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外传》零零伶

55、第五十四章 是我吗？

　　“啪！”
　　相思被这突兀之声吓得身子一抖，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跌碎在地的青瓷酒杯。杯中淡粉色的酒水湿了一小片土壤，很快便被黑色的土壤吸收干净。
　　她不禁抬眼再次看向对面正襟危坐之人，忐忑不安的心如锣鼓一般疯狂擂动着。她几不可闻的抿抿唇，期待的目光直盯月老有些泛白的面庞。
　　她怕自己猜错了，又怕自己猜对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她的手指颤抖的不像话，她只能慢慢握成拳将它藏在衣袖中，静静等待着答案。
　　仿佛过了许久，月老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虚握了握手掌，才发现不知何时手心已经出了汗，连滑了杯都不知。
　　他连忙调整好僵硬的面部肌肉，视线也快速的从二人的对视中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落叶上。
　　虽然他已经知晓了一切，尽管已经知道相思的身份，可当亲耳听到她如此所说，他还是控制不住的慌乱。他暗暗深吸一口气，试图按下心中异样才转头。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清冽淡然，他轻抬眼睑，相思紧张期待的模样印入眼帘。他有些迟疑不知是否该开口，唯恐她听到后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他微微蹙眉，但是他不想这个误会再进行下去。轻启那淡薄的唇，他目光郑重的直直望向相思，喉间滚动，有些低哑的声音一丝丝泄出。
　　“你...”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救命！请救救我！”
　　一声不大不小的呼救声在他们附近响起。月老的话语突然被打断，他不禁面色一凛，心里陡生不妙，骤然坐直了身子。凌厉的目光快速的在声音出现的范围巡视，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出声音的来源何处。
　　相思也被这声呼救引去了注意，才准备站直身子，身边的月老已经飞快的朝那呼救的声源飞去。
　　“救命！救命！”
　　当月老站定脚步，听到那声音由远至近正在向他的位置慢慢靠近。月老转身向身后看去，果然见一个浑身灰衣的人狼狈不堪的正在拔腿向前逃跑，黑色的帷帽遮住了她的脸，但是从声音判断还是可以很明显的听出是个女子。
　　月老视线稍稍错开，便看到了女子身后使她大呼救命的原因。
　　在这个不算偏僻的小山坡上，竟然还会有野生的狼群生存！那一头头眼泛绿光，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獠牙的黑狼，正在撒丫狂奔，朝它们眼中的美食飞奔而来。
　　只是...
　　月老蹙眉，看着那些黑狼的眼睛，不觉震惊。因为那明显是被施了妖法，可是又是何原因要将一个女子如此残忍的置之死地。
　　“救命！快救救我！”女子恐惧的大叫，在看到前方的月老后，连忙开口呼救，可是却没看到月老有任何动作。像是个什么也没看到的人，或者是那围观的人，冷眼看着她濒临死亡的场景。
　　女子不由心凉，一时间悲从心来，一时间没注意到脚下突出泥土的石块。
　　她惊呼一声，瞬间跌倒在地。额头一下子撞到一个石头尖上，鲜血瞬间便汩汩流出，红了一小片。
　　可是女子却来不及呼痛，还不等嗡嗡作响的脑袋反应过来，身后那来势凶猛的狼群已经一声嚎叫，咧着口水横流的一口利齿飞扑了上来！
　　女子一回头便看到为首的黑狼大张着嘴向她扑来，它尖利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森森阴光，女子一时间被惊吓冲击着神经，连大叫都忘了，眼睁睁的看着那黑狼流着口水的大嘴欲要朝她狠狠咬去...

