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冢》予姝

20、平淡安宁 作为杀手的

　　昙颜看了一眼付舟予：“大娘，我不是这位付公子的朋友。”
　　那位大娘更加不好意思了：“啊，不是。”
　　“大娘，她是我娘子。所以您不用担心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他住，她和我住在一起的。”付舟予笑的纯净，白花似的。
　　昙颜在背后狠狠给了付舟予一掌。“啊，啊！是我眼神不好，两位那么登对，怎么看都应该是夫妻才对，快进屋坐吧。”
　　二丫率先跑进了屋子，大娘也急急忙忙跟了进去。
　　“付舟予，你又占我便宜。”
　　“不弃，这里只有一间屋子，难道你想和二丫和她娘挤一张床吗。”
　　看着付舟予温和的笑容，昙颜觉得这话说的也没错。
　　付舟予抱着胳膊，闲闲地晃向里屋：“你不是对我好奇吗，给你一个机会查清我。”
　　昙颜愣在原地，一时无措。付舟予折回身拉过昙颜的胳膊：“你连路也不会走了。娘子？”听着付舟予的轻笑声，昙颜哪还有半分清冷模样，红着脸瞪他一眼便走向了里屋。
　　看着空荡荡的礼里屋，土墙破露，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只小板凳，昙颜有些诧异这个家的贫穷。大娘一个人是怎么把二丫拉扯大的？
　　“大娘您不用忙活了，我们自己来。”昙颜拉过给他们弓着身子找茶叶泡茶的大娘柔声说。
　　“大娘,您先歇着吧，平日里您带二丫也挺累的吧。”
　　大娘因为没有找到茶叶而有些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丈夫去的早，这些年我一人就做些针线活或给别人家洗洗衣服过活，可怜二丫从小脑子又不太好，多亏了付公子这些年一直帮我们。”
　　昙颜有些诧异望着付舟予，付舟予起了身自然而然搂过了昙颜的腰：“大娘，您不必谢我。要不待会我来做饭，咱们一起吃吧。”
　　二丫一听吃的，眼睛噌亮，笑呵呵就跑了过来。大娘看见付舟予和昙颜这般模样，哪里能呆的下去，急急忙忙拉过二丫推辞：“哪能哪能，我去帮你们处理鱼，你们小俩口好好歇歇。”
　　大娘一走后昙颜颇为诧异地看着付舟予：“你不是想谢谢大娘吗。”
　　付舟予弯腰坐在小板凳上：“不弃，大娘与我们接触的越少越好。”
　　“你不是会经常过来住吗，这会儿又要避开？”昙颜的声音满满清冷。
　　“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你。我付舟予就是江湖上一再普通不过的书生，而你……你不明白吗？”
　　昙颜垂眸微思：“抱歉，我没有考虑周全。”
　　“可能得需要一段时间来瞒住你我的动向和关联。”
　　“我骗了季尧，他应该不会知道要找的就是你。”
　　付舟予像摸小狗脑袋一样摸了摸昙颜的脑袋，然后温柔地笑笑。昙颜瞪着眼瞧他，这时二丫一路跑了过来拉过昙颜的手：“姐姐，你怎么了,生气了吗。”
　　“你姐姐没生气，只不过一看到你哥哥我就控制不住感情了。”
　　昙颜一只手掐着付舟予后腰的肉：“二丫，走，我们去帮你娘亲清理鱼。”
　　付舟予疼的呲牙咧嘴，但看着昙颜和二丫离开的背影，笑意还是跑到了眉梢眼角。
　　傍晚时分，暮色微垂。
　　“想不到你还是个厨艺高手。”付舟予围着围裙站在灶台边认认真真地烧起了糖醋鱼。
　　“不弃，我还有很多你没发现的优点。”
　　昙颜靠在墙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火：“我妹妹手艺那么好，但是我到现在也只能保证我做的东西能不让我饿死。付舟予，你这手艺是和谁学的。”
　　付舟予抬头温润一笑，昏暗的厨房里都亮了一亮：“三年前出了一场事故，我被人逼近了密林里，我的腿又受了伤。我躲在深林里大约一个月这样。那时我吃的东西真是……我都快成野人了。好在大娘无意中发现了我，救了我，那时二丫还是个小婴儿，现在都长大了。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学习厨艺，为的有一天就算再落魄也能让自己吃的舒服一点。所以有时间我也会回来这里看看大娘。”
　　昙颜看着付舟予漂亮的双手拿起锅铲来也是漂亮，毫无不适，心里也是感叹。
　　“小时候我被季尧丢到了一个迷洞里训练，不给水不给吃的，只有我走出了那个洞，我才能活下去。我忍了三天不吃不喝，后来饿的扛不住我就吃植物的根茎，再到后来我每天逮蛇逮蝙蝠逮老鼠，最后我以为我已经死了，但我突然发现我爬出来了。但是没有人等我，我又和乞丐混在一起，抢吃的抢喝的，直到我爬到了别院的门口。出来之后我就发现我一见到在洞里我吃的东西，我就会浑身痉挛，我还会厌食，吃什么都会吐。亏得那时有阿觅陪我，要不然你就看不到我了。”
