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正轻狂》文雯晓情

5、道一声暖意

　　至今你依然不知，是那一声温暖的问候，让你走入我的心中。
　　只是，当温暖消散，你却轻易放手。
　　留下我，怀抱着空虚地站在那里。

　　（一）
　　如果那天，我没有跟上那辆车，没有看到他们亲热的身影，也许一切都可以改写。
　　可是，我看到了。
　　于是，一切终于慢慢地向今天这个样子靠近。
　　那年夏天，在我经历了第二次高考后，我失恋了。
　　在一起四年的男朋友张澄被我看到与另外一个女孩亲亲热热地在一起。
　　他也看到了我，在我下车后，他追了上来。
　　他说那个女生是一个一直在追求他的女生，今天是答应了她最后的请求，陪她去广州逛街，算是完成她最后的心愿。
　　我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让他表妹趁他在洗澡的时候，从他手机里找到那个女生的手机号码。
　　那晚，我们两个谈了两个多小时。
　　原来他们在一起已经半年了，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一直没有察觉她的存在。
　　多么好笑啊！
　　我决定与张澄分手，那女孩听了，道：“嗯，你们分手吧，我会让他不要纠缠你的。”
　　我愣了一下，却听到她接着说：“等他完全放弃你了，就到我甩他了。”
　　我笑了，笑得凄凉。
　　这是我们两个女人对他的报复吧！
　　有了那个女生的帮忙，我和张澄的分手，也算很顺利，他并没有怎么纠缠。
　　这样的结局，让我有种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感觉。
　　在厌食了三天后，我妈终于看不过去，打了个电话给文晓，让她来开导我。
　　文晓来了，做了些吃的，我吃不下，她就硬塞到我的嘴里，逼我咽下去。
　　我含着泪吃下了这三天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后，我们躺在床上。
　　“想哭的话，现在可以哭了。”文晓说。
　　“我为什么要哭？”我倔强地反驳她。
　　“那好吧，那你想怎么样？”
　　“介绍男生给我吧！”我要求。
　　文晓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打开电话薄，一边浏览一边跟着介绍着：“这个，高一高二的同学，现在在广外，长得挺帅，就矮了一点，只有一米七，但人挺不错的，现在应该还没有女朋友，上次见他的时候，他刚分的手。”
　　“刚分手啊，真不知道该我安慰他还是他安慰我。”我说。
　　“这个，南方医科大学……”文晓一个一个地解说。
　　我听着听着意识就开始游离了。
　　文晓认识的，全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啊！
　　也对，她的同学大多是这种人。
　　“这个——”文晓停了停，没有说话，跳过了那个名字，继续道：“这个华工的……”
　　她刚才跳过的，是一个叫“云飞”的人，她并不想把这个男生介绍给我吧。
　　“就这个吧！”我忽然叫停，文晓的电话薄的光标，停留在一个叫“郑俊”的名字上。
　　（二）
　　认识郑俊就是这么一回事。
　　半夜凌辰一点多，文晓先发了一条短信给他，告诉他会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突然打电话给他，让他做好心里准备。
　　“他肯定会很莫明的。”我笑着说。
　　“他只是个木讷的家伙。”文晓应道。
　　“没关系，只是想认识一下不同的人而已。”我无所谓的道。
　　然后我打了个电话给他。
　　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竟聊了近两个小时，还要是在三更半夜的。本也觉得奇怪，不过后来想想，现在网络上的人，也不过如此。毫不认识的人，通过□□，不也可以聊天说地，不知时日吗？
　　只不过，这一次，对方是文晓认识的人而已。
　　文晓本来一直在旁边听着，但没多久，她就睡着了。看着她的样子，我突然想，她和郑俊是怎么的关系？普通朋友？好朋友？或者是喜欢的人？
　　应该不会吧！
　　当我决定要郑俊的电话时，她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像“云飞”那样直接跳过。他们之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我只不过想多认识一些人，没有别的。
　　所以，文晓，你放心吧！
　　第二天早上，文晓忽然问我：“下午他们要来我家玩，要不要留下？”
　　我想了想，答应了。
　　那天，除了郑俊，还有一个男生，叫卓毅。
　　郑俊长得挺高的，快有一米八，人有点瘦，看起来真像文晓形容的那样“有点木讷”。卓毅比较矮，也比较胖，可人很风趣，但事实上，我觉得就算他不说话，就那样坐在那里，就已经很有趣的样子了。
　　不过，的确，他们长得挺帅的。
　　比张澄帅。
　　是啊，无论从哪方面的条件来说，他们都比张澄好。
　　张澄有什么好？
　　我问了自己很久，突然间，我发现，我已经说不出他的任何一样优点了。
　　以前他的每一个缺点，我都可以找到理由，将它变成可爱的行为。但现在，发生那件事之后，我却连他的一个优点都说不出了。
　　这个人，就这样被我狠狠判了死刑。
　　那天离开文晓家的时候，郑俊提出送我，因为他开车来了，顺便送我一程。我坐在他摩托车的后座，当遇到红灯的时候，他的手似乎有意无意地将手肘放到了我的腿上。
　　回到家刚放下东西，电话忽然响了。
　　居然是郑俊。
　　“我只是看看你到家了没有。”他如是说。
　　我不禁想笑，他刚刚明明已经把我送到了楼下，却还打电话来说这样的话。
　　心里有股暖流，慢慢地涌出来。
　　（三）
　　挂断电话，我收到一条短信：“我已经甩了他了。”
　　心忽然冰冷了下来，刚才好不容易被温暖了的心，忽然就冷了。
　　“我们要不要见一面，庆祝一下反过来玩弄这个男人一次？”短信又来了。
　　我愣了愣，这有什么好庆祝的？这只不过是两个可怜的女人，在庆祝可悲的胜利。
　　有什么好庆祝的？
