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时光》戟桧

2、Two

　　“这几天不要剧烈运动，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要注意。”
　　医务室上了年纪的老师取下眼镜折叠好放回了精致的眼镜盒里，悠悠说道。
　　“谢谢老师。”关耀风一手搭在做在椅子上一脸忍无可忍的学弟的头上，一边笑得阳光灿烂。
　　“唉，好好的孩子，打什么架呢。”老人眯着眼睛瞧了瞧个子相比关耀风矮了一大截的李烽，“小孩子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将来才有出息。”
　　被按在这里半天还受了顿教育的李烽暴动气息飞涨，一拳顶去了头顶不安分的手。
　　某人可怜地揉了揉自己的手，面对医务室老师奇怪的表情摆出一脸学弟太无情太凶狠我也没办法我也很无奈。
　　“走吧，我送你回教室。”关耀风看了眼时间，“或许你还要被你班主任叫过去关于今天动手的事情再聊聊半小时人生。”
　　“学长好像很有经验？”
　　李烽站起身揉了揉麻木的手腕，瞥了一眼身边人。
　　“你觉得呢？”关耀风一脸温柔得让人提不起恶意的微笑。
　　李烽伸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正好一巴掌盖在某人笑容满面的脸上，就这样在医务室老师错愕的目光下拖着个子高大的关耀风走出了医务室。
　　“老师再见。”
　　关耀风摇摇晃晃视线被学弟的手掌遮去了一半，临走前不忘礼貌地跟老师道别。
　　“学弟你是叫李烽吧？”
　　“嗯，你怎么知道？”
　　“在医务室看到的。”关耀风逃脱粗暴的五指山后，跟在李烽身旁顺着走廊向教学楼走去，“我叫关耀风，是楼上几层的高三生，有事可以来找我。”
　　李烽侧头看了眼身边人一脸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们班那些女生一定会喜欢学弟这样可爱瘦小的男孩子的。”关耀风望着校园里遍布的阳光，语气温和带着暖暖的笑意，引得路过的女生纷纷回头。
　　然而暖男形象还没晒足的某人下一秒肚子便受到了袭击。
　　李烽收回没用太多力的拳头，在某人作势疼得弯下腰的瞬间伸手够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头顶，粗糙地蹂躏了两下。
　　“……”
　　关耀风沉默无语。
　　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李烽的心情却明显好了许多。
　　“学弟你是在笑吗？”
　　“要上课了，快点！”
　　关耀风！谢你八辈子祖宗的昨天你丫的垃圾又没倒！”
　　一只手虎虎生风地从正靠在窗边看书的某人手中夺过书本，狠狠拍在了课桌上。
　　关耀风顶着喷火的视线默默从爪下把皱巴巴的书扒拉了回来，叹了口气。
　　“拜托班长，女孩子文静一点。”
　　关耀风撑着下巴眯眼笑着望向眼前瞪着眼的短发女生，暗中不动声色地把书本塞进了台板里。
　　就这样阳光下的清爽帅气温柔得刚好的侧脸，曾是每个少女心中的初恋与美梦。
　　“卧槽这是第几次了？上次自己班级活不敢跑楼下新生那里去当好人勾搭学妹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丫的还给我蹬鼻子上脸。”
　　偶尔也有特例。关耀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鼻子，嗤的笑出了声。
　　“李悦，那个……关耀风上次也是好心关心新生，就不要再说了……” 女生从李悦双手叉腰威武的身躯后面探了个头，唯唯诺诺地插话道“要不以后垃圾还是我来倒吧？我有时间。”
　　“咳咳。”关耀风在李悦怒视下一边憋笑一边一脸真挚感谢地望着那脸红的女生，“谢谢你了，张岚。”
　　“啊没事反正我扫地正好顺路……”
　　张岚红着脸满脸欣喜地离开了。
　　“你也真本事啊。”李悦磨牙。
　　“哎哎行了，我是那种人吗。”关耀风往桌上一趴，侧着头微笑着瞻仰女中豪杰的班长大人，“下次不会忘了。”
　　李悦满意地冷哼一生，转过头离开教室便捂住了自己微微发热的脸。
　　里外兼休地老妖孽。李悦暗骂一声。
　　“请问……耀风学长在吗？”
　　李悦的思绪被一声小心翼翼的问话声打断，抬起头打量着眼前陌生的清纯面孔。
　　"我是沈遥，可以让耀风他出来一下吗"
　　沈遥歪了歪脑袋，对着打量着自己的李悦甜甜地笑着指了指教室，大眼睛闪着可爱的光芒。
　　"哎？找那家伙……"李悦挠了挠短发，看着个子矮自己一头的低年级女生，神色变幻莫测，"你就是前几周一直来给关耀风那家伙送糖的女生？"
　　沈遥脸一红，点了点头。
　　想当初她追高年级学长关耀风坚持了整整三个星期，送巧克力送热茶一样没少，硬是好不容易让这样遥远的男神接受了自己享受着那份柔情似水的甜蜜，让周围的女生天天都羡慕着她有那样一个完美温柔的依靠。
　　本来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结果都是那开学时自己随口答应交往便死脑筋认定自己不放的李烽搞得鬼，不然……沈遥暗中咬了咬牙，脸上却依旧笑着向教室张望。
