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佳期》咖喱牛肉是鸡肋

3、小学 三

　　胡金他们升了六年级，原来陪了他们四年的班主任被调走了，走的时候给全班开了个主题班会，班里大大小小哭成一团，每个人给老师画了画，写了信。胡金文笔不好，在家里急的抓耳挠腮也没写出多少东西，倒是班主任，那个年轻的女人看着他满是划痕的皱皱的演草纸没忍住哭了出来。满满一页纸上，就剩下了一句“老师，您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生。”

　　换了班主任简直就成了胡金的噩梦，那个有着二十多年教学经验的女教师留着短短的卷卷的头发，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特别可怕。胡金好几次家长会以后都被妈妈训说老师说他上课玩卡片。他吃了不知道多久的干脆面才收集了不到一半的一百零八好汉的卡纸全被胡妈妈收到了锁起来的书柜里。
　　那天晚上他偷偷跑到书房去偷卡片，路过爸妈的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他扒开门缝往里看，房间里气氛很紧张，看两人的表情已经激烈争吵了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有那样似乎要吃人一样的恶狠狠的表情，而胡爸爸胡军一直抽着烟，听着胡妈妈气急败坏的说个不停，间歇着爸爸插上几句，然后又是没完没了的争吵，就在爸爸把烟头直接摁在了床头上气的妈妈一下子站了起来，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这种场面把胡金吓坏了，屋里两个人谁都没留情，看不出来时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夫妻，倒更像是十几年的仇人。
　　胡金有点害怕，就大力敲了敲门，门里稍微安静一点，但还是能听见胡妈妈断断续续的怨骂。胡金又敲了敲门，妈妈似乎也冷静下来了。但是不过一会呢脚步声响起，吓得胡金立刻跑开进了旁边的书房，出来的似乎是胡爸爸，胡金伸着头向外看，看见胡爸爸穿上外套开了门大步走出了家。大概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胡军，他记得。很多年后他还会想，如果那天晚上他什么都没有做，在门后面静静的听完或者赶紧回到房间睡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是不是那场争吵就不会停止，胡军不会离开，那么是不是这个家的结局也会比现在好一点点。

　　第二天杨岩和马凤江照常在楼下等他，看见他照常叼着包子出来，马凤江用手指头戳了戳他嘴里露出来的包子皮，“又起晚了是吧？昨晚上没等到你游戏上线呢，你是不是没来找我们啊？”
　　“我妈昨天跟我生气了，这两天不让我玩游戏。老巫婆跟她说什么升初中的事，跟我发了脾气了。”
　　“我妈也是！吃着饭把我骂了一顿！昨天还是马倩倩给我说的情！”
　　“你们俩不吵架啦？”
　　“早就不吵架了，她这两天特别乖，对了，明年六一儿童节。。。”说完看着胡金笑了，“你上一次吧。都几年了，你不能一次都不答应吧。”
　　“可别上去丢了人就好。”杨岩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我们可不认识你。”
　　“你看看杨岩那张嘴！你就不盼着我好！”其实胡金真是一点不想搭理那个骄横不讲理的小姑娘，他那时候还做梦梦见杨岩从此成了瘸子，处心积虑的想好好收拾马倩倩，可到底还是兄弟的妹妹，只能尽量避免两个人相遇的机会。
　　杨岩还是笑，慢悠悠的走在前头，马凤江又开始软磨硬泡，大概是答应了马倩倩什么条件，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又不是真让你跳舞，不就是上去转几圈嘛！”
　　“感情上去当着全校人转圈的不是你！”

　　日子没过多久，一个周六上午，胡金正躲在杨岩房间里两个人一起玩游戏，手里动个不停，外面刚下了几场雪，窗台上还有没扫下去的窄窄的积雪，屋里暖气熏的热乎乎的，两个人旁边放着两瓶喝了一半的雪碧。
　　只听见客厅里有电话在响，杨岩妈接了电话回了几句，走到杨岩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岩岩，让胡金出来接电话，他妈妈打来的。”
　　胡金听到也跟着应了一声，胡乱打了杨岩几下才跑出去接电话，电话那头胡妈妈的声音格外冷静像是在说“陪我出去买个菜”一样说“儿子，你现在回家吧，妈妈带你出去改名字。”
　　胡金愣了一下，没听明白，又问了一声“回家吗？”
　　“先快点回来。”
　　胡金挂了电话，回到杨岩的房间坐了一会，杨岩看他不对劲，坐近了一点问他，“你怎么了？你妈妈让你回家吗？那你先回去吧。”
　　“我妈说…”胡金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纠结，“我妈说，要给我改名字…”
　　其实学校里也有过一阵风言风语，传说什么胡爸爸在外面有女人，有个和胡金一般大的女儿，连在哪个小学上学都传的有模有样，杨岩听说时轻描淡写的辟了谣，又胡诌了一对小情侣，半封闭的小社会流言蜚语传的快，反而没人当真了。这时候突然想起来，扬言自己也觉得惊讶。
　　“改名字？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胡金摇了摇头，心里总觉得忐忑。
　　“我听说…如果两个人离婚，孩子是可以…改…”
　　“说什么呢！”杨岩站起来呼噜一把胡金短短的头发，“不会的，别担心了，说不定就是想给你改个好听的名字，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胡金歪着头颓然的望着他，杨岩看他的眼神认真的很，胡金突然有点不想说，只点了点头，顺着他安抚的眼神说了声：“嗯。”

　　回家的时候胡妈妈正在收拾卧室，三十多个平方的小房间被塞的满满的，靠窗户有一个矮矮的方桌，抽屉里是全家人的各种证件，胡金被胡妈妈催着去洗了脸，回来的时候听见她在打电话，他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里面胡妈妈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
　　“儿子是我一个人的，我想改成我的姓又怎么了？现在知道跟我要儿子了？你不是说儿子不是你的吗？……好啊，不是你的，我儿子从今天开始跟我姓梁，我也不沾你这个财迷的名……凭什么你闺女的名就又得算命又得查经的我儿子就让你这么糟蹋！我们家的风水从来不比你们胡家差！……胡金？想想我真是瞎了眼！糊涂！好好一个儿子被你一个名字都糟蹋了！”
　　胡金转身，跑到客厅，靠玄关的过道添了鱼缸，里面是两年前和杨岩还有马凤江一起抓的金鱼，胡爸爸专门买的鱼缸，一直也有胡妈妈照顾着，长的大了，还有了不少小金鱼。
　　“胡金！”胡妈妈没听见他的声音，出来找他，“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我们还回家吗？”
　　“当然回家，不然你想去哪里？马上就要小升初了，你们班主任说你最近成绩下降的厉害，不许再出去玩。”
　　“爸怎么不回家了。”
　　胡妈妈挂包的手一颤，冷声道:“以后妈妈陪着你，他不回来了。”
　　胡金一怔，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胡妈妈冷漠的侧脸。梁英见他没有说话，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母子两人无声的看着对方。
　　许久，梁英蹲下身子，胡金从小长的高，梁英蹲下来才发现自己只能用力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她站起身，低头看着男孩迷茫的表情，“你最爱妈妈了对吧？”
　　胡金怔怔的点点头，“妈不爱爸了。”
　　“不，胡金，爸妈只是不能在一起了。”梁英颤抖着嘴唇想要笑，眼泪却先一步模糊了她的视线。“妈妈只有你了，你最爱妈妈了对不对？胡金”梁英叫着他的名字，把他紧紧拥在怀里，“妈妈最爱你了，胡金，妈妈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