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有代者》三瓣西瓜

67、试验、属性

　　阮九几句话把众人说得反应不过来，阮景裕只觉得招了雷劈一样。

　　阮九一边回忆着，一边对季小小招招手讨杯水喝：“十岁的时候父……阮清祀去看我，他好似很欣慰我在学校做得很好，让我坚持住，不仅得活下去，还得各项优异。我同意了，我会好好学习，给他想要的漂亮成绩——条件是，他得想办法，把你从学校救走，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你不适合学校，即使有我替你撑着惩罚，你也撑不了太久。”

　　阮景裕脸色苍白：“后来呢？”连声追问：“后来，你还做了什么？”

　　“后来嘛……他第二次见我，你也知道他总是哭唧唧的，问我想不想把你救出去。我自然是想的，就问他条件呢，他说，没有条件，只要我好好接受‘毕业’。你知道的，所谓接受毕业，不就是被老师带走吗？他是旁敲侧击的提醒我，只要我安分不乱来，你就能离开，能活着。这样的条件正和我意。”

　　……

　　阮景裕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以为，这么多年他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事实上，是哥哥一直用自己的人生在替他争取自由。

　　这是何等可笑？

　　他才是将哥哥捆绑于牢笼里的那个人啊！

　　周围众人也沉默了良久。

　　李崇楼觉得这哥俩的事儿真叫个纠结啊。问阮九：“你不是说，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阮清祀么？怎么还和他谈条件，不怕他是骗你？”

　　阮九耸肩：“我们只是互相利用互相制衡，挺好的。”

　　李崇楼嘴角直抽：“那你当初怀疑……”轻轻指了下阮景裕：“想为你做点什么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阻止？”

　　阮景裕也看阮九。

　　阮九一摊手——

　　当年他和阮清祀谈妥了条件，之后在学校的一切也都很正常，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被老师通知，以后可以常去看弟弟了。

　　要知道，任何一件事情的发生，必定有缘由存在，不可能真的有‘心血来潮’。

　　那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妥，再加上见面后阮景裕的变化和身边多出来的尹君，他更加确定，不管是阮景裕还是背后操纵这些的人，他们所计划的事情，已经偏离了当初阮清祀答应的条件和承诺。

　　当时他也怀疑过阮清祀与此事有关，只是阮清祀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不清楚是阮清祀的承诺出现了‘意外’，还是学校对他的安排出现了‘意外’，更拿不准这意外的目的是什么。在此之后，他就同时留意着学校与阮景裕，直到大毕业的到来。

　　阮九当初没有告诉阮景裕的是，他的毕业，来得早了。某一天他被老师下达了即将迎来大毕业的通知，突兀得很。他隐约觉得，学校似乎想早点让他走？而他也逐渐察觉到，阮景裕的目的，应该真的是在他大毕业那天，救走他。更奇怪的是，那场大毕业本该只有他一个毕业生，到场却多了另外三个人，看着是一点都不像学生。

　　阮九心里清楚，看来学校不只是让他早点走，还为了他的毕业做了另外的安排。

　　本来学校做这些事的原因阮九是不在乎的，在他看来，总归是毕业了，总归是要被带走，只要阮景裕不做什么，老老实实被送回正常的世界，就行了。

　　只是，阮景裕到底还是行动了。

　　那时候阮九被尹君敲晕后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是在一座繁华的城市，有车有房有钱有合法身份，只是身边没有一个人，更没有谁来跟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事，弟弟又在哪。

　　阮九想过满世界去找找阮景裕，但这大海捞针的行为，不只效率低，还非常危险。他清楚阮景裕和尹君从未离开过学校，所以就算成功逃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为他安置好这一切，最大的可能性，是学校，或者其他什么人，将他留在了这里。阮九没办法保证，一旦他离开这座城市，阮景裕会怎么样。

　　现在看来，阮清祀果然一直都在幕后看着他们。

　　大家到底目光都投向了阮景裕——阮九从始至终都是为了你啊。

　　夏未也斜着眼睛看阮景裕——你还总要杀我帅爸的爸并且搞错了对象！——举手：“帅爸，你这弟弟，除了小时候与你相处过十年，后来不是也没怎么一起生活么？为什么你要这样为他？你不是不信任任何人，也包括这弟弟和尹君么？”

　　……

　　呃……众人默默地看一眼夏未——又在阮景裕心上用力的开了一枪。

　　阮九也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夏未的脑袋：“我对任何人都怀疑几分，不信任，就是不信任。但不信任，跟我要为弟弟做点什么，不冲突。”

　　夏未似乎没听太懂，摸着下巴琢磨——不信任的同时……也可以为对方好啊？

　　李崇楼觉得这真是太乱了：“不如我们解决一下你们兄弟目前为止最大也最根本的问题？”扭头看阮离：“当初是不是你把阮九丢那什么鬼学校的？如果不是，阮景裕大概就不砍你了。如果是……那我觉得砍一砍还是可以的。”