　　"我去帮你找他。"
　　李悦吹了吹自己的刘海，瞥了眼沈遥在身前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微微感叹。
　　想当初，她也是这样期待过心目中的初恋。事实证明，初恋就是一把磨刀石，连带着时间的洗刷磨光了所有对爱情最初美好的幻想。
　　就如同岁月是把杀猪的刀，曾经美丽善良内向的李悦成长为了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屠户班长，成了没人爱的草。
　　"喂，有人找你。"
　　李悦踢了踢关耀风的凳子，这丫的居然还趴着睡着了。
　　关耀风在大嗓门中许久缓缓支起一只手臂，又支起另一只，最后连带着把沉重的头撑了起来，眼睛半睁不眯。
　　"昨晚几点睡啊，困成这样。"李悦想也没想随口一问，问完了自己却突然又神色一凝，"那个我是说学习别太累了……"
　　安静地停顿了两秒，女生的头已经从教室门口探了进来，羞涩地朝这边摆着手。
　　"我知道，谢了。"关耀风望了眼门口的女生，打着哈欠站起身，似什么都不在意地挪开椅子向教室门口走去，对着女生又带上了温和的笑。
　　李悦望着他如往常随意的背影，脑海中却定格在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僵硬的表情，是在那笑容出现的一瞬间之前消逝。
　　窗外的阳光暖暖洒遍这间在最顶层的教室，整整三年后才站在这个角度俯视整个校园。
　　三年，也许他快做到了彻底的改变。
　　李悦把自己从过去的记忆中拉了回来，那是曾经三年前关于那人的记忆。
　　从进了这所学校，谁也不再提。他们的关系，也永远是不变的最坚固的友谊。
　　"班长，又有人用你的名字给女生写情书！"有人报告。
　　"……靠，真当老娘是爷们儿！"
　　关耀风看到沈遥的出现时，一瞬间是有些犹豫。
　　沈遥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都是一个还不错的女生，当初答应和她交往也是想尝试爱一个人的感觉。
　　但似乎也没什么感觉。
　　"小遥，很久不见。"
　　他笑道。
　　沈遥看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容，同样的温柔，却让她一时有些迷茫。
　　她不相信关耀风对自己完全没有生气或是失望，所以她逃避了一段时间才再鼓起勇气来和他见面。
　　和意料中完全不同的结果，让她甚至以为之前那场闹剧像从未发生过。现在的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每天急着来和他见面。
　　"耀风……上次我是忘记答应过李烽了……"沈遥咬了咬下唇，眼神不敢直视关耀风始终平静温和的双眼，"但是我真的和他再没什么了，我喜欢的只有你……对不起。"
　　关耀风刚睡醒哈欠还没打足，在女生紧张的有点说话颤抖的情景下还是抿了抿嘴把打哈欠的欲望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摸了摸女生的头，柔滑的触感没有男孩子头发刺刺的毛糙感，靠近还有淡淡洗发露的清香。
　　男生的头发会有什么味道呢。关耀风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刻意板着有时又充满各种暴躁表情的脸，心神渐渐走远。
　　沈遥低着头，头顶的温暖让她不敢抬头生怕那只手离开。她感觉自己的脸像在蒸烤，越来越烫。
　　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回头嬉笑着吹两声口哨，这让她更有些受宠若惊。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
　　她听到头顶上的人轻柔地这样说道，一愣。
　　"和喜欢你的人在一起吧，学妹。"
　　手离开了她的头，温度在风中渐渐流逝。
　　她把这句话在心底重复了半天，傻傻明白了其中拒绝的含义。
　　"学长不是……喜欢我吗？"她抬起头问。
　　"学妹很可爱我很喜欢你。"关耀风微笑着，"但是……应该有人对你的喜欢，比我更适合站在你身边。"
　　沈遥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走远，却对这种温柔迈不开脚步。
　　_________
　　放学后关耀风在李悦一刻不离的尖锐目光下背着书包一手三包垃圾袋一脸惆怅地走出了教室，回头望了眼窗内威武豪迈的“总指挥”李悦对自己森森一笑，还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顿时背上一阵阴冷。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维持着两手拎垃圾的姿势在偶尔路过驻足的目光的注视下走到底层学校大垃圾箱旁，如练过千百遍般熟练帅气地一甩手。
　　“砰砰砰”垃圾一袋袋乖巧地垃圾箱内，关耀风斯文地拍了拍手转过身。
　　他的目光对上背对着夕阳的一个熟悉小个子，同是天涯沦落人地提着六个垃圾袋，配上身高显得整个人有些吃力。
