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百年》唐家阿棣

4、《大帝的陨落》—狡童

　　“你就要死了啊。仲家大帝。”苍天可惜道。

　　“我知道”

　　“那你害怕吗？后悔吗？”

　　“不会。”我微笑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它的声音多出了份吃惊：“难道那个看不见终点的信仰，当真要你倾尽一生？”

　　“当然，那是我和他一同定下的信仰，我无怨无悔走到今天。”我微笑，“假如真有一日我放弃了我的信仰，那我就

　　该用我一生热血去祭奠我曾经的信仰。”

　　“罢了，罢了。”苍天叹了口气，“如此执念，也活该你得不到这天下。明明悔改一事，便可赢得天下，为了非要如

　　此执著于曾经的信仰？”

　　那一天，斜阳黯淡，缓缓西下。

　　我坐在棂床上，失落的看着这份血红的残阳。

　　而那时，你看着我，悄悄走来。

　　我听到了你的脚步声，淡淡道：“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看啊！我现在多滑稽啊！。”我忽然大笑起来，“就像一个戏子，退下了舞台。”

　　“陛下....”你的声音中透出了担心。

　　“别叫我陛下！”我瞬间暴怒，拂袖撞在桌子上，将那茶杯摔的粉碎。我看着自己风尘简朴的衣裾，自嘲：“你看看

　　我现在，还像个什么皇帝？”

　　你沉默。

　　见你没有说话我继续道：“曾经我理所当然地给你定下一生的承若，现在却要你来见证我的一无所有。多可笑.....”

　　我呆住。

　　那时你向我单膝跪下，抬头看着我，信誓旦旦道：“陛下，这一路上你屡屡失败，心情低落，我希望你可以重新振

　　作起来。虽然无数人都背你而去，但我不会离开。我会陪着你，一直到我生命的结束。我不会离开，我不希望陛下你

　　放弃！我会辅佐你，去恢复仲家昔日的辉煌！去实现你我昔日的理想！陛下，你还记得我们一腔热血曾是为了什么而

　　沸腾的吧！”

　　“你....”我呆住，默然，我冲他苦笑，“起来吧。”

　　我看着他，痴痴的问道：“我当然记得，但你......真的会一直陪我走到最后吗？”

　　“当然，陛下。”你拱手。

　　我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残阳道：“我是将死的人了，跟着我，你只会死的。”

　　“但我不怕！”

　　“罢了。”我颓废的指着天边的残阳到：“看东方，那是我曾经的辉煌与荣耀，而现在，它正在渐渐消逝。”

　　“你明白吗？我的那种不甘。”

　　纪灵。

　　东方是我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那时天下大乱，董卓无道。我遣孙坚从长沙起兵，一路上斩荆州刺史王叡、南阳太守张咨，会和十八路诸侯，鏖

　　战虎牢关。之后信任荆州刺史刘表上书推我为南阳太守，我又任孙坚为豫州刺史，并击败哥哥所立的豫州刺史周喁。

　　再攻九江，破周昂，那时我的势力已越荆州、豫州、扬州、江东、淮南等地。

　　那时我认为我已经有足够的实力了，可以去改变很多我想改变的东西了。比如，这个世界。

　　我要去改变这个世界，去推翻那腐朽的大汉王朝。这是我的理想。

　　于是，我做了一件事情。

　　全天下的人都想做这件事，但没有一个人敢做这件事。

　　除了我。

　　寿春城，宫阙内。白玉梯阶上，我黄袍加身，一步一步的，一阶一阶的，向那辉煌的大殿上前行。大殿内，百官

　　肃然，文武分立，所有人，都在默默的注视我，缓缓前进。

　　只待我，临大殿上，加冕称帝！

　　而我并不着急，只是缓缓的，向上前行。

　　我看着手中的传国玉玺，，念着那“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字，又抬头看了看殿上那金碧辉煌。那一切，那荣

　　耀，触手可及，只要再伸一把手，一切、一切，全部都可以得到了，我享受着这时的每一分一秒。

　　每走一步，我头上的冕冠珠都随风扬起。每上一阶，我都回忆着过往的那些道路历历在目般熟悉，曾经的辉煌、

　　四世三公的荣耀。

　　这么想着，我缓缓的转过身来。而你，就跪在殿外，和所有的公卿大臣一起。我看着你你也看着我，那时我们是

　　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憧憬未来。

　　我看着远方，无数仲字帝旗飞扬尽如血日，血红之后，便是千万里江山如画，千万里雄师虎兵。我看着百官拱

　　手，万民高呼！我看着帝旗升起，帝国筑立！我看着地平线上，千军万马皆如草莽！

　　放眼天下指点江山，我看见了豫州、扬州、荆州、江东、淮南，洒了一眼我又看见了益州、兖州、幽州、冀州、

　　辽东。那一刻，我解下佩剑，高高举起。

　　那一刻，我抬眼看到了千军万马！

　　那一刻，我放眼看见了整个天下！

　　曹操，吕布，刘表，刘焉，马腾，张鲁，还有哥哥，这天下，一定是属于我的，所有胆敢挡在我面前的人，我，

　　誓必一一除之！

　　“今天，我袁公路，即位大帝！”

　　“以此玉玺发誓，誓必亲统天下！”

　　“如今天下大乱，何进董卓之辈、李催郭汜之众，接踵而起祸害朝野，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曹

　　操吕布之辈割据中原，马腾公孙之众扰乱疆境，以致社稷成废墟，沃野断鸡鸣，四方百姓蒙难，生灵涂炭。念民之无

　　房，食之无粮，我未尝有不痛息之时。”