　　付舟予优雅地把糖醋鱼盛到了素净的瓷盘子上，空气里弥漫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是勾人食欲，他笑的也很是勾人，醉融融的。付舟予空出一只手摸摸昙颜的脑袋：“都过去了。所以说，咱俩是注定要碰到的一类人，命定的，不弃。”
　　昙颜掸开付舟予的手，清清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接过鱼就坐在了院子里的小板凳上。
　　“手艺不错。”
　　这糖醋鱼红彤彤的色泽诱人，甜甜的香气直扑鼻子，酸酸的味道又一下下勾着人的味蕾，鱼肉又鲜嫩，昙颜吃的很是满足。付舟予吃着白饭看着昙颜吃的开心，自己也很是满足，时不时还会给昙颜夹两筷青菜，昙颜似乎是没注意到，扒着青菜和着饭吃的很香。付舟予笑眯眯地更是满足了。
　　“二丫，二丫，你别去捣乱。”大娘着急跟在二丫后面跑，二丫一路笑呵呵的举着考好的玉米棒子跑到了昙颜和付舟予所在的院子。
　　二丫猫着身子躲在了昙颜的身后，像是在和她娘亲躲猫猫。
　　昙颜悄声问二丫：“你在玩什么呢，姐姐帮你啊。”
　　“嘘，姐姐，娘亲在找我，我们在玩捉迷藏。”二丫冒着一个脑袋小声说道。
　　付舟予在一旁托着腮看着昙颜满是笑意的脸，心里一根弦莫名颤了颤。
　　“二丫，乖乖出来，哥哥姐姐要休息了，娘亲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大娘在一旁哄着二丫，二丫哇一声就坐地上哭了起来。
　　昙颜抱起二丫：“二丫乖，姐姐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现在和你娘亲乖乖回去睡觉。”二丫在昙颜腿上又磨蹭了一会，付舟予又哄了一会二丫，二丫这才回去睡觉。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付舟予笑得很无辜：“不弃，我什么时候对你强硬过。”付舟予眼神很是暧昧，昙颜也很不好意思低了头。
　　付舟予又凑近了昙颜：“不弃，我没想到的是冷面美人儿也有温柔的一面。”
　　看着付舟予春花似的笑，昙颜心里狠狠一动。“付舟予，我是对你太好了吧。”
　　付舟予拉过昙颜的手：“不弃，我很高兴你的温柔和热情只在我面前才有。”
　　昙颜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掰开付舟予的手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转过头回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付舟予倒也不介意，笑笑之后又死皮赖脸地坐回原位吃饭。
　　村子里草木寂静，蛙声蝉鸣不绝，漫天星星闪着光，一片祥和气氛。
　　“付舟予，滚回你的地铺去。”
　　“不弃，我只沾了一点床边而已。”一把匕首“咻”一声插在了床边，付舟予摸摸手臂，感觉凉飕飕的。
　　“那我还是躺在地上吧。”
　　长夜里谁慢慢无眠，深埋的心思与谁知。
　　“主子，姜昙颜受季尧之命去调查梅公子，但据暗子来报，姜昙颜此时正与付舟予在一起。”
　　万俟筠之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影压抑着屋子里的空气。
　　“付舟予？”万俟筠之的口气有些疑惑。
　　“属下查过，此人只是一普通书生，无父无母，在菀县是颇有名气的先生，交了几个学生。”
　　“有意思。”万俟筠之低声笑着：“一个杀手和一个书生扯上了关系，还真有意思。通知肆公子，让他过来，咱们要开始了。”
　　“是，属下遵命。”
　　风过影摇，昏暗的房间里又独留万俟筠之一人对着弦月负手而立。
　　第二天一早醒来，昙颜只觉得自己的腰上沉沉的，有人呼吸的热气痒痒暖暖地扑到自己的脖子上。
　　作为杀手的第一反应是翻身搭手然后“嘎巴”一声把手折断，昙颜也是不例外的。但浑身的机警过后，昙颜意识到腰上这只手的主人是付舟予，然后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昙颜悄悄把身子转了过来。
　　付舟予像一只大猫一样抱着昙颜睡觉。干净的容颜，密长的睫毛，水润的嘴唇，昙颜看着阳光洒在他安静的脸上，一只手慢慢抚上了他的眉，划过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唇，指尖停在唇上，然后很恶作剧的捏住的他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