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莳的觉悟》木殇风

2、（二） 第一次

　　第一次，去到外省，米莳还是比较激动，想着快要脱离父母的管控了。先前以为去了徐州上学，父母就管不了自己，渐渐发现，只有经济的独立，才是真正的独立。从徐州这样的二线城市，来到现在的小县城，心里的落差还是有的。不过，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从太原坐汽车直奔小县城而来，看到沿路的青山绿水，并没有家人说的那么恐怖。米莳看到一只山雀，从车窗“嗖”地一下，消失在视野外，他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它的自由，这一大片一大片绿色的山以后就是他的世界了。他是既兴奋，又期待，他很想大吼一声，可是看到满车的人，他还是按捺住那份久违的肆意。
　　很多时候，来到新的环境，人们总是表现出超出他本身的自信，然而自负与自信往往只有一线之隔。本想用初生牛犊来形容他，或许也并不恰当。到达小县城的时候，已经12点了，在车站的小吃店，他要了份面条。现在就知道这面条里有番茄、豆腐干，很不好吃，他还是硬撑着吃下去了，毕竟5块钱呢。他在生活上算是对自己残忍，对朋友大方的那种人，说白了就是“穷大方”。
　　坐三轮车到达公司的时候，已经12点半多，门卫不让进去，说公司下班了，让他下午2点半再来。米莳没办法，在公司门口晃悠着。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是7月10日，天气异常炎热，但他，总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在保安室里这么呆着，会影响到他们工作（当时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一直站在门口站岗的保安月薪只有600元！）。他把行李暂放在保安室，然后又坐三轮车去县城取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农村信用社，但是没有联网，所以外地的圆鼎卡不能取现，很悲催得不说。
　　好吧，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先暂不详述。下午再去的时候，保安让进了。当时，他觉得保安真是认真负责哈，对今后的工作更多了几份期待。登记了下，拿了出入证就进去了。眼前的办公楼，不算大，估计走个5分钟就能绕它个两周半。公司的名字倒也醒目，是那种大型的霓虹灯，就是没见过它什么时候亮过。
　　说也巧，刚从综合办公室出来，就见到当时招他的一位领导，那领导只一句“我们见过”，他就逃也似的躲开。
　　没想到的是，那领导就是米莳的上司——经营管理部门的部长。来之前，他并不知道会入职经营管理部。当人事主管，对他说，公司招他来做统计员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快速融入部门，锻炼和提升自己各方面的能力。
　　当他准备推开经营管理办公室门的时候，他甚至能看到门内透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希望的曙光。推开门，见到三位同事：一个也是和他一样，今天新来的，叫季平；一个年纪比较大，姓李；一个年纪稍小些，看着比他还年轻的师姐（姑且这么叫她），姓金。
　　金师姐散开着波浪形的短发，带着他和季平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然后一起在食堂吃的饭，还是她请的客。转悠的时候，也见到了另一个领导，是下属分厂的厂长，金师姐和他寒暄了几句，就算把新人介绍给领导认识了。
　　刚经历过毕业离别的伤感，他和季平倒是很快成为了很铁的哥们。每天晚上，聊天到12点，从经济形势到国家政策，再到房价，女生，结婚等等。当然聊得最来劲的还是关于女生的话题。男生总是很容易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只要他们有相似的爱好。
　　季平算是那种比较顶真的人，每次讨论到几句都会以为别人和他抬杠，然后他会千方百计寻找你话语的逻辑错误，然后，让你挫败后承认他的观点。米莳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不希望被别人的思想灌输，他也会争锋相对。最后，结局通常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每次都是米莳不吱声了，因为他觉得争论下去，完全没有必要，有些道理一直在那儿存在着。这时候，米莳会想起仓央嘉措的诗歌，就像他印象中的一样：你信或者不信，真理就在那儿，不增不灭。你爱信不信。
　　要说米莳，他虽然每天都在那儿无所事事，他那小小的野心早也按捺不住了。他从来不认为，新来的都得从打杂做起。
　　你看老李刚从外面回来，拿了一大堆合同的文件：“小米，拿到楼上复印两份。”
　　金师姐也会把握时机：“叻，我这里还有些材料，你也顺便帮忙复印了吧。”
　　米莳虽极不情愿，但是，别的他也不知道干什么呀。每天看着老李和金师姐倒是忙得不可开交，自己和季平呢，像个霜打了的茄子。开始些日子，米莳会自己在网上找些煤炭行业的专业书籍的pdf，然后从早到晚的看着。需要解释的是，那仅仅是看着，因为米莳，他并不喜欢这些和政治报告一样的专业书籍，他读不下去。他看到前面的季平，安静地浏览网页，似乎并不比他着急。
　　公司的内网封杀了qq软件，但是，米莳发现能上网页qq的时候，就像当年拿破仑发现新大陆一样，米莳当时就把这个惊天的消息告诉季平。季平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接下来的日子，白天米莳和大学时候的女性朋友大谈阔谈，晚上又和季平扯淡，周末的时候，又去县里买了篮球，一下班自个就去篮球场上打球锻炼了，日子过得还算挺滋润了。
　　可是，好景不长，米莳又开始觉得日子过得乏味，主要是工作还没有任何进展，还是干些打杂的活了，他那胸中的火焰，快被这该死的生活掐灭了，他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摆脱这种生活，却又无从下手，就像看着自己慢慢陷进泥潭，却不能自救。
　　最让米莳生气的是，自己已经按照上司的要求通知了参会人员。可是，开会的时候，有个领导没来，也没有和主持会议的副总请假。另外，总经理也没来，事前副总应该知晓的，会议时间都是他自个儿定的。当讨论到该部门重要事项的时候，没有人回应，当时，副总就火了，对米莳的上司就是一阵大骂。米莳的上司赔礼道歉后，就直接批评起米莳办事不力，通知开会的小事也办不好，话说得非常难听。其他参会的领导出来圆场：小米应该知道错了。米莳的上司这才作罢。米莳当时就觉得委屈，自己明明通知过了，可是被通知人没有来，能怪他么。
　　会后，米莳的上司把米莳叫到办公室：“今天，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么？”米莳的上司姓童，刚从别的部门调来经营管理部不久。他待人处事上，很有一手。
　　“我已经通知张矿长了，他没来，能怪我么？”
　　童部长沉默了会，然后抬头看看身边的米莳：“自己错了，还不知道错在哪儿？”
　　“我觉得自己没错。”
　　童部长起身，拍了拍米莳的后背：“记得以后通知的时候，做电话记录。还有，你把季平喊上，晚上一起吃个饭。”
　　到饭店的时候，才知道，童部长也请了今天参加会议的大多数人，当然还包括主持会议的杨总。杨总，公司的财务副总，分管财务部、经营管理部、综合办公室等支援性质的部门。
　　第一杯的时候，童部长起身：“杨总知道大家辛苦了，特意请大家来喝一杯。第一杯，请杨总来说几句，大家欢迎。”
　　杨总身材肥硕，费了些力气才站起身：“大家辛苦了，公司上半年利润四千万，都是大家的功劳。再接再厉，争取下半年突破一个亿。到时候，我再请大家去喝茅台。”虽说话比较简单，但是杨总的声音洪亮，气场又非常强大，一句话就能震慑全场。
　　酒过三巡以后，童部长带着米莳和季平，来到杨总旁边敬酒，然后，就见他一口闷了杯白的，然后把两个新人介绍给杨总认识。杨总眯起眼睛，估计也没有听进去多少。看到两位新人敬他酒时，杨总心情好了很多：“小伙子，跟着你们童部长后面好好学习。”然后就一口把杯里的酒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