　　阮离给了李崇楼一个‘宛如智障’的眼神：“他一出生就被人抢走，我一直以为他死了，直到他五岁那年我们意外得知他也许还活着，元橦和桥冒险去见了他几次，才确定下来。”

　　这下子，众人下意识掏掏耳朵——被抢走？齐声问：“抢走他的是……”

　　“啧！”阮离说：“阮清祀啊！”

　　“丢他进学校的是……”

　　“你说呢！”阮离没好气，看来对这事耿耿于怀得很。

　　众人哑口。

　　阮景裕的脸色一直没好看过，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对阮离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阮离向来不怎么耐烦的样子，一摆手：“你要杀我无非是以为我将阮九扔进了学校，这是你这个做弟弟的痴心，比我这个当初连孩子都没保护在手的父亲，不知强了多少。况且现在知道不是我，误会罢了。再说不管谁是谁的父亲，从前到现在，你要杀的人一直都是阮清祀，也不算搞错人。屁大点事，没所谓。”

　　阮景裕不做声，吃瓜群众们则点点头——这既通透又心宽的内心，果然是阮九亲爹~

　　阮九瞧着阮离，嗯，虽然还是很邋遢，但现在顺眼了一点点，也一举手，表示有问题要问，瞧着元橦。

　　元橦微微一笑：“趁现在还有时间，先问问你们觉得紧要想知道的事，我再来告诉你们其它的事。”

　　阮九竖起三根手指：“你说阮清祀要利用我将你们逮出来，他当初把刚出生的我从蠢到原地爆炸的爹手里抢走难道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从我出生到长大，时间线会不会拉得太长了？还有小景，小景是他亲生的吧？也丢进学校了。”

　　蠢到原地爆炸……

　　阮离额上青筋跳，用力克制着才没拿东西砸儿子。

　　“他一开始的目的，的确不是为了拿你钓我们，毕竟，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元橦忍笑看了眼阮离，继续说：“将你抢走，丢进学校，是为了观察你试验你，事实证明，你确实达到了他的要求。而小景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儿子，也就是个试验品。至于冒充亲爹，他想掌控你。后来，他发现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也知道我们会找时机救走你，所以一方面用小景控制你不能轻易离开，一方面，决定用你引出我们。”

　　阮九听得嘴角直抽——试验品……什么鬼？超市上架能卖吗？多少钱一斤？

　　“试验品是什么意思？”李崇楼显然也没懂：“而且二十几年了，你们都没找到救出他们的机会吗？”

　　元橦沉默了一下，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稍后说。”问：“还有什么问题？”

　　阮景裕有个问题一定要知道答案：“阮清祀当初应该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知道我要帮哥哥逃走，所以才将计就计。为什么？”

　　阮九也点点头——学校提前了他的大毕业时间，还对他另有安排，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因为当时他知道了，我们准备去营救你们两。”元橦说。

　　大伙都一愣，李崇楼觉得自己被打脸有点疼——刚还说人家这么多年没找机会救……敢情人家是有计划的好吗！

　　阮九和阮景裕都一皱眉，瞧着元橦。

　　“是假的。”元橦说：“我们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眼看着一晃你都大了，我们怕阮清祀真的掌控了你，到时候更难办。”

　　“我们一生都被禁锢在这里，你是阮离唯一的孩子，我们无论如何，都得保住你。”元橦叹了口气：“当时我们着急，不管是人手还是条件，都十分受限，再拖下去，怕是彻底没机会。林品提了个想法——总是一搏，不如兵行险招。”

　　众人静静地听元橦解释。

　　“我们策划了几场行动，比如在学校周围被他的人发现我们的行踪，比如在唯一逃离这里的出口处出没，甚至派人潜进了Slaughter的住所有抢夺资料，为了让阮清祀相信我们是真的急了，我们在行动中出现的这些纰漏都做得非常隐晦谨慎。果然没多久我们就探到，阮清祀似乎正在安排将你转移。”

　　阮九歪头想了想，转移？就是大毕业时的另外安排么？

　　夏未好奇问元橦：“你们怎么会探得到消息？不怕是阮清祀做出来的迷雾障么？”

　　元橦淡淡一笑——我们自有我们的手段。接着说：“他很看重你，不会让你死，又担心我们找到你，必然不会将你藏在任何我所知道的地方，而这么巧，我和林品曾是他最得意最没有秘密的学生，他所有能够去的地方，我全都知道。他最是知道我的，只要是被我带走的，他将永远不可能再得到。”

