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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HE YOUNG SISTER ...

  •   这个鬼地方的天空总是飘着灰灰的一层厚重的烟雾,阴沉沉的,天气倒是凉爽,只要不发生什么变故,基本不会火焰冲天。

      他如常在窗前发呆,如常地觉得生活沉闷。于是走到花园闲逛。

      花园象片阴沉的大森林,到处长着密麻麻的灌木,大树巨大的伞冠几乎把天空摭了个严实,黑暗幽深而宁静。他别无目的随意漫步。长久以来他的无所事事引来众多非议,作为魔族,特别是具有魔王血统的子孙,是不能安于逸乐游手好闲无聊度日的,他的兄弟们个个都忙忙碌碌诸事缠身,不是有职务内的事处理,就是计划天大阴谋。无奈,除了“杀”,他什么也不会。

      只要空气里逸满血腥味他就无比兴奋,不管那血来自何方,属于谁。高贵的皇族本来不应只沉溺于对血腥和杀戮的向往,因为那根本是自降身份和低等魔物无异。象他这么奇怪的特性,是家族里鲜有的怪物,父亲一直感到头痛。因此他的爱好在宫内是被父亲禁止的。

      这样的事想想就会觉得不得志,烦恼忧愁也抑闷。他使劲吸了两口冰凉的空气,力图享受宁静的森林园景。“AH————!”突然一声尖锐的厉叫响起,树林里潜伏的蝙蝠成群飞上半空。空气里突然浮起了淡淡的血腥味。有个笨蛋消失了,他心里说,显然是某个同类。然后立即用尽全力向血液味道传来的方向奔去。是谁敢在皇宫里面杀同族?他大脑里一片兴奋,不可自制地露出了笑容,还有那尖白的牙齿。再轻微的血味他也嗅得到,那种芳香微甜。

      中途他放慢脚步停了下来,收住了笑容。两个仆役抬着一具尸体慢腾腾地走过,嘴里嘟哝着:“这个主人真是不好服侍,都不知道怎么讨好才行,好象什么都不能打动似的。”“你就少说两句,最少这个主人不是每分钟看着什么都想杀。没杀你算走运了。”另一个这样说。看来一场杀伐已经早就结束了,不禁有点失望。

      他不管这两个仆役看见他时惊异的表情,继续向前走。清脆的蹄声响起,只看到一个黑色的魔马背影已经向远处奔去,魔马背上的人披着黑色披风。

      那匹马他认得,那马叫“黑风”,是父亲最爱的,但是听说他最近把它送给别人了,送给一个女性。他知道那个女性是谁,因为她简直打破了整个家族的平衡。

      他奔到城墙边,看见大桥上“黑风”正驮着那个黑色人影向外面跑去,人和马都细成远远的一个点移动着。更深远的底下是黑色的映成一根窄带的河流,每年九月,河面上会浮着一片火焰,使它看来象熔岩,那才叫好看。据说魔王的“小公主”扔掉的那些宝物还在那里,从她丢掉它们,就没人敢去捡过,只有河水可以把它们一点一点带向远方,谁都怕因这些宝物而受害,即使不得罪王公大臣(特别是这个可怕的公主),难保它们没受过诅咒。他看着他们的方向,是郊外。真愚蠢,他心里哼了一声,就向外跳了出去,顺着气流向远处滑行,悄悄向郊外跟去了。

      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看她。郊外的土地发着泛白的微褐红色,她站在那里,在稀稀落落的长着玄色枝干生得奇形怪状的花树之间,血红的花朵大而鲜艳。远处是皇宫——那座魔界最幽深的城堡。她在看着皇宫,还是更远的地方?他静静走了过去,绕过那长长的弧形路线。即使在这么远看来,皇城也是伟大的。

      他终于看见了她,一点一点的,从背影到一点点的脸,然后是更多,接着是侧脸,最后是整张脸。因为她转过脸来看着他。她看来一点也不惊讶,回过头只因为他明显阻碍了她的视线。大概她早就发觉他在后面了,但是为什么毫不害怕呢?有点惊异的反而是他。然后他发现她有着和他一样黑的头发,发现她的脸在鲜花映衬下,象一片混杂红白二色的花瓣一样,嘴唇象鲜血也象玫瑰一样鲜艳,眼睛微长而漆黑。过去他远远看见过她两次,他只注视着父亲,不知道他又打什么鬼主意,印象中她从来没有这样凌厉的美。

      她也在看他,犹如波澜不惊的湖水。

      对视良久,他们互相打量着对方。虽然居高临下,他却忽然觉得有点害怕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看不到思想掠过的痕迹,再没有见过一双更加冰冷的眼睛,没有一只魔物的眼睛是这样的。