　　“小学弟又见面咯。”关耀风微微惊讶，摆了摆手打招呼，脸上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李烽绕开自己面前的高个子某人，在对比之下显得有些巨大的垃圾箱前同样熟练帅气地一甩手，任由垃圾袋挨个落入了箱内。
　　关耀风对着那充满傲气的背影莫名笑出了声，不得不说李峰的体力相较身高还是很不错。
　　“一起走吧。”
　　李烽瞥了眼身边跟上来一脸友好温和笑容的关耀风，提了提肩上有些沉重的书包。
　　“我坐公交车回去。”
　　“几路？”关耀风一边说着一边手不由凑近了身边那一看就刺刺的脑袋。
　　“啪！”李烽一只手伸过头顶头也不回地扎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面无表情也毫不留情地掰到了一边，“八三七路。”
　　“嗯？这么巧。”关耀风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含笑上扬了语调，“我也坐八三七，到明画小区门口下。”
　　李烽侧头。
　　“学弟也住在那里？”
　　“嗯。”
　　李烽对那张灿烂的笑容一点也不感冒，低声应道，表示并不太感荣幸。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站在公交站台边一言不发地等着车，关耀风看了眼身边低头玩弄手机的李烽，对着夕阳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晚风微凉，两道黑影在站牌下被拉长，随着时间的流逝又颇有几分苍凉。
　　“喂！关耀风！”
　　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喊声，沉浸在除了汽车轰鸣声外的寂静中的关耀风和李烽一起转过了头。
　　短发女生毫无形象地向车站奔跑，一头秀发乱成一团，书包在后背上随着大步颠簸上下跳跃着。她身后是显示着“八三七路”的绿色公交车缓缓驶来，背对着阳光可看清车内早已挤满了乘客。
　　“那是学姐？”李烽突然出声。
　　“嗯。”关耀风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略有深沉，“她这人就是这样，嫌弃习惯了就好。”
　　三秒后，两人一起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滴滴滴。”
　　李悦一连刷三张公交卡，在公交车司机大叔奇怪的目光下爽快地大吐了口气。
　　把另外两张塞到一高一矮两个被大妈级人群挤到一边角落的两人手中后，李悦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来这个新面孔的小学弟。
　　“一起顺路刚认识的？”李悦想捏一捏李峰的脸，对上那看猩猩一样还有些凶意的眼神后，故作失落收回了手撇了撇嘴。
　　“嗯……”关耀风笑着应道后，想起和这个小学弟认识经历后好看的眉毛略有些僵硬。
　　公交车在缓缓开动中晃动着车内的人群，几个急转弯把车里的人甩的惊呼不已。关耀风被前面膘肥体壮的阿姨狠狠向后一挤，在拥挤车厢内显得有些高大的个子就踉跄了两步向旁边倒去。
　　李悦眼疾手快熟练地胳膊交叉！
　　“我挡！”她高呼，顺带配音。
　　李烽怪异地看着关耀风被李悦剽悍的姿势给挡在了原地勉强笑着站稳了脚，紧接着还未反应过来，公交车又来了个急刹车。
　　“啪”抓着扶手的李烽感觉脚尖一阵疼痛。
　　干净的运动鞋被另一双鞋踩出了一个漆黑的脚印，李烽怒火中烧地看着某人僵着笑钝钝地收回了脚。
　　“没事吧……唔……”
　　紧接着关耀风便感觉腰上被狠狠一重击。
　　“要不要这么狠。”
　　“活该。”
　　李悦吹着口哨若无其事看着“自相残杀”的两人，笑眯眯。

　　三人在同一站下，走进同一个小区。
　　“我先走咯！”李悦嘴里叼着在车上吃生的半个面包，挥了挥手转身向小区另一个方向潇洒离开。
　　关耀风和她告别后仰头望着暗下来的夜空，继续一步步跟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身影背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也住这个方向。”关耀风无辜地一笑。
　　两人走着走着并肩而行，一路都走向同一个方向。
　　李烽收起手机，终于走进一栋楼内，抬头望见关耀风站在远处望着自己。他想了想，还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和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学长高了个别。
　　他见那个人露出了初见时耀眼灿烂的温和笑容，只是那时的记忆并不太美好。李烽收起手按下门铃。
　　关耀风看着李烽走进单元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看向延向远处的水泥路，一个人背对着天空最后一点淡淡的光亮行走在刚刚亮起的暖黄色路灯中。
　　面容被黑暗笼罩，他嘴角没有像往常一样扬起，缓缓走向另一栋只有稀疏灯亮的公寓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