　　不过，我想去见见那个女生，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把张澄从我身边分去了一半。
　　于是我答应和她见面。
　　努力将自己打扮一番之后，我才去见她。上一次在车上匆匆一眼，我几乎只看到了张澄，没有看到她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原本以为我会认不出她来，但没想到，她一走进餐厅，我就认出她了。
　　原来她已经被我记在脑子里了。
　　“我对他说，他是最卑劣的人，明明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来追求我……”
　　啊，是张澄主动的？
　　我打量着她，的确很可爱的一个人，的确就是他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更可悲的是，我居然在她身上看到了许多我的影子。
　　既然我们如此相似，你为什么还要两个？
　　告别了那个女生之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有想过给文晓打个电话，问她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但手一直摸在手机上，却没有做任何动作。
　　忽然，手指触摸的地方一阵震动。
　　我愣了一下，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是郑俊。
　　“你在那里做什么？”他问我。
　　我有点茫然，下意识地环看了一下四周，却在对面马路见到了他。他骑在他的那辆摩托车上，对我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
　　“怎么这么巧？”
　　“正准备去买些东西。”
　　“买什么东西？”
　　“电脑相关的，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
　　我很快答应了。反正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干。
　　结果我陪着郑俊在电脑城转了两个圈，他几乎每家像样点的电脑配件店都进去问过了，可是却始终没有买什么东西。
　　“为什么只问不买？”我觉得有点郁闷。
　　“本来就只是想来看看，如果可以遇到和网上的报价差不多的就买，如果遇不到，我就回广州再买。”郑俊解释道。
　　“网上报价？”
　　“嗯，我买东西之前都喜欢去查报价。”
　　我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只有女生会去不断地比较价格，没想到男生也会这样。不过我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会对电脑相关的东西这样做。
　　但尽管如此，他骨子里，也许本来就是这个优柔寡断的人，总是不断在比较在衡量，却不懂得下决定。
　　（四）
　　那天晚上，郑俊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他遇到一件烦恼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希望我给点意见。
　　原来最近，一个一直被他当作妹妹的人，向他表白了，他觉得那个女生很好，各方面都很好。他在想是不是应该和她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找我商量这样的事。当我听到他说那个女生很好的时候，忍不住问他：“说来听听，她是怎么好了？”
　　“她长得很高，一米六七左右，身材也不错，是高中的学妹，成绩很不错，将来应该就是上重本（重点本科）的了。人也很不错，很体贴，很温柔，很开朗。”他描述着。
　　“那你喜欢她吗？”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描述的这样“条件好”的女生，一点好感也没有。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是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的。”
　　“那就是不喜欢了。”我下定论。
　　“也许以后可以培养出感情。”他反驳道。
　　“我觉得感觉的事，一开始有就是有，一开始没有，慢慢培养出来的，不是有感觉的感情。”我语气坚定。
　　许久，他轻轻应了一句：“喔。”
　　挂上电话，忽然我觉得有点恐惧。
　　我刚才说了什么？我刚才在想什么？
　　他描述的那个女生，怎么让我感觉那么像是文晓？除了“学妹”这一点。啊，不，郑俊是复读生，文晓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学妹。
　　我是明知这样才说那样的话的？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刚才的话，毁掉的，也许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感情。
　　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恐怖这么恶毒的？
　　自己失去了幸福，就看不得身边的人幸福了吗？
　　我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再想。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文晓了。文晓还没有起床，我让她妈妈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所以她语气超不好。
　　“有件事想问你。”
　　“嗯？”她半醒着的感觉。
　　“你喜欢郑俊吗？”
　　“哈？”她愣了一下，似乎醒过来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其实，也许是我敏感，我觉得他好像对我有意思。但是你先认识他的，如果你喜欢他的话，那么以后我就不会和他出去了。”我的心在颤抖。
