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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吧(下) 酒吧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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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声那边早已经沸反盈天,喝的不知今夕何夕了。
陈想心里一直憋屈着自己感情史上的第一次败北,喝酒跟喝水似的,夏声却也不劝,只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同学们看着两个东道主都这样豪爽,自认为若是扭捏就太不爷们,于是也陪着。
酒是果子酒,带着水果的清甜,过口甘冽怡人,齿颊留香,但后劲却很大。喝到后来,后劲渐渐上来,都开始有些迷糊了。
“唉?夏...声,你怎...嗝..怎么有两个头?”
“去,”夏声打掉陈想在他眼前晃得他头晕的爪子,“你..醉了。”
“醉了?”陈想使劲一挥手,扯得夏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涎着脸道:“我醉了,我知道...嗝...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酒不醉人人自醉...哈哈...”
人家说‘少女情怀总是诗’,陈想虽不是少女,却也附庸风雅了一把。其实,人只要沾上感情这俩字,都能成为感情泛滥的诗人。
其实夏声没有很醉,最起码比陈想要清醒的多,他朝着乔炀坐的方向喊了两声,叫乔炀过来把黏在他身上的牛皮糖弄走。
一直在注视着那边的乔炀跟乔薇同时转过身来,看到夏声踉踉跄跄地抱着陈想,醉大发的陈想把整个身子都靠在夏声身上,夏声有些支撑不住,乔炀站起身来,紧着脚步赶到夏声面前,从夏声手里接过陈想,皱眉道:“怎么醉了?”
“哦,他有心事儿,喝的多了点。”夏声甩甩被陈想压得发麻的胳膊,对乔炀说:“你快把他扶回去休...”
乔炀沉着脸打断夏声的话:“我说的是你,你怎么醉了?”
夏声不解地看了乔炀一眼,想了想笑道:“哦,你说我啊,我没醉啊,我...”
“哟,这不是夏家少爷吗?”
一个突兀的张扬却不失华丽的声音打断了夏声的话,这声音夏声熟悉的很,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的拳头下意识地握了握,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过身来,薄削的嘴唇清清淡淡吐出两个字:“容少。”
包厢里突然浩浩荡荡闯进一群人,早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乔薇,她转过身来,看着最前面那个带头的染着一缕红毛的高个子男生,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容越从刚才夏声一进酒吧就注意到他了,刚开始他还有些怀疑,他不是去美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开始的不敢确定就在夏声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是他。
“难得夏大少爷还记得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容越看着夏声的脸,嘴角扯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慢慢地靠近,然后伸出手来,“好久不见。”
夏声仿佛没看见那只伸向他的手,只冷着脸淡淡道:“好久不见。”
“姓夏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容越身后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生暴怒,放佛受侮辱的是他,怒目瞪着夏声,上前就要动手,却被容越拦住。
“哎,我们是来打招呼的,可不是来闹事的。”容越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看就是学生,一看就不是好学生,一个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穿着奇装异服,染着花花绿绿的头发,打着耳洞,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找茬的。他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果子酒的后劲上来了,夏声的头模模糊糊的有些晕,他只知道自己很讨厌眼前这个人,要想让这个人尽快在她眼前消失,但是他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死死地粘着他,扯都扯不开。
乔炀看出了夏声的不对劲,他把醉的不省人事的陈想交给别的同学,站在夏声的身后,以防万一,容越早就看见了乔炀,见他此刻这个举动,不由冷笑了一声。
“不要紧张,我若是来找茬的,就不会只带这么几个人过来了,”容越侧开身子,对乔炀指了指身后,道:“乔大公子,你仔细看看他们,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乔炀打眼看了身后一眼,心下了然容越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了。
“半年前你带领的篮球队不就败在了他们几个手上,怎么样,那滋味还记得吧,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乔薇刚刚还在奇怪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高,这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这些人不是邻校市二中篮球队的那些人吗?去年他们跟她学校还有一次争霸赛,怪不得那么眼熟。
一直刻意不去想的一些事情渐渐浮出脑海。
市里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高中篮球争霸赛,市一二中从来就是冠军的苗子,理所应当的,去年一二中一路过关斩将各领风骚,在冠军争霸赛上相遇了。也就是在最后那一场关键性的战役中,夏声却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去了美国,乔薇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而夏声跟哥哥对她也绝口不提此事。乔薇也猜测过是容越搞的鬼,但麦麦说,像容越这样从小的篮球天才,骄傲如他,是不屑于搞这种小计俩的,乔薇这才作罢。今天看来,她的猜测也不无道理,只不过,与她的在脑海中还原的事情的样子略有出入,应该是还有什么隐情是她没猜到的。
乔炀的脸色此刻冷到了极点,但依旧保持冷静面对着容越,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容越忽然提高了声音,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容越恶狠狠地等着乔炀,一字一句道:“上一次争霸赛我不知道他由于什么狗屁理由没来参加,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他能像个真正的男子汉,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不要再像个缩头乌龟一样灰溜溜逃到美国去了。”
容越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除了头越来越昏沉的夏声。夏声的头都快炸了,他努力地想清醒过来,可不管怎么努力,进入他眼睛跟耳朵里的都只是些没有意义的图像跟音符,这些没有生命的符号带给不了他任何有用的信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让人奔溃,他全身无力地靠在乔炀的身上,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废人。
“他不会答应你的。”乔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强硬,还有隐忍的怒气。
乔薇知道哥哥生气了,哥哥很少生气,与其说他是脾气好倒不如说是薄情,只有在触碰到他的底线的时候他才会动怒,而家人与朋友就是他的底线。
“哦?”容越饶有趣味地看了乔炀一眼,道:“你确定?”
