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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恰似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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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无梦,早晨被李惜惜的电话惊醒。
“职场可是个炼妖炉,要么炼成白骨精,要么渣滓不剩,就你这样的‘纯白’一般只有第二种可能了。”李茜茜在手机那头如是说。
“纯白”是李茜茜给我的特定称谓,全称是“纯情的小白”。
“炼妖炉么?”我冷哼一声,趴在栏杆上看着客厅里安然坐着的那两只狐狸精,不以为然地说:“老身我都千年道行了,还怕这玩意?” 继而不满地对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诉说职场险恶的李惜惜说:“姐姐,我初次上班,你不说一些祝我大展宏图前程似锦的吉利话也就罢了,干嘛大清早就来吓唬我?”
“我这是为你好,省得你被白骨精吃了我哥得出家当和尚去”
“就你哥?还能当和尚?”我对李惜惜这类似于妄想症患者的想法嗤之以鼻。
临清李家是个名门望族,挑儿媳的首要标准就是要漂亮,越漂亮越好,最好是倾国倾城的那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与李家的富甲一方相得益彰。李伯父和李伯母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结成的优优组合,李志尚和李惜惜无疑就是这对优优组合产生的一对优良品种。
风姿卓越的李志尚和我那比女人还美的二哥站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往歪处想,二哥偏要在人多的地方,搂着李志尚的肩,风情万种媚眼如丝地宣扬:“大家看,我们俩是不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这个时候,我会毫不留情地说:“你们俩是臭鸡蛋遇到了臭鸭蛋——一对坏蛋”。
“呀呀呀,小久久吃醋了!”二哥矫情的说。
每当心情大好时,二哥就会这样肉麻地叫我。在掉了无数次鸡皮疙瘩后,我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不雅的昵称。
“嘁,”我鄙夷地说:“我可不喜欢吃萝卜。”
这俩人是一对超级花心大萝卜。除了把自家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之外,在女人堆里也向来是所向披靡。
要命的是,李志尚也不知道哪根筋没答对,这么多年来一直扬言“非晏久不娶”,让我不堪其扰。
偏我那不着调的二哥还常常拿我打趣开心,让我真恨不得把他那张狐狸嘴巴给缝起来。
“我哥可是非你不娶的,晏久,我可还等着你做我嫂子我做你嫂子那一天呢!”李惜惜脸皮超厚地说,我甚至与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头是如何笑的一脸无耻的。
“打住,姐姐”我受不了地说:“你做我嫂子我没意见,大哥二哥随便你去勾引,但让我做你嫂子这念头你最好想都别想。我可不喜欢天天跟在老公后面看他像个发情的公鸡似的四处留情。”
说这话时我正提着包下楼。当我意识到这样有失淑女身份的言辞实在不宜用我这播音员一样字正腔圆底气十足的嗓子来喊时,已经为时已晚。
大哥表情复杂,二哥则笑嘻嘻地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对不起哈,我有点小激动。”我尴尬地解释着。
幸好红姨不在这,若不然又要痛心疾首一番了。
她老人家一直严格按照大家闺秀名媛淑女的标准来培养我,可是我一再让她老人家失望了。在我考试很稀松钢琴不过级舞姿不优美后,她只能把对我的要求一降再降,最后只要求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举止大方言辞得体就好。
可是就这一点微不足道的要求我也没做好。
条件反射一样看一眼沙发,那个“人”不在了!
“她呢?”我问。
“送到红姨那了。”大哥喝着稀饭,淡淡地说,眼都没抬。看他今天状态不好,月华般清濯明净的皮毛变得暗淡无光,周身上下笼罩着淡淡的灰色雾气,脸色铁青。
二哥朝我勾勾手指头,我看看他身边掉的一地的狐狸毛,嫌弃地躲他远些。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我,修长的手指乱颤,“小久久,你真真是伤透了你二哥我这颗玻璃心。”
然后,不满地甩一甩那只毛蓬蓬的大尾巴,几根狐狸毛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姿态甚是优美地落入了我的碗里。
“可惜了我的三百年修行,都是为了谁啊!”他掩面欲泣。我不为所动,端过他面前的碗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当我踏入远离市区的临清市九小后,才发现偌大的校园里空无一人。仰望着排列成u型的三座高楼,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和大象对峙的蚂蚁。
正在发愁要如何在三座高楼里寻找着那一间校长室时,猛然看到前方的实验楼里似乎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我赶紧撒开腿追上去。
“请问一下,校长室在哪?”我有礼貌地问道。
“前面。”冷冷的声音,我咽口唾沫跟着她缓缓地向楼上走去。
这是个穿着白旗袍的女人,白色的旗袍上绣着桃花,白底红花很是醒目。她低垂着头与我保持五米的距离,高盘发髻,身材苗条,气质不俗。
在我气喘吁吁地跟在那个女人身后爬到六楼后,亲眼看到那个女人消失在一扇门里,我一阵激动,以为自己到达目的地了。
举手欲敲门,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我好奇地把耳朵贴上去。
