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夏无声》年少青衫薄

3、心意 心意这种东

　　上午第四节课下课铃一响，乔薇就像被逮着尾巴的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出教室直奔食堂。虽然是开学第一天，不过乔薇出来的早，所以人也不是很多。她先打了饭，然后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她慢吞吞地扒拉着眼前的饭粒，忽然发现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从什么开始对夏声怀着所有少女都有的心思的，她算不清楚，怎么能算清楚呢，她的心都是乱的。也许是在大一上学期末。有一天晚上夏声打电话对她说，他要去美国一段时间。她当时蒙蒙的，只说了一句哦，甚至连他为什么突然去美国都没问。挂了电话她就后悔了，拨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关机了，那一夜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总觉得她心里慌慌的，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事实证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者是发生了她不知道而已。第二天她早早就醒了，心里像是装着什么事，穿着睡衣跑到客厅，扫了一眼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不在，她推开客厅的门笔直地朝夏声所住的别墅区走去。开始是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小跑，心跳也慢慢地加快，她忽然害怕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而她却没有跟他说一声再见。军区大院的操场上有正在出操训练的部队，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不知道她要去见的那个人就在咫尺，坐在一辆越野车里，离她越来越远。

　　她自然没有见到她，心里自然是失落的。

　　后来她给他打过电话，却始终没有问过他，他为什么走，还会不会回来？她害怕，她一问，他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了夏声的日子，忽然变得不习惯。

　　不习惯一个人上学下学，不习惯一个人吃饭做作业，不习惯一个人闯祸被罚。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种不习惯，就是所谓的喜欢。

　　直到今天早上她看到他的第一眼，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让她释然，原来她早已经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有他陪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生死不渝。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因为她没谈过恋爱，她只是开心，因为他回来了，重新回到她的生活。

　　“乔薇！”

　　循声往过去，好友麦麦正气势汹汹地朝她走过来，她突然想起来，她们俩约好了一块吃午饭的。

　　‘啪’麦麦大步赶过来，一到就给乔薇头上来了个爆炒栗子，理亏的乔薇虽然痛的心里默默流泪但也只有咬牙受着，不但如此，还要陪着笑脸。

　　“麦麦，我...”

　　“太过分了！”麦麦一屁股坐在乔薇对面的座位上，一拍桌子，睁圆了眼睛怒瞪着她吼道，“说好了一起吃饭，把人丢下自己倒先跑过来了，有那么饿吗你大小姐？你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乔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看着对面气的不轻的好姐妹，哈巴狗似的把自己的饭盒推了过去，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吃我的，吃我的。”

　　麦麦睥睨地瞄了一眼，不屑地吐出一个字：“脏。”

　　“不脏不脏，我还没动呢。”

　　“乔薇！”麦麦双手撑桌刷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乔薇，特别危险地眯着她：“别给老娘转移话题！”

　　在麦麦的超高气压下，乔薇不得不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我招，我招还不行么？”

　　“这还差不多，”麦麦满意地坐下，理所当然地把乔薇的饭盒拖到自己面前，拿起叉子挑挑拣拣地吃着里面的红烧肉，“说吧。”

　　乔薇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慢吞吞道：“我跟夏声吵架了，我不想理他，躲着他呢。”

　　“少来！”麦麦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道：“你们是第一次吵架吗？当我第一天认识你们呢？”

　　“这次不一样。”乔薇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微微皱起了眉头，做出努力思索的样子，悠悠道：“你别问我哪里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哪里是不知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白，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麦麦看着乔薇愁眉不展的样子心下了然，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好心吃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对乔薇说。

　　“我...我不承认什么了？”乔薇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粉红，有种秘密被别人知道了的难堪，反驳道：“你胡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还犟，”麦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从小就这样，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女汉子其实内心比谁都小女人。”

　　“谁小女人了？”乔薇不满地小声嘟囔着。

　　“喜欢就去追，爱就要说出来，薇薇，你这好不容易才开了一朵桃花，还要藏着掖着？”

　　“我才不喜欢他！”此刻乔薇的脸红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头就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乔薇无意识地嘟囔出的这几个字，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清楚，但还是被耳朵尖的麦麦捕捉到了，她噗嗤一笑，有趣地看着乔薇道：“他？是谁？”

　　“啊？”乔薇反应过来，顿时大乱，手摆的像是拨浪鼓一样：“没...没谁？”

　　“夏声吧？”麦麦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微笑着：“在我面前你不用装，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我一点都不奇怪，总觉得这一天总会到来的，你跟夏声总有一天会在一起。”