　　阮九一点头——所以，干脆就着阮景裕的计划做了利用，将我安排在与秘密完全不相干的地方。一头是阴暗的地狱，一头是光明的世间，完全的对立，死勇也到达不了那里，所以，绝对的安全。

　　阮景裕这时候也懂了，原来阮清祀和他目的重合的‘将哥哥送走’，是因为不想哥哥落入死勇的手里。

　　“在知道你们三个离开之后，我们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行动，让他揪住一些没什么用的小尾巴，假意我们还在计划着救你们。这使得他不敢轻易的将你再抓回来，我们也想趁着他暂时顾不上你，找机会杀了他，毁掉这里，彻底的了结。”

　　只是，阮清祀三十年都没抓住死勇，他们又如何能在两年之内做出了结呢？

　　更糟糕的是，在这一场游戏开始之前，死勇察觉到了阮清祀一伙人的行为变化，他们对死勇的搜捕变得频繁并且有些疯狂。

　　元橦就知道不太妙，阮清祀似乎是赶时间着急了。阮清祀是个多么癫狂的人元橦是了解的，一旦逼急了，阮九……说不定就保不住了。

　　果然，没过多久游戏开始，死勇就在选拔期发现了阮九两兄弟和尹君。

　　这可是大大的要命，阮清祀连最珍视的阮九会不会死在这里都不顾了，一心要拿阮九来引出死勇，看来是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玉石俱焚。

　　“我还有问题。”阮景裕说。

　　元橦示意他问。

　　阮景裕说：“阮清祀看重哥哥，救走哥哥就好，怎么会将我和尹君也送走？在他眼里，我是没用的废物。可是尹君，我记得他当时可是很想把尹君带回那个大楼。”

　　“因为尹君和你们不一样。”

　　元橦说，朝阮离一伸手，阮离想了想，朝季小小一伸手。

　　季小小赶忙到处翻了翻，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张纸，抖开，面向众人。

　　A4大小的纸张，旧得有些泛黄，上面是一张黑白人像，人像上被盖了一个暗红的方章——【优质品】

　　……

　　众人有些震惊，齐刷刷一扭头。

　　不是尹君是谁？

　　尹君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上面优质品三个字非常的刺眼，他冷冷看了眼季小小，吓得季小小赶忙往后一退，一脸的“不关我的事！”。

　　阮景裕皱着眉看纸张上尹君的脸，闭着眼睛，脸部肌肉松弛，尹君这样的人很少睡着，这照片上的样子，难道是昏迷？

　　阮景裕想到了当初和阮清祀谈判留下尹君的时候，阮清祀提到过他有很多方法让尹君‘冷静’，再联想到那时候尹君身上的针眼，以及后来尹君自己说进了大楼后几乎没有清醒过……

　　“优质品……”

　　阮景裕喃喃出神，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倒抽了一口气：“尹君是试验品中的优质品？！学校、院子里，所有人，全部都是……试验品？”

　　众人都是一惊。

　　……

　　夏未都结巴了：“怎么……怎么听上去很……恶心的样子。”

　　“确实是这样没错。”

　　季小小解释，指了指尹君：“他应该是那所学校里通过了第一阶段选出来的人，不只是要身体机能的强大，而是强大到不可能的地步，这样的人，会被送去做下一步的试验，也就是药物试验。”抖了抖手里的纸张：“你被盖上了优质品的戳，说明你的药物试验……也通过了。是完完全全符合他们要求的优质品。”

　　“你们从哪里得到这张纸？”阮景裕紧接着问。

　　季小小看元橦。

　　元橦说：“刚提到过，我们攻入过Slaughter的住所拿了些资料，就有这个。”停顿了一下，看尹君：“因为我们得到了这个，阮清祀估计是怕我们会对你怎么样。保险起见，才把你和小景一并送走。”

　　阮景裕现在已经彻底的清楚了——他在初次见到尹君的时候，尹君已经是阮清祀实验下的优质品。不，估计当时阮清祀是真的以为尹君死了，是见到了尹君活过来，并且意识清醒，才知道尹君是真正的优质品。之所以同意把尹君留在他身边，是不想让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优质品死掉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那么我，”阮九指自己鼻子：“在学校的学习，是处于第一阶段的试验咯？阮清祀没有早早拿我诱捕你们，是不是因为，我和当时的尹君一样，非常符合试验的要求，可能当时再过个几年，也会被送去做药物试验？”

　　元橦示意阮离解释，自己拿了个杯子去角落的桶里舀了点水喝。

　　“大概会是这样吧。”阮离说：“要选出的优质品的种类很多，都有不同的要求。试验基地不只你们所知道的那一所学校，试验的方式也不只有你们经历过的学习或是药物。只能说，你和尹君，属于其中的一种。”指头一转，指向另一个人：“他，属于另外一种试验选出来的优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