“当然。”
“未必,”容越微微一笑,道:“我这有一份大礼要送给夏大少爷,半年前就给他准备好了,相信一定能给他个惊喜。”
一个身穿红色背心,长得像樱木花道的高个子男生走上前来,递给容越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盒子。容越把那些四四方方的盒子举在乔炀面前,乔炀没接,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你是想回家看,还是我现在就打开?”容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味道,就像是紧盯着自己猎物的蛇,步步紧逼,一下一下地吐着舌信子。
乔炀接了过来,他知道容越送给夏声的是什么东西,他拿着那个盒子,感觉手上有千斤重。
容越笑笑,转身向包厢门口走去,“你告诉他,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聚会就这样不欢而散。
乔炀打算开车先送陈想回家,然后再掉头回军区大院。
开到陈想家别墅的时候,陈伯伯早就接到了乔薇的电话早早地等在了门口,看见陈想那一副烂泥样儿气不打一处来,二话没说上前就踹了陈想的小腿一脚,乔炀一个没扶住,陈想就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虽然后来还是把他抬进去了,但看样子,等陈想醒来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乔薇想起自己曾经断言,陈伯伯很宠陈想,也许是自己错了。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军区大院门口,乔薇跟夏声一起下了车,乔炀继续开着车,把车停到车库里去。
乔薇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夏声很瘦,要想把醉的跟烂泥一样的夏声拖回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让夏声靠在大门口的栏杆上,双手扶着他不让他歪倒,心中只祈祷哥哥快点回来,再不回来,她就要支撑不住了。
“有个P分寸,喝成这个熊样,害姑奶奶我大半夜陪你在这喂蚊子。”乔薇不满地小声嘟囔着,默默用眼神杀了夏声千百遍。
夏声的酒品很好,喝醉了不吵不闹只睡觉。睡觉虽是个好习惯,但也不能不分地点地睡啊。
也许乔薇抓夏声胳膊的手太过用力,夏声不舒服地想挣脱,正在分神的乔薇没抓住,就见夏声即将以泰山压顶之势将她正面压倒。
就在乔薇脑海中闪过无数电视剧里经常上演的男女主角误打误撞接错吻的时候,‘泰山’却停住了,制止了这一钞悲剧’的发生。
靠,她都快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这一刻了,是谁这么倒霉催的?
“夏叔叔?”乔薇吓了一跳,她看清眼前这个‘倒霉催的’正是夏声的爸爸,连忙站直了身体。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对任何人都能嬉皮笑脸的她,唯独面对这位夏叔叔的时候,总是连大气也不敢出,“我...”
“薇薇,你们喝酒去了?”
夏志飞问道夏声身上淡淡的酒香,看着夏声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他身上,顿时明白了大半。
乔薇没有一点说谎的念头,点点头承认:“嗯。”
她心底有些隐隐的担忧,害怕夏叔叔像陈伯伯那样毫无预兆地给夏声的小腿上来一脚,她垂下眼睛,盯着夏志飞的脚,然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这样吧,今天叔叔有些事情不在家,你爸阿声先带到你家去帮叔叔照顾他一晚上,你看好不好?”
“咦?”
夏叔叔竟然没生气!?
乔薇这才敢正式打量一下夏志飞,只见他一身笔挺的军装,手上拿着一些文件,急着要出门的样子。
“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夏志飞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乔炀放下车急忙赶回来,正好听到夏志飞对乔薇说的话,“夏叔叔,你就放心把阿声交给我们吧,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炀炀啊,”夏志飞把手里的夏声交给急赶过来的乔炀,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车子还在外面等着叔叔,叔叔就先走了。”
“嗯,叔叔再见。”
夏志飞大步往大门口赶去,上了一辆从刚才开始就停在那里的一辆越野车走了。
“哥,”乔薇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转头对乔炀说:“哥,我觉得我们猜错了,夏声才是亲生的,陈想那货一定是充电话费赠的。”
乔炀瞥了乔薇一眼,淡淡道:“为什么?”
