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 ...
-
“无限的等待”和“无望的等待”的区别就是前者比后者多了一根上面栓着胡萝卜的驴鞭。而我就有幸而甘愿地充当了那只驴子。见一面很难,但是又总是充满希望。
无奈的我把只好所有臆想发泄到信纸上,再通过安平“邮寄”到微微那里。恋爱中的人是不是都很有诗意?不得而知。反正自我感觉那时的文笔很不错。有时候看看自己的随笔,再对照镜子里面自己的脸,居然显现出点所谓的“文学气质”。
嗯!我很满意!
“别照了,真没发现,你还挺自恋的。”酷疤糙糙的脸挤进镜子,对着镜子捋了捋他的头发。
我没理他,对着镜子继续我的感慨:
“从今天起, 做一个文学青年
弄墨, 抽烟,等待微微
从今天起, 关心气质和修养
我有一米七四(15岁的个儿), 面朝镜子, 操!小伙挺帅!”
“哧,一海,你甭得意!”酷疤被我面目全非的诗给逗乐了,他拍拍我的肩膀撂下一句:兄弟,你知道吗?恋爱中的狗都会写诗。晃晃悠出了我家。
今天是在那之后第一次和微微见面的日子。酷疤和山芋也不识趣的跟来。
“回去,回去,微微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没事,回去,不会打扰我们的。”
“是你们打扰我!操,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当然不是!”俩小子异口同声地说。
“那就是要等我翻脸了?”
“好,好,我们走,这就走~~”
临了山芋还转身挥着他那干巴瘦的小拳头给我打气:“加油!一举攻下!”
哧,攻下,攻下什么呀,你们以为我董存瑞啊?
看着他们几个走远,心里居然有一点失落。我象个给丢在大街上的孩子,等待有人捡回家。
坐在华联商场边花坛沿儿上点支烟,耐心等待下来。记得安平给我带话的时候说:微微可能会晚些来,你不用去太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没有戴表的习惯,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看看烟头却也有十几个了。挪挪屁股,让自己坐的舒服点。嗡嗡的鸽哨划过响晴的天,行色匆匆的人流,看来只有我最悠闲。
“我不会象那个等人不到,抱柱而忘的古人吧?”在我自嘲地胡思乱想的当儿,终于看到了微微的身影。
“等了很久吧?真不好意思!”细密密的汗凝在微微光洁的额头,看来她跑的很辛苦。
“没事儿,想去哪?”
“啊,不好意思,我跟我妈说出来买本参考书的,时间不能太久。”微微歉意地望着我。
“哦~~”我有点失望“那我就陪你买书吧!”
和微微在一起的两年多里,等待是家常便饭。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刚开始“等待”还有理由,例如:家教来了;去商业学校办手续了;妈妈在家不让出来了。再以后 “我的等待”就无须解释,因为“等”是我们之间的主旋律。
我也已经习惯了等待,少言寡语的微微似乎在记忆里才是鲜活生动的。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一再一再地重温她的笑颜。她的笑容就像发条钥匙样一遍一遍拧紧我等待下去的决心。那时的我,就像路边卖的发条青蛙,只要弦是紧的就会一遍一遍跳跃在无尽的等待里。
“啊哈哈哈哈~~~‘梦忆’!你写的诗叫‘梦忆’~~~啊哈哈哈哈”
“我说山芋,你是因为‘梦遗’才梦忆的吧?”酷疤很放肆地大笑,臊得个山芋脸红的象个烤红薯。
“不,不是我写的~你快给我,真讨厌!”
“你们快看看,看看~”酷疤灵巧地躲过山芋的追击,把山芋的数学书丢到我这边。
“什么啊~”我好奇地接住凑上去看。
梦无边
于是思念无尽
爱你依然如初
只因
等待的尽头
有你
“是我写的,怎么?很差吗?”看到书空白页上的诗,我想起来是昨天上课时信手涂在草稿纸上的。
“很好啊,很好啊,我就喜欢!所以我腾到我的课本上!”山芋找到救星样的上来给自己圆场。
“可是,山芋……你这个名字起得~~起得~~”我委婉表达着对他狗尾续貂的不满。
“你,你也不是好鸟!”山芋的红薯脸在冒烟儿了,哈哈。
山芋是个挺敏感也挺有诗人气质的家伙,象他的名字:韩玉山。我们就是讨厌他名字里阴柔的成分,给他起了个叫“山芋(玉山)”的昵称。看了诗人海子的照片,就会发现他们的眼底拥有相同的灵魂。他是个干净的孩子,和我不同。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看着山芋玲珑地周旋在一大票儿来参加他酒店开业礼的显贵们中时,我就有一种悲哀--诗人的命运只有两种,一种是自杀,一种是妥协。
我当然不希望我的朋友自杀,可是我还是悲哀,因为时间已经杀死了那个拥有“红薯脸”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