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莱姆斯]吻我以月》佑纪

6、6/6月亮

　　露娜的母亲是一名麻瓜天文学家，露娜经常会听她讲星星的故事，从麻瓜编出来的童话故事，到天文独特的浪漫传说。她出生于第二个满月的夜晚，和蓝色的月亮息息相关。古往今来，人们总习惯将异常视为不可预知的危险，连带着排斥与之沾亲带故的事物；但露娜的母亲满足于她出生的日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运，是一个足以驱散一切不幸的快乐。

　　但愿如此。

　　假期里，莱姆斯与露娜外出旅游。他们向西走，一直不停歇地向西走，直到海洋横亘在眼前，月亮紧贴着脚后跟从身后升起，他们才停下脚步。

　　海洋和月亮都是那么宏大而遥远的事物，能够与之相比的，也许只有整个人类的悲欢与未来的命运，他们个人的痛苦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可当个人的痛苦向他们压来时，整个时代向他们倾塌。被野心驱动的食死徒和因此而死的巫师或麻瓜，都是司空见惯；露娜只是这其中一个。

　　“我不想看到月亮。”她坐在月光里，说。

　　可月亮并没有做错什么。它不知道自己会给别人带去痛苦，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则东升西落，从月牙膨成圆的形状，再慢慢地消瘦下去。它任由人们赋予它灾祸、幸运与思念的含义，它看起来温柔又无情。莱姆斯什么也没说，他让露娜靠在自己的肩上，他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地消融在一声一声的晚潮声中，深蓝的海水暗成墨色，又重新变成透亮的蓝色。一晚一晚的过去，他们离曾有的痛苦一日一日的远去。

　　假期即将结束时，露娜的脸上终于恢复原有的笑容。他们商量着要在这个临海的小镇给朋友们买些礼物，一些海产，或者一些贝壳制作的工艺品。他们还没成年，不能在校外使用魔法；但露娜已经想好，等回到学校后，用咒语把一个贝壳放大，装饰成床铺的模样。莱姆斯乐意支持她的想法，他也挑选了一个贝壳，回到学校后打算同样这么做。西里斯可能会嘲笑他，但他并不介意。

　　后来他将贝壳固定在霍格莫德村后面的山顶上，充作一个别出心裁的墓碑。莱姆斯在霍格沃茨任教时，在某几个周末会去山上散步，看看花，看看草，看看风来风往，看看十多年后的学生们躲在贝壳里玩捉迷藏。他从来没见过，但偶尔会想象，露娜从里面推开贝壳，露出毛茸茸的红色头发和明亮的蓝色眼睛。“可为什么这里会放一个贝壳？”他们看向莱姆斯，“教授，这里为什么会有贝壳？”

　　“这是一个墓碑。”他听见自己温和地向学生解释，“第一次巫师战争，一个学生在周末去霍格莫德的时候被食死徒杀害了。”

　　这听起来像是吓唬学生的话，因此莱姆斯和他们一起笑了。但他仍旧能想起在几道咒语后轰然倒塌的楼房，烟尘与积雪雾一样飘在空中。莱姆斯从地上站起，他的胳膊上还残留着被人推搡出去的感觉。露娜的身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石板，他跑过去，不知所措地想要搬起它，又害怕会伤到她。

　　詹姆将他拉开，轻轻摇摇头。他用咒语将石板浮起，西里斯和其他人将露娜小心地救出来。露娜的表情平和，她微微地闭着眼睛，像是正熟睡；然后听到了什么声音，机敏地睁开眼睛。

　　“莱姆斯？”她问。

　　他默默地跪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

　　于是她微笑了，说着并不疼，将脑袋靠向莱姆斯的膝盖。露娜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莱姆斯听见其他人离开了，去找教授，或是找其他受伤的学生。他弯下腰，将露娜抱在怀里。露娜的脸也很凉，她的脸贴着他胸膛，听着他的心脏有力而又狂乱地跳动。露娜没必要和自己的心跳做比较，她微弱地叹气，吸气。

　　你能别为我难过吗？露娜似乎是想这么说，但也许是觉得强迫莱姆斯很快地忘记她过于残忍，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不疼。”

　　她休息了很久，又慢慢地说：“我愿意你为了更多人、更伟大的利益和他们对抗。但是当然啦来说，我就是更伟大的……”

　　莱姆斯说：“我会那么做。”

　　“对，因为是莱姆斯。你总是用好意推测其他人，给予许多没必要的同情。我一直很气你的这个性格，但也许这样正好。”露娜说：“原谅一切能够原谅……不，从一开始就不要认为有谁做错了吗，好吗？”

　　他的语调不太稳。“你是说我吗？”

