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天下》云梦静

13、第十二章 梦里梦外 夜黑如墨，

　　夜黑如墨，星光暗淡。不知道何处的密室里，夜明珠的光辉祛散了阴深的黑暗，也使这原本是世界上最隐秘之地揭开了面纱。
　　这密室中，黑纱轻垂，纱帐遮掩下，一人端坐虎头椅中，让人看不清此人的容貌，但觉那双眼睛放射的精光，让人一看便知其内力之深已达绝顶之境。纱帐外十二名黑衣人，人人脸蒙黑巾，其中三人单膝跪地。
　　“属下办事不力，请教主处罚。”跪着的一黑衣人嗓音沙哑，胸口绣着暗黄色的飞鹰。
　　“哼，我早就说过此人不好对付，铜鹰这次吃亏了吧？”站立一旁同样胸口绣着银色飞鹰的人开口道。
　　“这人居然能一人对付三鹰的夹击，实不可小觑，留着他实在是一个祸害。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都要将他除掉！不能影响我们的计划！”坐上之人发话道，浓重的男音让人感到异常压迫。
　　“爷爷，这次让我出马吧！”柔美的嗓音响起，魅惑中带着无尽的意味。
　　“恩，记住不可大意。”纱帐中人嘱咐道。
　　一抹黑影悄然退下，胸前的金色飞鹰代表着一种地位，同时也是一分危险。
　　孙楚酒楼的庭院，冷月公子坐在亭中无意的摆弄着那通体碧绿的竹箫，离明家寿宴已过两日，酒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而冷月公子却好似非常悠闲，整天与山水为舞。此刻冷月公子眼中透露出一丝极度不耐的神色，好似在等待着什么，等的心不甘情不愿，可又不能不等。
　　庭院中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冷月公子的嘴角微扯，眼中的不耐瞬间隐去，又换上了那迷雾浓重，让人看不透的眼眸，手中的动作依然没变，一副闲适的样子却与刚才迥然不同。萧离轩三兄妹缓缓走近，冷月公子没有抬头，似乎是意料之中抑或是毫不在意。
　　“冷月公子，原来你还没有离去，金陵似乎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吧？”离轩颇感意外的言道，他在明家待了两天，直等到南宫乐儿恢复了七八成，可南宫乐儿非要见见自己的恩人，便与二弟陪同乐儿前来，原本只是碰碰运气，却没想到还能在客栈中遇见风眸。
　　“三妹，你运气真是好，你的大恩人居然还在。”明宇秋状似庆幸的说道，可心里那涩涩的感觉，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离轩兄，不是去会见故人了，怎没多待几日？这金陵虽没有热闹可看，可总算有美景可赏，原来你说的故人就是明家少主和少主夫人，真是幸会了。”冷月公子收箫，起身相迎。
　　“冷月公子，多谢你当日的救命之恩，乐儿这厢有礼了！”乐儿笑得甜蜜，盈盈下拜。
　　“少主夫人多礼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再对我如此客气，明少主可会不乐意的。”冷月公子斜睇了一眼明少主，感觉到了某对不友善的目光。
　　“冷月公子误会了，乐儿并非在下的未婚妻，而是在下的义妹，只是由于义妹玩闹才弄出这么多误会。”明宇秋急于想撇开关系，他才不想跟这女人再拉上什么关系，心中暗暗如此决定。
　　“哦，原来如此。”冷月公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南宫乐儿，乐儿却是一脸不置可否的表情。
　　“难得今天大家有缘相识，不如出去走走如何？”南宫乐儿不知道为何兴致挺高，浑然不像受伤之人。
　　“三妹想去哪儿？伤还没完全好可别到处乱跑。”离轩言道，语中满是关切。
　　冷月公子闻言，目光移向了萧离轩，仿佛要从那浅笑的脸上寻出点什么，可是似乎什么也没找到。
　　“秦淮河啊，素闻秦淮河边美女最多，三位难道不想一饱眼福？”南宫乐儿兴奋的说道。
