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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陳憶── ...


  •   半年轉瞬就過去了,期間林陌禾找了顏謹很多次去複習課業,但進度說起來還真不怎樣,不是顏謹不好,而是要在這麼短短的時間內要把三年的東西重新給林陌禾理一遍,說起來還真是頗工程浩大。

      林陌禾知道自己基礎不好,這半年也很努力地複習課業,雖然沒什麼升學意念,可是這年代有誰不上大學啊?雖然考了也不曉得能上哪間學校,但是她還是需要大學學歷的,而且,能這樣常常見到顏謹,她自己都沒發現現在的自己比以往多出了多少笑容。

      今天是她大考最後一天的日子。

      顏謹昨天就也跟著來了,雖然林陌禾曾叫他別來了,來了能幹嘛呢?在外頭曬太陽嗎?但顏謹沒說什麼,笑了笑,說道:「我唯一的學生要考試了,我怎能不來?」

      林陌禾走出考場,看著出了考場的學生又叫又跳的,瘋得不成樣子,有點眼底還掛著淚珠,尖叫和歡呼聲不絕於耳,林陌禾安安靜靜地孤身站立在人群裡,耳畔的歡笑聲似乎和她是不同世界傳來的聲音,她掃了一遍周圍的人,嘴角輕輕勾起一抹微笑。

      就這樣春去秋來,一年前她還在幹嘛呢?在林家大宅成天吃喝玩樂?林陌禾一望,就看到了樹下的那人,顏謹一手插在口袋,望著她露齒而笑。

      歲月就如同被暖風捲起的斑駁落葉,只聞風聲葉影而不感其流逝。我們對速度的流動竟是如此的無感,日復一日地朝去募來,終將迎來每個時期不得不來的悲歡離合,也終將會經歷過每個階段的生老病死。

      微風煦來,林陌禾輕快地邁開步伐朝他走去。

      「考得怎麼樣?」顏謹接過她的袋子,問道。

      「不上不下吧……」林陌禾笑了,「哎,你別那個臉,如果不是有你,成績會更慘不忍睹。」

      「考完了,想好要去哪玩了嗎?」顏謹開口。

      林陌禾微微偏著頭,說道,「你上次說得……是認真的啊?」

      林陌禾身高說不上矮,但和高挑的顏謹比起來,還是顯得嬌小,顏謹低著頭看向她,只見她隨意得把雙手背在後頭,光滑的黑髮因為考試全部束了起來,清風吹緩,髮尾時不時掃過嚴謹手背。

      她目光隨處流轉,就是不瞥向他,顏謹細看卻能發現裏頭得認真,不由得發笑道:「能不成我能唬妳這小姑娘不成?」

      林陌禾背過身子,悄悄地做了個鬼臉,不曉得這鬼臉全被顏謹看了去,顏謹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卻微不可察地劃過一絲心疼,但他面色絲毫不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林陌禾心裡地想,原來他說得是真的,那時顏謹就和她說了,考完他可以帶她出去走一走,不然她成天不是往他家、醫院及育幼院三地來回跑,生活枯燥乏味的很,而且,她應該也很有沒有出去玩了。

      「那想好要去哪沒?」顏謹問道。

      林陌禾搖了搖頭,她一開始還以為他是隨口一說,雖然有些期待,也沒放在心上,但這下知道了不是他隨口一說的,她要好好地想一想才行。

      「等我想到再和你說吧。我今天還要去給陳憶搬家呢,不和你聊了。」林陌禾向顏謹揮了揮手。

      「不需要我幫忙嗎?」顏謹追問道。

      「不用了,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只是帶林憶過去罷了。」林陌禾擺了擺手。

      林陌禾和育幼院溝通好了,她先前就陸陸續續把自己的東西移回去林家了,說是東西,也根本沒幾樣東西,她大部分的東西本來就在自己家,育幼院那也不就她幾件衣服。

      今天是她要帶陳憶回林家的日子。雖自從半年前……就是從之前她第一次帶顏謹去醫院探望陳憶,那時候的陳憶就很不對勁,一開始她認為是那位大嬸的關係,生命如此無常,這個道理,陳憶親身體會過,但她還那麼小,知道並不代表能做到不在乎。

