昙颜的耳朵里，一看身边才发现是个卖糖人和糖画的小摊，孩子豁着牙但嘴巴咧的大大的，蹦蹦跳跳牵着哥哥姐姐或父母的手跑。蜜糖似琥珀色，晶莹透亮，淡淡的甜蜜气息笼了昙颜一身。
　　昙颜想着，普通人家的糖和阿觅要的琉璃糖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可能，真想带着阿觅离开姜家，当一对平民人家的姐妹。阿觅手艺好，人又机灵，每次我回来都会给我准备各种好吃的和小惊喜。我们可以开一个小餐馆，我武艺高，有谁闹事我就收拾谁，谁欺负阿觅我就欺负谁，有谁想娶阿觅也得先过了我这关。然后我们各自平平凡凡安安稳稳过日子，生几个孩子，养一窝猫和狗，热热闹闹的，两家人住在一起，带着阿花和阿八……
　　昙颜想着想着似乎想哭，街里所有的味道和声音似乎都虚无缥缈起来，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