轻吟,呢喃,钥匙撞击的有节奏的金属声。
“我们在一起吧。”一个女人的声音。
没有回答,有低低的喘息。良久,只听到男人一声低沉的闷哼。
“你娶我吧!”女人不死心地问。
“我也想,可是很多事情是只能想不能做的。”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声。说得很委婉,表达的意思却非常明确。
“周立,你让我觉得自己很贱。”女人的这句话说的无奈而心酸。
“美云,对不起,我也没办法。”
“三年了,你的‘对不起’说得太多了,我已经听够了。”女人有些歇斯底里。
后知后觉地,我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赶紧蹑手蹑脚地离开。心情比屋里的那对男女还要紧张,好似做了坏事的人是我。
想起刚才听到的一切,还是面红心跳。
我承认,听墙角这活虽然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却绝对需要相当强的心理承受能力。那样迷乱暧昧的声音就像一颗威力极强的炸弹,顺着你的耳朵快速地直击大脑,然后“轰”的爆炸,冲击波到达身体的每个角落,除了让你面红耳赤热血沸腾之外,你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地像拉满的弓,急切的想要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比和李惜惜一起看三级片还要刺激。
高二的某个星期六,李惜惜神秘兮兮地说要让书呆子的我见识一下什么才是人生极乐。当我顶着夏日的骄阳汗流浃背地到她家后,才知道她是要趁着家里没人邀我一起看限制级碟片。正是青春年少,我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便和她欣赏了一对不甚养眼的男女动物一样的□□过程。那丑陋的情景和我在小说中读到的关于□□的美好完全不同,这让我感到懊恼和沮丧。
一直到现在,每次看到“性”这个字眼,那部影片就会在我的脑海中再次上映,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让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生理和心理上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
可是现在,我多年的担心化为乌有,我不仅知道自己是正常,还意识到李惜惜当年看得格外投入格外忘我实在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果真,很多事情还是朦胧些更美好
终于跑到楼下铺满方砖的校园。眼望着巍峨的实验楼,我喘着粗气扶着膝盖半蹲着,真想一屁股坐到地上。可惜今天穿了件白连衣裙,不敢忘形。
所谓无巧不成书,所谓纸里包不住火。
他们选择这个地方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是办公楼的六楼,整个楼层基本无人光顾。如果不是那个穿白旗袍的女人,如果不是我这听力甚好的耳朵,这一桩不甚体面的情事不会好巧不巧地被我发现了。
知道别人的隐私并不是一件好事,要无端耗费自己的心力替别人保守秘密,这有点像给贼把风的行当,不过人家是自愿的,而我是不得不如此。
我开始后悔没有让二哥跟我一起来。早晨,二哥开着拉风的小车拖着我们俩的行礼。我们亲兄妹俩就这样辞别大哥上路了。
到了我即将工作的学校门口,二哥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本色,嬉皮笑脸地说:“小久久,如果你不是那么挑剔的话,二哥我是很愿意送你进去的。”
我一撇嘴,极不乐意的说:“才不呢!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要为学校里的广大女青年们负责。”
二哥这团火太旺,太耀眼,我可不希望我的同事里有谁也做了扑火的飞蛾,烧得粉身碎骨了还不知道自己根本只是自作多情。
最后,二哥走了,临走之前,还在我耳朵上抚了一下,给了我一点法力,说是要让我耳听八方,别呆头笨脑的受人欺负。
然后,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了学校的大门,再然后,就是遇到了这摊子事。
若是二哥在,就算是天塌下来了,我也尽管安稳地想干嘛干嘛,因为他的个比我高,还因为他从来不会不管我的闲事。而且,尤其是这听墙角捉奸捉双的事,更是他的爱好之一。
正在长吁短叹间,一个女孩子过来和我打招呼。
“嗨,你也是来报道的吧?”
她很漂亮,短裤,T恤,长马尾,小麦色的皮肤,高高的个子,健康阳光。
“你好。”我应着,在脑海中搜索她的名字。
“我叫王平,我知道你叫晏久。”女孩子爽朗地说。
“你的姓氏好特殊,所以我就记住了。”看我诧异,女孩子解释道。
“我们一起上去吧!”她提议,我高兴地答应了。
王平带着我七拐八拐地很快来到了四楼的接待室。门牌上赫然印着“校长室”三个字。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我们到后,主席台上的校长开始讲话,先自我介绍:“我叫周立。”
“轰!”我觉得五雷轰顶,目光呆愣地看过去。
只见本次桃色事件男主角身材魁梧,皮肤白净,方脸剑眉,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中年男人的魅力。
正校长说罢,副校长接着说。我一看过去,顿时觉得电闪雷鸣,炸得我眼冒金星,就算是眼冒金星我也清清楚楚地认得她是昨天去红姨那斩断情丝的女人。只见她一扫昨日的萎靡,笑吟吟地开口道:“我叫徐美云。”
“轰!”她的话说罢,我顿时觉得自己又被一记闷雷轰中,被劈得是外焦里嫩。
本次桃色事件的女主角竟然是本校的副校长,且与我已有一面之缘。那么,那个引我上楼的女人又是谁呢?她们总不至于在第三个人的面前行周公之礼吧?
一时呆呆愣愣的,竟不知身在何处,也没听清那些大小领导说的话。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我在心里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