      「東西只有這些嗎?有沒有漏了什麼?」林陌禾向陳憶問道。

      陳憶坐在病床上,白皙的巴掌臉上沒什麼表情,她神色淡淡地衝林陌禾搖了搖頭,把顏謹的那本書抱在懷裡,林陌禾其實幫她來來回回和顏謹借過了好幾次書,陳憶幾乎要把顏謹書櫃裡不是理科的書全部看了一輪。

      但她好似特別偏愛這本,一再地借了好幾次,林陌禾看在眼裡,其實給她買了一本,但是一直沒送出去。

      林陌禾推來了輪椅,有些犯難,但她想了想,咬了咬牙,輕聲向陳憶說:「我抱妳上去吧。」

      見陳憶沒什麼反應,看起來不太想搭理她,林陌禾也沒再多說什麼,彎腰抱起了她,縱使陳憶嬌小,她還是一個大活人,林陌禾明顯使不上什麼勁,可她卻什麼也沒說,手裡也不鬆半分。

      費了好大一分勁,林陌禾才把陳憶放到了輪椅上,林陌禾抹了抹額邊的汗,卻輕輕笑了。

      陳憶把自己的那包東西放到了懷裡,林陌禾便把她推了出去,她離開前瞥了醫院最後一眼,陳憶在這裡待了一年啊……從原本對她不滿地大吼大叫、隨時有東西能向她砸來,林陌禾也從原本手忙腳亂的驚慌失措,變得漸漸能抓準陳憶的情緒。

      再來陳憶對她的嘲諷明顯少了,可能是因為對她的不言不語感到沒勁,或使她自己也累了,她不再隨便對林陌禾撒脾氣,縱使如此,她們之間的關係還是好不到哪裡去。

      她在醫院外頭打了車,一路上直行到林家。

      林家說大不大,但也不小了,林家是獨棟,外頭還有個小院子,但看得出來已經很久未曾打掃,落葉積了滿地,林陌禾緩緩推了陳憶前進。

      她想了想,開口道:「顏謹哥說要帶我們出去玩呢,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林陌禾從後面推著陳憶,看不見她的表情,陳憶嘲諷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妳確定要帶我出門?好好的一個約會呢……」

      「妳這幾天想想要去哪吧,我之後還要和顏謹哥提呢。」林陌禾沒有接她的話,輕聲回道。

      「對了,我父親以前很喜歡看書,有個大書房呢,妳以後無聊時可以去逛逛。」林陌禾隨口一說,但陳憶明顯不想接她話了,什麼也沒說。

      林陌禾拉開一間房間大門,偌大的房間了漆著淡藍色的壁紙,林陌禾知道陳憶喜歡這個顏色,像天空一般溫和的淡色,裏頭放了一些陳憶的東西,林陌禾都把東西歸位好了,她還把原本父親買給她的大書櫃移來陳憶房間了,畢竟她那個書櫃根本沒放幾本書,以後可以讓陳憶往理頭添書。

      她把陳憶推進去,給了她兩把鑰匙:「一把是妳房間的,一把是大門的,如果妳還有什麼需要的,再和我說,我先把整間屋子打掃一遍,還有缺的我等會去買。」

      說完,林陌禾就走了。

      陳憶盯著她離去的背影,默不作聲地打量著這個房間,房間很大,比她以往的那個家還要大很多,她看著淡藍色的牆壁,有些走神。

      陳憶是單親家庭,她的老爸不曉得是哪來的野男人,她也從未看過他,陳憶從小就知道要懂事,她怕被她媽給拋棄,她媽是個冷淡的人,有了她這個孩子也是意外,雖然說不上特別疼她,但也算是含莘茹苦地養著她。

      雖然陳憶知道自己沒有任性的本錢,但某次她被同學一激是窮人的孩子,就給氣了,要她媽給她的房間漆上顏色,她不要她的房間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她媽不知來龍去脈,直接把工作上受的氣撒再了她身上,賞給了她一個巴掌,她媽整天忙活得不見人影,一見女兒,女兒不體恤她罷了,還給她提了個莫名其妙的要求。

      陳憶氣得一跺腳,那天晚上她媽也找不著她,但一夜過後,她就後悔了,她撒什麼大小姐脾氣呢,她媽多麼辛苦她還不知道嗎?她回家一開房間,看到的卻是滿目的淡藍色,她不經抱著她媽大哭道歉。

      從那時候,她和她媽的關係終於不再那麼陰陽怪氣了,縱使她媽冷淡如何,她當人家的女兒,就不能懂事點自己去撒嬌嗎?