　　在场之人虽都对南宫乐儿的思维方式早已见怪不怪，但是还是难以想象一个女子怎么会直嚷着要进出这风月之地。
　　离轩的浅笑收敛了几分，这风月之所他可不曾踏足过，自是有分顾忌。
　　明宇秋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儿去，心想：怎么这女人老是记挂着逛妓院，谁不知道秦淮河是有名的寻欢作乐之地，这女人也太过胡闹了！
　　“乐儿姑娘既然有此兴致，风某倒是乐意奉陪。听闻飘香楼今日有花魁大赛，乐儿姑娘可否有兴趣一观？”冷月公子却没有那二人的诸多考虑，却相当赞成乐儿的提议，不禁让旁边二人一时语塞。

　　夜幕降临，秦淮河畔也开始热闹起来，江中花船游弋，五色花灯点缀其间，空气中远远飘来淡淡的脂粉香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飘香楼是秦淮河边最大的青楼，也最是城中的达官贵人，商贾富豪流念之地，今天的花魁大赛，更是高朋满座，四位俊俏公子的出现顿时引来不少侧目。
　　四人被安置在二楼靠楼梯的雅座，正好可以看到楼下戏台上早已开始的花魁大赛。萧离轩与明宇秋虽然有些不习惯，可既来之则安之，倒也淡定自若。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叫好声，四人不禁朝那花台上看去，悠扬的琴声响起，只见一位面罩薄纱，身裹青罗，手挽碧绫，纤手拂面的妙龄女子，随着琴声翩然起舞，那婀娜的身姿轻转，碧绫舞出碧浪，纱裙轻摆飘舞，好似蝴蝶在空中飞舞，又好似娇柔的曼陀罗舞尽万种风情。薄纱飘落，露出那绝色的容颜，眼波流转间不知勾去了多少在场之人的心魂，只听到满堂的惊叹声不断，喝彩声不止，女子脸上涌上了笑意，眉目轻扬，摄魂的眼波送向了那二楼某处。
　　萧离轩不期的与那眉眼相接，直感到这双眸子好似有着某种诡异的魔力，仿佛会摄人心神般，让人心魂微荡。一颦一笑间，自然而然浑洒出万种风情，竟然媚到了令人疑有魔法入骨的境地。
　　琴声幽幽停止，佳人随之退去，场上的气氛顿时达到了顶点，看来花奎之选已成定局，定是这位衣带飘飘的月宫仙子。
　　冷月公子似乎意犹未尽的言道：“看来我们没有错过最精彩的一幕，乐儿姑娘，你说是吗？”
　　“的确，多么精心准备的一支舞啊！呵呵，只是不知有几人能识舞中之意，莫不要白跳了才好。”乐儿回得模凌两可。
　　旁边二人品着香茶，听着二人的对话，却似乎话中有话，一时云里雾里。
　　“那位姑娘的舞姿，真乃平生仅见，乐儿似乎不以为然？”萧离轩随口问道。乐儿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悦耳的嗓音响起。
　　“这位公子对奴家之舞可有不满之处吗？”不知何时那跳舞之人已轻轻上到楼前。近看之下这女子透出的气质清丽雅致，与这青楼格格不入，看得萧明二人意外之极。
　　“姑娘，我可不敢枉加评论，我大哥对姑娘的舞姿倒是相当倾慕，大哥，对吧？”萧离轩哪里料到南宫乐儿把球踢给了自己，一口香茶正待下咽，闻言一时措手不及，香茶卡在喉咙，很没形象的喷了出去，水沫飞溅到一旁的冷月公子脸上，幸好冷月公子此刻带着面具。
　　冷月公子没料到自己的池鱼之殃，眼中有片刻的怔愣，听到身旁众人的轻笑声传来，眼中浮过一丝愤恨，快的让人抓捏不住。一手拂过自己的脸，另一手将竹箫捏得死紧，忽而又镇定自若的对上萧离轩那尴尬的笑和眼中无尽的歉意。
　　“离轩兄怎被吓成这样了，看到美女又不是看见老虎。”冷月公子淡淡开口，好似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眼光扫过此刻正笑得花枝招展的南宫乐儿和那站立一旁的青衣佳人，笑声顿止。
　　“风兄莫怪，离轩失礼了。”离轩歉然说道。
　　“小女子竹翩婷，这位离公子似乎是奴家知音之人，可否移步到我房中一叙。”这位竹姑娘倒是出奇的热情。
