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佳期》咖喱牛肉是鸡肋

4、小学 四

　　晚上九点半，杨岩刚洗完澡，回到卧室后走到书桌前的窗边把窗帘拉上，简单的整理了白天和胡金玩的乱七八糟的游戏叠和光盘，想起白天胡金临走前说的话。他不是个多话的孩子，但天生有一些大人也捕捉不到的灵敏的感知，好像这个孩子在你打算开口之前，他就已经从你的行为，你的眼神，甚至你说话时几个并不明显的停顿或者并不深刻的眉印而揣测出很多东西。尤其是对他来说熟悉的朋友，更是如此。
　　那天晚上杨岩坐在房间边看书边听音乐，时不时放下耳机听听房间外面的声音，有点期待电话能响起来，希望听到杨妈妈敲敲他的门，或许在等一个结果，一个有了预感却并不是为人期待的结果。就像很多年以后那个承载了两个少年所有希望的晚上，也是他一个人，坐在风声肃穆的公园长椅上，等一个宣判，等一个回答。
　　预感就像死神一样，命运初现端倪。

　　胡金还是没有参加学校的六一儿童节表演，马倩倩和马凤江去胡金家找过，终于想明白低下头为了一年前的事情向他好好道歉，可是在楼下等待的时候遇见了胡金对门的赵阿姨，才知道胡金已经搬家了。而且自那以后胡金也没来过学校，听班主任说胡金要休学半年，等下半年重新开学跟低一级的学弟一起入学，甚至可能不会回来了。
　　马倩倩算是彻底被得罪了，天天在家冲着马凤江发脾气，好像没了胡金就没了镇得住她的锁妖塔，算是彻底释放了自己的野小子天性，马凤江几年后还说过，感觉胡金走的了那两年马倩倩就没穿过裙子。
　　杨岩倒成了最后一个见过胡金的人。
　　那天下午他刚放学，因为妈妈有了第二个孩子的原因接他回家的是爸爸新请的司机叔叔，刚下车就看见胡金抱着连个很大的拦腰剪开的可乐瓶子，也不知道当时的表情到底开心还是不开心。
　　杨岩又把斜挎着的书包带子正了正，小跑两步叫胡金的名字。“你这两天去哪了？”
　　胡金有点索然的暗暗咬了咬嘴角，还是那个很不开心的弧度，手中的瓶子因为是软的，用力一挤水就剧烈的晃动起来，杨岩接过来拉着他往家里走，胡金又停下来，烦躁的踢了一脚台阶。“我不进去了，出来半个小时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不进去等一下午等个什么劲。”
　　“我没等一下午，我四点多到的，还在你们小区商店门口把以前落下的帐还了。”
　　“到底怎么了啊？”
　　胡金像是突然变的更烦躁了，反而整个人都沉默起来，像是不想张口了。
　　“你金鱼不要了？”
　　“你先替我养着。”
　　杨岩听见这句话算是松了一口气，可是看着胡金的表情还是紧张了起来。
　　杨妈妈开门之前胡金就走了，夏天快到了，风中似乎还有春天残留的柳絮，暖风从南到北，阳光也渐次收回。
　　杨家二楼的房间靠窗的架子上原来的游戏碟全被收了起来，换成了一个小小的棕色圆桌，泛着蓝光的厚玻璃前来来回回的游着许多小金鱼。后来不到秋天，里面最大的几条不知道什么原因翻了肚子死掉了，但是还有很多很多在那个小房间里陪着杨岩过了很多很多年。那些金鱼不怕人，点着手指在玻璃外面逗弄的时候会成群的跟着指头游来游去，杨岩的游戏似乎变成了它们，水草，换水，喂食，他想总有一些东西会像这些金鱼一样，不管刚开始多么不接受他，多么恐惧这一切新的生活，总有一天会慢慢接受这一切，慢慢享受，慢慢明白，涌入海水的河流，不管密度再不相容，都将有一天，相容，相溶。
　　胡金的妈妈回姥姥家之前听说胡军在准备买房子的事情又跑到胡军的另一个家跟他大吵了一架，那个传言中的女人也终于不再躲在流言蜚语后面，算是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胡金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等整件事情都尘埃落定的时候，妈妈和老姥姥姥爷还有舅舅舅妈都聚在医院里，告诉他他要离开的消息。
　　生命中最动荡的时光之一就这么过去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反而在这个家里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他并不想表现的这么不在乎，可是似乎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变化，失去父亲没让他变得孤独或弱小，也没让他自卑迷茫，母亲再婚的时候他收到了爸爸托同事带给他的零花钱和一堆衣服。那时候他刚上初一，所有事情也刚过了一年，他私底下偷偷跟爸爸联络，知道妈妈的极度反感厌恶，所以联络也没持续多久，他似乎很快找到了能让自己少惹麻烦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叫我短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