      还是她先开了口,静静的语调:“到哪里你们都跟着来。”声音脆脆落落。然后回过头去看她的风景。“你不怕我吗?”她没有回答,显然是不怕。“不怕我是来杀你的吗?”他又问。“最少现在你还没这样想。我知道你,獠。”语速平淡缓慢。“是吗?你会读心术?”“嗯。”“为什么要杀他?”他问。“你是说哪一个?”她依然没有回头来看他。

      她怎么能刚结束了一个生命马上回头就忘了?!连他都做不到(最少他还会兴奋一阵)!而且她身上一点血腥味也没有,显然她是不喜欢血沾到衣裳的人,那种有点洁僻的人。她杀人的方式也许会很艺术化。据说她在人间喜欢用毒,一种叫美杜莎的能使血液在一瞬间凝结的传说中的强力毒药,人类只要沾到皮肤就会中毒,但是对植物和别的动物无害。可是刚才分明没有中毒的现象,因为空气中有血腥味。

      “你杀人很多?”他问。“没你的一半多。”没有一半多也够多了吧?举家出逃那次,他慢慢一点一点地杀,足杀了半年有多,一天不下数十个,有些还不是他自己动手的,是那些胆小鬼自己同伴相残。他有上千年的生命了,她却只有19岁。他的杀戮受到限制,她的好象没有。“你的记性不是这么糟吧。”他眉毛微动了一下。“你是说刚才那个啊?是他自己送上门的,他一直在监视跟踪我。”“惹你不高兴了?”他问。“不,是杀给他主人看的。”她回头看着他,好象也是故意说给他听似的。

      他刚才也跟踪她了,不知道她会怎么办,是不是也打算杀他?“你要杀我的话,我后面没有主子看,父亲可能会感谢你。不过我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他说。那是实情。“我知道。你记着,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喜欢杀人。你还没妨碍到我。不象其它人,例如……”说着目光转了开去。

      不远处林子里正好传来树叶瑟缩的异响,那里早就有魔物埋伏,她先于他发现了。“我去,反正你不喜欢杀人。算你帐上。”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闪而没。“随便。”她耸了耸肩望向林子里另一个方向。

      他很兴奋,因为他本来就在找机会杀生,现在居然天赐良机,既满足了欲望,又不用受罚。

      虽然对手很糟,他还是让了它几招才下手。当鲜血流出的瞬间,他笑了。抬起头来在空气中嗅了一下,空气中也带上了那种血液的香甜,溅来的鲜血还挂在唇边和下巴,他舔了舔嘴巴,感到无比满足。

      回到黑色花树旁时,她已经不见了。她走了?这么快……突然旁边又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出什么事了?他马上冲了过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事情结束。接连三鞭,她的鞭子每挥动一下,那头比她大数倍的魔物就裂开一道口子,洒出大量鲜血。也看不清她怎么出手,鞭子卷起那头魔怪吊在树上生生勒死。血顺着鞭子流下,她从斗篷里取出帕子,隔布捉住鞭子轻轻一抖,尸体离开了鞭稍摔落地上。鞭子再轻轻一抖,尸体几乎分成两半,血象泉水一样喷出。她则向后一退,身上依然干净得没有半点污痕,那神情就像他流浪人间时的月亮一样皎洁。

      看见她为了震慑而制造的令人作呕的死状,他的血液又兴奋起来,几乎无法抑制。眼前,她却这样沉默,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兴奋又害怕。她比他更无情,他甚至没见过任何一个魔族象她这样冷漠,她令人惊恐。然而他喜欢,象遇上了同类。

      “赫尔赫斯……”他在吃惊的同时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父亲为她起的一长串名字中,他最喜欢这个,念着好听。她在魔界的名字是前所未有地长,在她回来以前,父亲每过一段时间,就会为她加上一个,使得她的名字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几乎没人能记全,虽然他不见得真心疼爱她,但必定心中有无数对她未来的设想。但是几乎是在别人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宣告了一种所有希望的落空,仿佛在述说着她不会有未来——特别是别人所期盼的那种。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思想掠过的痕迹,甚至在杀人的时候也没有一丝波动,连魔族本能的那种对杀戮与血的兴奋也没有。她若无其事。在别人身上听见过的那种心跳剧烈,呼吸加速,在她身上都没有。“他们是一伙的。”她带着这种毫无血腥的冷酷淡淡说,“刚才他袭击我了。”

      赫尔赫斯,在远古魔界语里有活泼、诱惑般动人、美丽的意思。但是似乎她从不刻意去修饰那张本来就很引人的脸以使它更具有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妩媚。那之后的第二次看见她,发现她的头发原来是短的,又黑又短,但是她照样象星一样有着光芒般刺人的冷漠美丽。

      这第二次见她,她还是在杀生,一种公开的,毫不讲情面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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