　　“滴答！”一滴温热的水滴在了正在昏睡的女子额头上，女子下意识的颤了颤睫毛，过了片刻才悠悠睁开眼来。
　　刺眼的阳光，和煦的春风，一眼望去的绿意，还有那蔚蓝的天空。
　　女子愣住了，难道她没死？她眨了眨眼睛，撕裂般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女子这才挣扎着坐起身来。
　　“你醒了？要不要喝口水？”一道清亮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女子下意识的一抖，想要转过头去。却在半途中顿时僵住，然后便慌乱的拿衣服盖住自己的脸。
　　“帷帽...我的帷帽...”
　　相思端着茶杯的手只好先放下，拿过一旁的黑纱帷帽递给女子。女子一见连忙一把抢了过去，慌张的戴在了头上，黑色的纱幔完完全全遮挡住了她的脸。
　　相思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月老，可后者依旧闭着眼睛，盘腿坐在矮桌前，空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她只好把视线从月老处移开，看着女子破烂的衣裳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由开口。
　　“姑娘的伤口还是赶快包扎一下比较好...”
　　“请问有水吗？”
　　相思的话还未说完，女子便颤抖着干哑的嗓音开口，可依旧不转过身，只留一个背影给她。
　　相思只好闭嘴，将茶杯递给她。女子伸出带着干涸血迹的手，一把夺过茶杯，伸到黑纱下，迫不及待的便仰头咕噜喝下。
　　“咳咳...咳！”口干舌燥已久，猛然接触到水的滋润，身体有些迟钝，女子狼狈的又驮着背捂着胸口猛咳。
　　相思见状连忙伸出手来帮她顺着背。女子身体一抖，连忙伸出手“啪”的一声打掉了相思的手，隐在黑纱后看不清楚的眼睛里，满是不安与戒备。
　　这一声过于响亮，连月老都悠悠睁开了双眼，淡淡的瞥了女子一眼。
　　相思尴尬的收回被拍红的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问候的话此时也全数咽进了肚子。
　　“姑娘看样子休息够了，且离开吧。”月老启口，清淡如水。
　　女子仿佛是受了惊吓，轻轻啊了一声，空了的杯子也从她的手中骨碌碌滚了下来。她错过视线看到了说话之人，顿时心中一跳，再不是那担惊受怕、戒备的样子了。
　　“扑通”一声，女子猛地跪下，往地上磕了个头，颤抖着终于开口乞求道。
　　“救救我，请仙人救救小女子，小女子定当感激不尽，自愿一生燃香供奉。请帮帮小女子....”女子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头，口中已泣不成声，语气中的万分的悲痛让人忍不住生怜，不由好奇这女子到底是遇到了何事，竟会有如此大的痛苦。
　　可是让相思震惊的不止这一点，因为她刚才口中清清楚楚所说着....“仙人”
　　“你怎么知道...”相思诧异的看着还在不断磕头乞求的女子，又把不解的眼神投向了月老。
　　月老斜视了一眼磕头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又不得不开了口：“姑娘你眼花了，我不是什么仙人，只是普通的凡胎□□。”
　　“不，不是的。我没有眼花，仙人请帮帮小女子，请帮帮我！”
　　月老不由暗自啧嘴，没想到这女子在那种危机关头，记忆还如此清晰。恐怕就是在那黑狼咬下来的那刻，月老出手了。
　　袖中三条拇指粗的红绳像是如蛇般灵动的鞭子，轻轻一甩便一把将那张着血盆大口的黑狼甩下去。想来女子也是眼睁睁看着月老的行为才这样认为的吧。
　　相思有些紧张的看了看月老，她知道这个事情是千万不能让凡人知道的，可是无奈却被亲眼看到，她踌躇着正准备开口。月老却仿佛已经探到了她的意图，出声阻止。
　　“罢了，她知道了也无妨。”
　　“为何？”相思惊诧。
　　“一个已经知晓了妖界存在的凡人，倒也构不成威胁。”月老举起青瓷杯，抿了一口淡红色的桃花酒，不咸不淡的说。
　　“妖界！”相思这下更是惊讶了，连忙扭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女子，不禁上下打量她。
　　女子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僵硬的一顿，下一秒却脱力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呜咽声慢慢从黑纱下传来，女子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了脸颊，顿时情不自禁的放声大哭。
　　她不断抽噎着，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凄楚的哭声听得相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从怀里掏出了条手帕递给了女子。
　　女子这才慢慢停了下来，带着浓重鼻音说道：“谢谢。”
　　她绕过黑纱，抽抽搭搭的将眼泪擦拭干净。相思盯着女子的动作，不由咽了咽口水。倒不是她不礼貌，但是一回想到女子的面容，连她都有些害怕、恶心。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妖狼追你？”相思不禁问道。
　　女子擦拭眼泪的手一顿，接而异常激动的喊道：“是他！肯定是他！他要杀人灭口，他要杀了我！”
　　相思一惊，连忙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女子，道：“你别急，慢慢说，慢慢说。他是谁？”
　　“是离城，是那只妖！我们原本就说好了的，可是他不光违反了我们的约定，还企图杀我灭口...对，一定是他，除了他再没有人！”
　　相思不能看到女子的面容神情，倒也猜得透女子正在害怕，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离城？”相思一头雾水，挖破脑袋也想不出是何人物。只因自己认识的仙极少，妖界几乎是一个都没有。
　　“离城？你确定是他？”这时，沉默不语的月老忽的问出口来，眉头紧皱，也有少许的疑惑不解。
　　“对，我一定不会记错。是他清楚的告诉我，他的名字和他的身份！”女子激动的猛点头。
　　月老见女子如此肯定，严肃的收回了疑惑的视线，低下头暗暗思索。
　　“离城到底是谁？”相思有些急切的问道，禁不住这一个个打哑谜的。

　　“他是妖界的妖王，也是剥夺了我面容的人！”女子满含悲痛的咬牙切齿道，她迸发出的怨恨，透过密不透风的黑纱都可以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