　　“所以我要去称帝，去推翻这个腐朽的大汉王朝，我要去改变这个世界，去结束这个群雄逐鹿的乱世。我要在这个

　　毁灭上建立起一个新的、开放的、富强的仲家王朝，去结束这个百姓蒙难生灵涂炭的时代。所有人呐！愿与朕一同看

　　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当然，陛下！”阎象、杨弘、乐就、桥蕤、李丰等人还有你，还有那千千万万的公卿大臣，一同缓缓跪下。那时回

　　答的人有很多，有几千人还是几万人啊，我也忘记了。

　　但最后，却没有一个人能陪我看到那一天的到来，连你也没有、我也没有。因为根本没有那一天，我们曾经那么

　　憧憬的辉煌，却只迎来了黑暗的到来。

　　湮灭了我们曾经的理想与热心、憧憬与信仰。

　　但我想我并不后悔。

　　那天我放剑天下，蔑视一切的敌人与强大，满怀希望憧憬着更加辉煌的明天。那时我是那样的豪迈那样的骄傲，

　　我不后悔我有那样的曾经

　　和同你一并走过的往昨。

　　奈何往昨匆匆，匆匆带走了当年执念。

　　只留下了如今一腔茫然、万般感慨。

　　“我...已经看不到了明天，那日我们一同憧憬的辉煌，如今我只看到了黑暗的降临。东方是我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而如今它正无法挽回的落下。现在，你还愿陪我一同走到终点吗？”

　　“当然，陛下。我会一直陪着你，至到我生命的结束，我会辅佐你，让你重新看到仲家的辉煌。”你拱手，“你曾给

　　我定下了一生的承若，现在，该我给你定下一个一生的承若了。公路。”

　　我心中瞬间温暖了许多。

　　我想，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也许，还真的有机会翻盘。

　　起码，有你在我身旁，我就不会倒下。

　　江亭边。我坐在棂床上，痴痴的看着东方，心中尽是凄凉。

　　东方是我曾经的辉煌与荣耀，而现在它正在渐渐消逝。

　　我知道，这无法挽回。

　　我能做的，就是在这里，静静的看着它的消逝。

　　再留下一刻，怀念那些曾经的辉煌与荣耀，和一同走过那么多年的你们。

　　曹操、吕布、孙策、刘备四路人马齐攻寿春，我败走，之后又离开汝南，北上投奔我哥哥。没人会想到，路上有刘

　　备军的埋伏。

　　那时你策马挡在我面前，丈八蛇矛带着鲜红的血穿过了你的腹部，也染红了你的战甲。你艰难的向我扭过头来，嘴

　　唇一张一合，却再也没有道出一个字.......你，已经伤的太重了。

　　也已经太累了.......

　　我看着你的眼眸，便知道了你想说的话。你想让我逃走，可我又怎能抛下你独自离开？

　　我呆呆的看着你从马上缓缓跌下，那时，战鼓声、厮杀声、马鸣声夹杂响起，你缓缓的落在了地上，崩起了无数砂

　　砾。血，从你身上开始缓缓弥漫，成了沙场上最耀眼的一抹血色。

　　在你双眼闭上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毁灭了般。

　　都塌了......

　　连同我那至死不渝的信仰........

　　我原以为我会和你死在一起，但亲兵们却冒死把我保护到了江亭。

　　我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做。

　　是否我真的在害怕着什么？

　　比如说那马刀下淋漓的血？

　　这一路上多少年了啊，有多少人背我而去又有多少人为我而死？我杀了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多的连我自己都数不

　　清了。所以背我而去的人啊，陈兰、雷薄，我不会责怪你们的，走吧，跟着我，只会是死路一条的。所以因我而死的

　　人啊，陆康、孙坚，我对不起你们，不管我们之间曾有什么不和。所以为我而死的人啊，桥蕤、李丰、乐就....还有

　　你，纪灵，所有人啊！我袁术，对不起你们！为了我个人的理想而去牺牲了你们的姓名，诸位，对不起了！

　　我知道我即将死去，去走那条你们曾走过的黄泉路。

　　我知道，这无法挽回。

　　我仰头问道：何人苍穹之下，再现仲家的辉煌？

　　天没有回答我。

　　我看着东方，那里的仲旗已经降下。那里的辉煌，也因为战乱而化为了一片废墟。

　　我想到了那日我的骄傲、我的热血、我的理想。

　　如今却化作了一城废墟。

　　我可以承认自己无能，但我不想承认：那一片废墟，全来自当年的热血与理想。

　　我曾那么的渴望改变世界，但我现在只想离开这个世界。

　　所有已故的人啊，我对不起你们。我踏着你们的尸骨，走到了这里，我带着你们的信仰，憧憬着光明的明日。但现

　　在，我再也走不动了。我的身边连最后一个朋友也没剩下，我的信仰连最后一份城墙也没存下，我看到这条长路的无

　　尽，它的终点只有黑暗。

　　我知道，我终将倒在这条长路的某一点。

　　也许就是今天。

　　我看着东方，那是我曾经的辉煌与荣耀，而现在，它已经湮灭。

　　彻彻底底。

　　我曾经至死不渝的信仰，已经破了......

　　我知道，这无法挽回。

　　我良久长叹了一口气：“袁术，至于此乎？”

　　我知道，我将死去。

　　世人都知道那日，大帝陨落在江亭。

　　那时仲家的辉煌，全部都灰飞烟灭。仲家的荣耀，成一江浊浪东流。仲兴的故事，在这里戈然而止.....世人只记得

　　那一城废墟，却全都忘了当年的理想与信仰，还有那些曾沸腾一腔热血的英雄.........

　　徒留下，史家的评说...谁是谁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