“你看啊,陈伯伯刚才踹陈想的那一脚,多狠,而夏声,就没事儿。”
乔炀搂搂夏声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上紧了紧,转身往家走,淡淡扔下一句:“要是你喝成他俩那样,咱爸踹的肯定比陈伯伯那脚更狠。”
“这倒是真的。”乔薇想了想可能性跟可行性,重重点点头,又摇摇头,感觉有点混乱。
“哥,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嘛!”乔薇紧走两步跟上乔炀,三个人一起往家走。
夏夜,虫鸣声声声入耳,在这空旷的军区大院里,却更显幽静。
乔爸爸乔妈妈吃完晚饭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着两个孩子,有乔炀看着乔薇,他们很放心。
乔妈妈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苹果喂到乔爸爸嘴边,看着客厅墙壁上的挂钟,担忧道:“都十一点多了,俩孩子怎么还没回来?你要不开车去接接他们。”
乔爸爸吃掉苹果,安慰乔妈妈道:“放心吧,孩子们都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怎么是瞎操心?”乔妈妈瞪了乔爸爸一眼,本来送往乔爸爸嘴边的苹果一转手回到了自己的嘴里,气道:“就算他们长到八十岁,在我眼里,孩子就是孩子。”
“你啊,”乔爸爸叹了口气道:“就是太惯着他们了。”
“我的孩子我惯惯不行啊?”
乔爸爸无奈地笑:“行行,没说不行。”
“既然行还不快去接?”乔妈妈没好气地看着无动于衷的乔爸爸,赌气道:“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好好,我去还不行吗?”乔爸爸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站起身来,无奈地摇摇头,“就你能治我。”
“好了,别抱怨了,快去吧,我给你拿衣服去。”乔妈妈笑着站起来。
乔妈妈正在给乔爸爸往身上套外套,门铃适时地响了起来,乔妈妈看了乔爸爸一眼:“不会是回来了吧?”
“看看去。”
“妈!”
乔妈妈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宝贝女儿回来了,也不管乔爸爸了,笑嘻嘻地迎出来,却意外地看见了夏声。
“哟,这不阿声吗,怎么了这是?”
乔炀道:“妈,你先别问了,先帮我把阿声弄到我屋里。”
“哦哦。”
乔妈妈跟着乔炀照顾夏声去了,正想跟过去的乔薇被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乔爸爸逮了个正着:“有你妈跟你哥就够了,你去添什么乱?”
“爸,我就是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乔爸爸叱道,“过来,我有话问你。”
乔薇不情不愿地跟着乔爸爸来到了客厅。
“阿声不是在美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乔薇说:“昨天晚上的飞机,我也不知道。”
乔爸爸看夏声的样子,明显是喝大了,微微皱起了眉:“阿声还没到十八岁呢吧,怎么就喝起酒来了,夏志飞也不管管。”
乔薇一听夏志飞这三个字,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夏声的爸爸,答道:“我刚才在门口看见夏叔叔了,他有事出去了,这才把夏声放在咱们家照顾。”
乔爸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你没喝吧?”
乔薇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心想,哪敢呢?
“你哥呢?”
“也没有,是他开车回来的。”
乔爸爸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薇薇!”乔妈妈的声音从乔炀的房间传出来,“冲杯蜂蜜水端过来。”
“哦来啦。”
乔薇片刻不敢耽搁,逮着个机会闪的比兔子都快。
把夏声安顿好之后,都快十二点了,乔妈妈催赶着兄妹俩去睡觉。
乔炀笑道:“妈,你糊涂了,这里可是我的房间你叫我到哪睡去。”
“睡客厅去!”乔妈妈道,“你们俩明天还有课呢,不好好休息怎么行,我来照顾阿声就好了。”
乔薇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我先睡了,你们慢慢商量吧。”
“妈,你虽然是长辈,但夏声都这么大了,你照顾他肯定有不方便的地方,再说了,阿声又不是第一次在咱家住了,我们俩挤挤就行,比睡客厅好多了。”
“可是阿声不是醉了吗?”
“放心吧妈。”乔炀推着乔妈妈的肩膀把她送出门来,“去睡吧,明天还要帮我们准备早餐呢。”
“好吧。”
万籁俱寂。
房间里只剩下了乔炀跟夏声两个人。
乔炀看着夏声睡梦中微微颤动的睫毛,眼里的光黯淡下来。
那一晚,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