　　乔薇微微有些发怔，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吧，”麦麦脸上带上了一丝微微的苦涩，道：“没有什么理由，要非得说点什么的话，就俩字，般配。”

　　般配吗？

　　乔薇仔仔细细地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义，嘴角不经意地微微上扬，带上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青梅竹马，你们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彼此，正好你还爱他，世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幸运的吗？”

　　“可是，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万一他不喜欢我，或者是只把我当妹妹看，那我一旦告白，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乔薇有些担忧地问。

　　“这我倒是没仔细想过，”麦麦露出认真的表情思索了片刻，道：“爱情有时候就是一场赌博，赢了，就是一辈子，输了，你就一无所有。”

　　乔薇看着麦麦有些怅然的神情，知道她又想起了她对哥哥那一场漫长而至今无果的单恋，触到了她的伤心事，连忙转移话题道：“唉先别说这个了，看，饭菜都凉了，快吃吧，吃完回教室我帮你补作业，你暑假作业肯定还没做完呢吧。”

　　“你不说我还忘了，”麦麦把饭盒推回到乔薇的面前，道：“我吃完了，你吃吧。”

　　“你吃这么点！？”乔薇看着盘子里没被动几下的饭菜，吃惊地看着麦麦。

　　“哦，”麦麦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嘴，看着盘子一眼，道：“我减肥。”

　　“靠，”乔薇很鄙视地看了麦麦一眼，“减肥你还吃肉。”

　　“米饭里面尽是糖分，而肉是补充胶原蛋白的。”

　　“那你怎么不吃蔬菜？”

　　“留给你补充维生素的，”麦麦瞥了乔薇一眼，没好气道：“哪那么多废话，吃你的饭吧。”

　　吃完饭，从食堂回来，乔薇趴在桌子上心不在焉地帮麦麦补暑假作业，一边补一边想要不要告白，麦麦说，青春就是用来放肆的，喜欢他就要大声说出来，不要怕。

　　她怎么可能不怕，她跟他的那些平淡如水的过去，现在看起来全部转化成甜蜜的回忆，她想象不出，一旦失去他，她的生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不是不愿，是不敢，是一种面对未知的自然而言的恐惧。

　　那种即将呼之欲出的内心的喜悦，时时煎熬着她的内心，但那种患得患失的不安，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要保持冷静。

　　她快要疯了。

　　她没办法像麦麦那样毫无顾忌地去向哥哥告白那样向夏声告白，麦麦失败了，只不过是知道哥哥不喜欢她这个事实而已，她没有失去什么，而自己呢，自己一旦把那份心意宣之于口，若是他也喜欢她，她没赚，因为她很满意现在两人的相处状态，若是他不喜欢他，她将会输掉一切，爱情跟友情。

　　陈想吃完大餐心满意足地回来，嘴里还叼着一根哈根达斯，就看见乔薇盯着一个硬币发呆，于是凑上前去，小声道：“少女，我发现你很不正常。”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乔薇被吓了一跳，登时抬起头来，把陈想靠的太近的脸给撞了个正着，陈想哎哟一声捂着鼻子大叫起来：“流血了！流血了！”

　　班长张子枫走过来拍拍陈想的肩膀好意地提醒道：“什么流血了？同学，是雪糕啊。”

　　陈想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说呢，人家都说血是热的，我还奇怪凉凉的呢？”

　　“冷血动物的血都是凉的，”后面赶上来的夏声笑道：“你能这样想也不奇怪。”

　　“你你你...”陈想用手指了指瞥了夏声一眼，欲言又止，忽而笑了：“算了，老子心情好，不跟你瞎掰扯。”

　　哼，跟夏声斗嘴，我才不给自己找不自在。

　　陈大公子一转身，给别人找不自在去了。

　　陈想：“对了，刚才那谁谁谁，你你说老子这是老子这是雪糕的？”

　　张子枫：“是我说的。”

　　陈想：“老子这叫哈根达斯，有没有点常识你？”

　　张子枫：“哈根达斯不也是雪糕吗？”

　　“你懂个屁，”陈想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气势，指着张子枫的鼻子道：“哈根达斯是雪糕，但不是一般的雪糕。别的雪糕可以叫雪糕，但哈根达斯就只能叫哈根达斯不能叫雪糕。”

　　张子枫：“为什么？”

　　“我说你...”