　　“离轩乃是俗人一个，哪里懂得这许多，姑娘寻错人了，这位冷月公子才是位雅人，定是姑娘寻觅的知音。”萧离轩可不想有这等艳福，想来冷月公子该不会拒绝。
　　“离兄怎如此谦虚，佳人相邀，机会难得，可不是人人都能成为竹姑娘的入幕之宾。”冷月公子此刻可没这份闲情。
　　“既然离公子有所顾及，那就请二位公子一起移步，奴家可是盛情邀请啊。”竹姑娘倒是想得相当周到。
　　“好吧，姑娘如此诚意，在下和冷月公子当然奉陪。”离轩没等冷月拒绝，就一口答应下来，要死也得拉个人陪着吧。
　　冷月公子深吸口气，心里暗恼：“这离轩公子哪里有半点别人口里的温文尔雅，潇洒倜傥。酒量小就算了，没形象也罢，怎么连个女人都应付不了。但凡青年侠士不都该是饮酒如水，举止文雅，对女人更是该左右逢缘才是。”可纵使有万般不愿，也只好跟着离轩步入了竹姑娘的厢房，留下莫名其妙的明宇秋和依旧笑意满面的南宫乐儿。

　　竹翩婷的闺房倒是少有的清雅素朴，少有脂粉气，倒是檀香扑鼻，两人坐定便打量起这少女的闺房。此时一丫鬟打扮的女子送上了几份精致的酒菜。
　　“两位公子请慢用，今日有幸识得二位公子，小女子欣喜万分，再给二位公子弹奏一曲如何？”竹翩婷轻语道。
　　“姑娘请便，我等自当聆听。”离轩客气的说道。
　　竹翩婷闻言巧然一笑，好如百合绽放，盘腿坐在放琴的矮几前，纤指轻拨琴弦，奏出的琴音清幽，如梦似幻。两位公子俱凝神细听，但觉琴音悠远绵长，仿佛有股魔力，催得人恹恹欲睡。萧离轩眨眨眼睛，想努力提起精神，可是实在敌不过浓重的睡意，渐渐进入梦乡。
　　梦中，他迷迷糊糊的来到了一弯小溪边，淡淡薄雾笼罩下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斜坐在溪边，拨开薄雾却是一白衣女子，轻纱遮面，那双眼眸，此刻满是笑意，可以想见那薄纱下也定是一张如花笑颜，女子轻轻说道：“离轩哥哥，我们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离轩怔愣了片刻，呆呆地看着这梦中的女子，不敢确定眼前之人是她吗？这么像又不像。
　　“你是南宫……”离轩嘴里好似在呓语，眼睛瞪得斗大，这是梦还是真。
　　“恩，我就是，离轩哥哥，咱们十年不见，你还记得我？”女子轻语。
　　“记得，当然记得。”离轩无意识的喃喃。
　　“离轩哥哥，这十年来你是在哪儿过的，能告诉我吗？”女子柔声问道。
　　“当然！”离轩随口应道。
　　“不，这不能说，义父……会有危险的。”瞬间离轩陡然像想起什么，立刻改口道。
　　“你义父是谁，可是一个叫问天的人？连我你都不说吗，那茫茫天涯我如何去寻找你，你不想见我了？”那女子问得急切。
　　萧离轩望着那双笑意不减的双眸，甚是迷茫，脑中又浮现起另一双同样的眸眼，恍然大悟。
　　“你怎知道问天的？不，你不是她！你是谁？为什么你要打听问天的下落？”萧离轩好似猛然间清醒，更加急切的问道。
　　而眼前的那双笑眼，突然间变得冷如冰霜，“离轩哥哥，你不相信我，我也不要见到你了。”忽然迷雾消散，女子飘然远去，瞬间消失不见。
　　“别走！”离轩伸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猛然惊醒，耳边再度传来细微的琴音，眼睛由模糊变回清晰，正好对上冷月公子投来的目光，又是一双清冷的眼睛。
　　琴音戛然而止，冷月公子开口说道：“离轩兄刚才睡的好沉啊，风某可没你睡得香。”
　　“竹姑娘，不好意思，不知道怎的，听着你的琴声就睡着了”离轩语带歉意。
　　“公子勿需道歉，我这琴音本来就有静心之效，可以让你想起往事，或是在梦中见到想见的人。所以这首曲子叫‘引梦’。”
　　“哦，原来如此。”离轩怅然若失的言道。
　　“看离轩兄这副样子，但不知离轩兄梦见了什么？”冷月好奇的问道。
　　离轩摇摇头，淡然笑笑，没有答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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