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彼得堡》annalisa

11、11.表白

　　那天晚上我不得不转移到保罗的寝室中休息，我惊魂未定地抱着儿子在床上躺了一晚上，却整夜都没有办法合眼，虽然有格里奇·奥尔洛夫替我们守在门外，但是那样可怕的经历还是让我心有余悸。
　　第二天早上，待我回到寝宫的时候，昨天晚上被打昏了的彼得已经离开了，听守门的随从说他离开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锁着眉头一脸疑惑的样子。我猜他是因为昨天喝得太多了以至于宿醉之后对于自己的酒后行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连续平静了三四天之后，我终于肯定了自己先前的那个猜测，彼得是失忆了，他忘记了自己酒后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羞辱我，忘记了被格里奇打昏，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他也不会再多加追究下去。
　　在冬天的俄罗斯户外散步并不是个好主意，即使天空晴朗阳光普照，但是超低的气温还是会把你冻得够呛。不过，我早已经习惯了在下午茶之后去后花园散步，只要外面不下雨下雪，我每天都会遵照这个习惯来一场午后的漫步。
　　今日的阳光似乎特别的灿烂，或许是因为眼前的这个比阳光还要耀眼的男子。
　　“您好，殿下。”熟悉的温暖笑脸，深邃的墨绿色眼晴，冰凉的双唇贴上我的手背，却有着一种强烈的窝心感觉。
　　“真高兴在这儿遇见您，阁下。”我微笑着看着一身戎装的格里奇，说，“有没有兴趣陪着我走上一段路？”
　　“我的荣幸，殿下。”格里奇和以前一样示意他的巡逻队先行离去，然后陪在我的身边漫步在后花园的大理石道路上。同时，a也很识趣地带领着一干随从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同我们之间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我们好象真的有很久都没有象现在这样在一起散步了，阁下。”我有意无意地随口搭讪着。
　　“是的，殿下。”他则恭敬地应和我。
　　“对了，我好象还没有正式地对您说一句恭喜。”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听说今年开春您的夫人为您生了一个儿子。”
　　“是，殿下。”他的语气依旧恭敬。
　　“孩子叫什么名字？”
　　“维斯塔。”
　　“维斯塔……好名字。”我微微一笑。
　　“谢殿下夸奖。”他谦逊地笑了笑。
　　我们开始陷入了沉默，彼此都找不到新的话题，气氛似乎有呢么一点尴尬。
　　我偷偷地打量着格里奇，他一神色平静，一脸的坦然，这让我有点莫名地气恼，于是，在“冲动”这个魔鬼驱动下，我忍不住脱口问他：“不知道阁下您是否还记得您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他的表情明显地僵硬了起来。
　　我继续说：“我在斯莫尔尼呆了足足有八年，在这八年里，唯一支持着我继续向前走的就是阁下您的这句话，‘我比任何人都更爱你’……现在想来也只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我扬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这种随口提起的甜言蜜语，也只有我这种傻瓜会把它一直珍藏在心底。
　　格里奇淡淡地很无奈地笑了笑，低下头说：“人生总是有许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发生，命运也并不是总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我的婚姻是女皇陛下给的，如果我可以拒绝我早就那么做了，若是殿下您依然要为此而生气的话，在下也绝无怨言。”
　　他说出了重点。
　　就如同我与彼得的婚姻的一样，除了女皇之外，谁都无法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只能无奈地接受别人的摆布，无论自己是否愿意都得去照着那个当权者的意愿行事。在这样的时代之下，没有权利，任何誓言都是脆弱的。
　　“其实，我一直都在责怪自己……”格里奇接下去说，“我深爱着您，却始终无法保护您……”
　　他的表情充满了痛苦的自责，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都隐忍着深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他还不够强大，只不过是一个近卫军官，他所能做的事简直是微乎其微，他无法保护我，只能眼睁睁地放任我在斯莫尔尼被幽禁八年，只能无奈地看着我被宫廷中的贵族排挤，就连上一次打昏彼得也是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的，这样渺小的他根本就无法给我想要的幸福。
　　我停下了脚步，伸手捧起了他的脸，我不在乎现在身边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我只是任凭着自己的心意凑上前去吻住了他的薄唇。
　　通过唇齿间的缠绵纠缠，我们彼此传递着那份深深的爱意。
　　“我爱你，格里奇，我爱你……”我呢喃着向他表白，11年的时光丝毫没有冲淡我对他的感情，我爱他，一直都爱着他。
　　格里奇将我拥进了怀中，温柔地亲吻着我的头发，无声地向我传达着他的心意……

　　***

　　时光流逝如水，转眼间已经步入三十二岁成熟女性的行列，在这几年波澜不惊的宫廷生活中，因为有格里奇的陪伴所以也不至于会太孤单难熬。7岁的保罗已经开始了他的骑术课程，随着年龄的增长，保罗的长相开始向彼得靠拢，虽然眼珠的颜色是承袭了我的琥珀色，但是那眉宇间的七八分相似之处就足够粉碎那些几年前被流传甚广私生子谣言。
　　叶丽萨维塔女皇越发地喜欢保罗，于是连带着对我也亲切了许多。她的身体在这几年里一日不如一日，却依然过着酒精与男人并存的糜烂生活，一直到1761年的下旬，她已经中风两次，再也下不了床了。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我被诊断出再次怀上了孩子。
　　这一次，我可以很肯定孩子的父亲绝对不是彼得，他已经有连续十多个月没有碰过我了，而在此期间，唯一与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只有格里奇·奥尔洛夫。
　　孩子是格里奇的，这让我既高兴又担心，如果这件事让已经逐步开始亲政的彼得知道，我们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于是，我买通了为我诊疗的御医，将我怀孕的事严格地保密起来。现在，我只是祈祷着叶丽萨维塔女皇无论如何都要撑到我的孩子平安降生，只要有她在一天，彼得还绝对没有胆子对我动手。
　　11月的俄罗斯已经天寒地冻了，连续下了几场纷飞的大雪之后，叶丽萨维塔女皇病危的消息相继传来。
　　我焦急地徘徊在叶丽萨维塔女皇的寝宫门外，彼得正在觐见女皇，而他却坚持不让我进去同女皇有所接触。
　　过了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久，彼得和一群随行的大臣们终于从寝宫里走了出来，我急切地想要上前去打听女皇的情况，却被彼得强行带进了寝宫侧门的一间小厅里。
　　“女皇陛下看来是熬不过今年的圣诞节了。”彼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刚才当着众大臣的面，她宣读了遗昭，她去世之后将会由我来继承俄罗斯的王座。”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觉得脚下一软，不自禁地跌坐在沙发上。女皇过不了今年……那我的孩子……我们的命运又会将如何……
　　“你怎么了？”彼得的眼神中跳跃着兴奋，嘴边扬起一抹让人恐惧的笑容，“你将要成为皇后了，凯瑟琳，你难道一点儿都不为之高兴吗？”他一点点地逼近我，邪魅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该知道我在想什么。俄罗斯的皇后，我绝对不会便宜你！你，和你的那些情夫们，我全部都不会放过！你们就等着去下地狱吧！”
　　我面无血色的瞪着他，强迫着自己可以毫不畏惧地面对他，但是我的嘴唇却因为害怕而忍不住微微地颤抖着。
　　彼得对于我恐惧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他得意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大步而去的背影，我紧咬着唇告诉自己一定要振作起来，就算只是为了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我也要拼命地搏一搏！
　　彼得，如果你真的要赶尽杀绝，那么你就放马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