　　陈想的话乔薇没听到耳朵里去，除了那一句：少女，我发现你很不正常。

　　乔薇心里有点慌。

　　自己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告诉他，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神经线比较长的陈想都发现她很不正常，夏声不可能发现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

　　乔薇使劲地绞着自己的手指，心中早已转换过无数的想法。

　　不行，不能让夏声看出来。

　　刚才，乔薇一看到夏声，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从此，再也没敢抬起来。

　　她知道夏声没走，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很想抬起头来，跟夏声很自然地打个招呼：嗨，夏声，你好。

　　但是她不敢。

　　“啊！”突然，额头上一阵冰刺的感觉，她猛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夏声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顿时愣怔住了，刚才的万千思绪顿时涌上心头，她为自己一惊一乍感到无地自容，刚才的‘啊’的气势顿时没了，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有、有点凉。”

　　“有点凉你至于叫成这样？”夏声把手里的哈根达斯递给乔薇：“喏，给你带的。”

　　“哦。”乔薇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夏声的手那真好看，薄薄的手掌，白皙修长的手指，修剪的圆圆的的莹白指甲，乔薇看的有些呆了。夏声捏着哈根达斯的那两根手指被冰的红红的，被窗外射进来的太阳光一照，仿若透明。

　　“你的脸怎么还是那么红，不是真中暑了吧？”

　　“啊？”乔薇反应过来，急忙摆手澄清：“没有没有！”

　　夏声不再纠缠，回到座位上坐下，踢了一下乔薇的凳子，问道：“哎，还在生我的气吗？”

　　乔薇被夏声踢得心里小颤了一下，小声回道：“我没有在生你的气。”

　　“真的？”

　　乔薇轻轻点头：“真的。”

　　“你不会被一块破雪糕就收买了吧？”

　　“当然不是！”乔薇急忙摇头否认

　　你以为我跟陈想一样那么肤浅啊？乔薇心里腹诽道。

　　正在那边舌战群雄的陈想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我靠，哪个王八蛋在背后说老子坏话？”

　　乔薇自是没有理会陈想。

　　为了加强说服力，乔薇还特意加了一句：“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吃雪糕的。”

　　乔薇很奇怪，自己明明不想被他看出来她喜欢他，但又害怕他看不出她喜欢他，总是按耐不住地给他提示，但提示又不能太明显。所以说，女人心，海底针，你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你永远不知道她说的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夏声简单地想了一下，想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

　　乔薇能感觉到他在笑，也能感觉到他在慢慢靠近。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朵根上，温温的，却很烧得慌。她的心砰砰地跳，感觉快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然后，她听到了她万万没想到的一句话，顿时，她的心哇凉哇凉的：“既然你不喜欢吃，那就给我好了。”

　　回过神来，手里的雪糕早已到了夏声的手上。

　　乔薇怒了！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种笨蛋加坏蛋加臭鸡蛋？就算自己喜欢他，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随便欺负自己！她猛地转身，怒瞪着夏声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嘶的一声，夏声已经扯开了包装袋，道：“怎样？”

　　“你都给我了，怎么还可以再要回去？”

　　“你说你不生气的嘛，那我何必再浪费一根哈根达斯？”夏声很无赖地道：“再说了，你又不喜欢吃。”

　　浪费？他说浪费？他竟然敢说浪费？

　　乔薇无语，这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夏声把咬了一口的雪糕举到气炸了的乔薇面前，痞痞地笑了一声道：“我咬了一口的，要不要？”

　　“要！”乔薇想都没想，大吼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雪糕从夏声手中夺过来，塞到嘴里。

　　“我靠，”夏声惊呆了：“一个暑假不见，薇薇啊，我觉得你越来越有男子汉气概了。”

　　塞了满嘴雪糕的乔薇说不出话来，欲哭无泪。

　　夏声看着她这一副憋屈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

　　原来，自己是可以跟他好好说话，好好相处的，她好像回到了以前跟夏声不分性别混在一起玩的时候。那时候，她并没有那么多烦恼，他快乐，她也快乐，他不快乐，她也许还是会快乐。

　　自己一旦跟他告白，如果他喜欢自己，至多是换个形式的交往而已，但如果他不喜欢自己，现在拥有的这一切是不是将会消失。她心里隐隐地害怕，她决定暂时将这秘密掩埋在心底，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或去或留，她听天由命。

　　心意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是心意了。珍藏在心里，不宣之于口，就好像把它永远好好的藏在最保险的地方，这样才可以让它永远不改变，不被玷污。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跟他还有长长的时光，总有一天，他会发现一直站在他背后的她。

　　那时候日子那么长，长的好像总也过不完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