　　“喔。”文晓停了一会儿，才接着道，“我只可以说，如果是他追求我，我们会拒绝。但要说喜欢，也许我更喜欢云飞，而不是他。”
　　我忽然松了口气，幸好，文晓喜欢的，不是他。
　　“但是等一下，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文晓忽然道。
　　“嗯？”我没反应过来。
　　“你是因为刚分手，觉得空虚想找个人陪，还是喜欢他，你自己要仔细衡量。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朋友，而且是我介绍你们认识的，将来如果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是你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我都会很为难的。”
　　我愣了一下，我和郑俊？
　　（五）
　　文晓永远都是旁观者清的人，每一次我的感情，都会被她预言的很准。
　　当年，在张澄刚开始追我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察觉，文晓却预言，他对我不仅是朋友而已。甚至这次在撞破张澄脚踏两船之前，文晓就已经感觉到什么似的，特意提醒过我。
　　然而，事实上，她并不认识张澄，每次都是凭我的一些描述就可以诊断的我感情。
　　所以，没有意外的，文晓再一次诊断正确。
　　在我很直接地问郑俊“你是不是想追求我？”的时候，他回答道：“大概是吧，反正感觉很好。”
　　我有点讨厌他这种模糊的回答。
　　“那好吧，暑假结束之前，我们好好相处，不管结果如何，暑假结束了再说。”我的回答，让他愣了一会儿。
　　“这样的话，现在你是我女朋友了？”
　　“大概是吧。”我学着他的样子回答道。
　　当我告诉文晓说我和郑俊决定先在暑假中当情人时，她只感叹了一句：“怎么你们也玩这个啊！”
　　我知道她想起她那段假期恋情了。
　　当时，我几乎冲口而出：“不要以为我会和你一样。”
　　幸好没有说。
　　人，是不是在自己痛的时候，也会不断去攻击别人？
　　我的心里，似乎就长着一个这样的恶魔。
　　后来，暑假结束了，我和郑俊却没有结束。
　　文晓一再问我：“你是喜欢他，还是只把他当成救生圈了？”
　　她的疑虑让我有点生气，难道在她心里，我就这样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吗？她到底是在紧张谁？她在害怕谁因此受伤？
　　“两样都有吧，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当然不是，他也挺可爱的。但说我完全没有把他当成救生圈，也不一定。谁让他出现在我最难受的日子里？”我的回答让她无奈。
　　从此，她不再过问我和郑俊的事。
　　我也很少主动告诉她我们之间的事，甚至很少见她。且不说与郑俊相比，甚至是与卓毅比起来，我和文晓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文晓从我的感情中排除了出去。
　　也许是因为我始终在意她曾经说过“但要说喜欢，也许我更喜欢云飞，而不是他。”
　　文晓，不知道你自己留意到没有，你用的是“更”字。
　　更，只是同样喜欢的两者中，更为突出的一个。
　　其实，文晓，你从来没有否认过你喜欢郑俊。
　　文晓，不仅是你的预言准，我的也很准的。
　　记不记得初中的时候，那时你喜欢的是蒋晨，我曾断言，我和你，感情和事业，也许我们都只能分别在一个方面走得顺利。
　　我知道你的事业会很顺利，那么，我要我的感情比你的顺利。
　　（六）
　　我一直以为，我和郑俊之间，他爱我比较多，所以我觉得很安全。这样的话，就算是分开，首先离场的，也只会是我。
　　首先离开的人，注定没有那么痛。
　　可是没有想到，忽然有一天，他会告诉我：“昨天我陪一个学妹去听讲座了。我妈妈似乎很喜欢她，他的父母似乎也很喜欢，总想撮合我们。”
　　我不知道他说这话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
　　我问他：“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感觉还不错。”他耸耸肩应道。
　　“那我呢？”
　　“似乎已经没有刚开始那样强烈的感觉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
　　那一刻，我似乎已经看到我和他的尽头。
　　一年半，我和他只能走这么远了，是吧！
　　结局我早就猜到，但我没有想到，首先离开的不是我。
　　“那么分手吧！”也许心是他先离开的，但分手的话，还是我先说吧！
　　“我陪你过了情人节再说吧！”郑俊用怜悯的语气对我说。
　　我该拒绝他所谓的温柔的，我该拒绝的。
　　但终于，我什么也没有说。
　　那年的情人节，我过得前所未有的痛苦。
　　当文晓知道之后，狠狠骂了我一顿：“你觉得自己真有这么可怜吗？需要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你现在要做的，告诉他，用你的行动告诉他，没有他，你也会活得很好。”
　　文晓就是这样一个自尊心超强的人，她说，人最爱的应该是自己，连自己都不好好爱的人，没有资格让别人爱你。
　　我再次要求文晓介绍她的朋友让我认识，现在我只需要认识更多的人。文晓答应了，但她强调：“不要再做上次那种傻事了。”
　　我点了点头。
　　这次，我会考虑清楚再开始的。
　　看着文晓，忽然，我觉得这种结局，也许就是我当年毁掉她的感情的报应。如果当年我没有那样对郑俊说的话，也许后来会成为一对的，不是我和郑俊，而是文晓和郑俊。
　　“你会不会怪我？”我问文晓。
　　“怪你什么？”
　　“我当年抢走了郑俊。”
　　文晓叹了口气：“不是你抢走了郑俊，而是郑俊选择了你。”
　　我抱着她：“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没有说话。
　　我再也不会了，无论是轻率的感情，还是因为自己的伤痛而去伤害自己最好的朋友，我都不会再做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