      陳憶眼珠一轉,從包裡拿出一片CD,盒子還很新,看起來被好好的收藏著,以往在同學面前,她總會有些自卑,她做不來一擲千金的闊氣小姐,但也不想當個總是被人投著憐憫眼光的單親。

      單親又怎樣?陳憶好幾次都想衝著那些人大吼,但現在一想,她扯了扯嘴角,不禁笑了,她想,也不曉得是不是那時自我意識過剩,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事實上,這個世界上誰真的能把妳放心裡呢?

      太在意別人的眼光,就容易活得累,期望太滿,壓力就愈大,但這一生來來去去的人這麼多,多年過去以後,誰還記得從誰口中吐出的嘲諷?

      她播放著CD,華麗而複雜的鋼琴聲優美地傳來,是拉赫曼尼諾夫的第三鋼琴協奏曲,還是霍洛維茲演奏的版本,這東西她託了好久才弄來的,據說拉赫曼尼諾夫本來也對霍洛維茲的演奏方法驚嘆不已,曾評說霍洛維茲簡直把整首曲子吞進去了。

      傳聞說世界上最複雜最難演奏、最悲傷的曲子就是這首。

      她初次聽聞時其實不太懂欣賞,就跟她閱讀一樣,她只是想營造一個形象,讓別人知道她這個他們口中的小孤女,不僅僅是小孤女這麼簡單,她懂音樂,懂閱讀,知道怎麼提高自己的品味、自己的眼光。

      陳憶就像個一朵初逢陽光,昂然挺立驕傲盛開的花顏,看似金玉其外,實則敗絮其內,內在空洞洞的,什麼東西也沒有。裝出來的,完全是裝出來的,閱讀和音樂她懂什麼呢。她現在才知道,一個人的品味是裝不來的,看再多的書有什麼用?自詡懂多少音樂有什麼用?

      一個人的價值也不是靠這個衡量的,她沒有因為比別人多懂些音樂而比別人更加貴氣,沒有因為看多少書而顯得比較與眾不同,通通沒有,她這才知道,一個人的價值從來不是由外界所評價的,不是別人怎麼看妳,妳就只是那樣了,但那時候的她多需要一個殼子,縱使只是虛張聲勢又如何。

      陳憶苦笑,她微微偏著頭,手裡是徐志摩的那本散文,她眼底若有所思的,聽這全世界最悲傷的音樂,臉上沒什麼表情,從包裡再度抽出一個東西,是一把刀,陳憶把包著的報紙撕開。

      光華的刀面反射出她的臉,冰冷而無奈,依稀可看出疲憊,她想,她活著幹什麼呢?

      沒了她媽,沒了腿,她早就不想活了,她心底其實很清楚,對於林陌禾,她一開始是有濃濃的怨恨的,可是後來她發現,自己的憎恨竟然隨著林陌禾探望她的次數一再削減,這個事實讓她多麼驚恐。

      陳憶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放不下的情感,不管是愛或是恨,在濃烈的情感,也會被殘忍的時光洗得一點也不剩,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她連恨一個人,也不做不到始終如一。

      就因為她知道林陌禾對她的好,林家是對不起她沒錯,但林陌禾說起來並不欠她什麼。

      她活著有什麼意思呢?陳憶發覺自己找不著意義,雖然她曉得多少年輕人像她一樣找不著自己的生存意義啊。難道沒了那點屁似意義就不能活下去嗎?那世界有多少人不該活在這世上。說到底,她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輸給這世界,輸給自己。

      陳憶平靜的拿起刀。

      林陌禾在她爸的書房整理書籍,她還找到了徐志摩的好多書,她不曉得陳憶喜歡什麼樣的書,但是看她對那本散文愛不釋手的,應該是很喜歡這個作者吧,她整理時特意把這些書籍挑出來放在一旁。

      林陌禾看了看表,也差不多到了該吃飯的時間了,她抱起書,往陳憶的房間走去。

      「我剛剛在我爸的書房裡找到了這些書……」林陌禾一手抱著書籍,一手推開門。

      「陳憶──!」連林陌禾也沒發覺,她的尖叫是如此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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