　　露娜微笑着，说：“我了解你嘛……但是能这样最后和莱米说几句话，我觉得非常高兴。”她重新用上最开始他们使用的称呼。他们仿佛回到童年，轮流用点燃的仙女棒指向对方。火星簇簇地向外冒，落在衣服上，烫出一个黑色的圆洞。他们比赛谁在对方的衣服上烫出的黑洞最多，莱姆斯舍不得破坏掉她的衣服，总是小心地将仙女棒别开一个角度。一根仙女棒燃完，露娜数一数，自己在衣服上烫出几个洞。“那我们现在就打平啦。”她兴高采烈地说。

　　莱姆斯总是默默地听她说话，看她沾沾自喜地将两件衣服并列在莱姆斯的眼前；听她断断续续地说一些她早说过的、其他人会说的劝慰的话。露娜似乎发现这些话没有什么意义，于是渐渐地闭口不言，她的脑袋疲倦地倚在莱姆斯的肩膀上，她再也想不出来该说些什么。她嘟哝着说困，莱姆斯一言不发地抱紧她，他的眼泪落在露娜的慢慢闭上眼睛的脸上。

　　霍格莫德的村民允许他在山顶栽了一个花园，花园中心是一个庞大的、漂亮的贝壳，这让它看起来像是麻瓜的童话故事里小美人鱼的花园。这里的确存在人鱼，只是和麻瓜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同；露娜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坚决地用“儒艮”这个词语称呼。但儒艮和人鱼也不完全一致，莱姆斯只是笑着看她翻箱倒柜地寻找更准确的词语，将现实与童话中的生物区分开来。

　　但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扑克小镇里流传的怪谈也出现新的类型。狼人的故事在莱姆斯去霍格沃茨上学后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他们逐渐忘记在月中熬夜等待狼人的经历，忘记第二天的兴奋。他们到处寻找昨夜扮演狼人的是谁，每个月中来拜访扑克小镇的露娜，还是某一天举家搬迁的莱姆斯。露娜每次都会说是自己，她模仿狼嚎的声音也惟妙惟肖。其他孩子坐在草地上，一起哈哈大笑。可那是什么意思？那声音。莱姆斯和露娜的关系一直很好，因此他帮她解围，“露娜。”

　　“你不要总在这个时候叫走她。”其他人说。

　　莱姆斯的脸上露出窘迫，露娜大声地笑起来。他们一起往家里走，莱姆斯的母亲做好了烤饼等他们回家。“莱米要怎么说？”“以后我再告诉你。”

　　三岁，四岁，五岁……一直到他们十六岁。露娜的前三年像是一章短暂的过渡性的序言，然后开始正文的第一章，遇到莱姆斯；然后他们度过漫长又短暂的十三年。人们对于时间长度的感知不尽相同，对于耄耋老人来说这不过人生的十分之一；而这却也是露娜的一生。这太短了，也太长了。

　　而每当莱姆斯想起和露娜有关的事情，仿佛仍旧在刚过去不久的时间里。但时间终究是一日一日地过去，月亮一夜一夜地升起又落下，莱姆斯的头发里掺入灰白的颜色，他的神情有些疲惫，某个瞬间在眼前闪过的露娜的身影仍旧是年轻的、活泼的。她像是定格的春天，溪水永恒地汨汨流动，月亮上的月桂树的投影萌发出茸茸的嫩芽。因此每当莱姆斯在镜子中看到自己，他便清晰地意识到，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学生前往霍格莫德的周末是个雪天，他撑着一把蓝色的伞，在附近的山顶上找到露娜。雨不大，因此她没有打伞，就那么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感受雪落在脸上。她睁开眼睛，冲着莱姆斯微笑。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在想一些事情。”

　　“噢。那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她笑了，“你要躺在我身旁吗？”

　　他将伞斜斜地支在露娜的头上，躺在她的身边。泥土被雪水打湿，黏糊糊地粘在他的身上。他们俩将脑袋抵在一起，除了雪花落在伞面上的声音，莱姆斯听见露娜的呼吸声。平稳，安详。她在这轻微的声音中睡过去，莱姆斯也闭上眼睛，仿佛在这把伞下和露娜走过一生。等到他们醒过来，雨伞被风刮走，他们的褐色和红色的头发上落满白色的雪，莱姆斯在露娜的眼睛里看到彼此老去的模样。

　　露娜突然说：“我梦见你老得不像样子。”

　　他毫不在意，温和地问：“那你呢？”

　　“当然也老成麦格教授那样。”她拌了个鬼脸，搀着莱姆斯的胳膊，向城堡的方向走去。“知道吗，你来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为什么不能？我们当然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微笑起来，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露娜高兴地、坚定地说：“那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