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如海》格朗台家的猫

44、第 44 章

　　卧室的窗帘厚重，一丝天光也透不进来，然而六点钟光景的时候，清水云子睁开了眼，下床。旁边男人不满的嘟囔：“这才几点，天还没亮。”清水云子只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不屑。她洗漱好，对着镜子练习娇吅媚的笑，勾吅魂的笑，挑吅逗的笑，镜中人烫着波浪纹式的发，狭长眉眼，粉紫睡衣，她收敛笑，面无表情的对着镜子。昨晚和她睡了一张床的男人在外面不满的喊她：“云儿呀，来陪我。”面无表情的脸上满是阴沉。猪猡，今天抓不住军统的特派员，我要把你一片一片剐了。
　　清水云子换了一身军装，乘车前往rijun宪兵监狱。
　　自从清水洋介前来上吅海担任情报处处吅长，几个月来并无任何建树，受到了华中军大本营的斥责。清水洋介恼吅羞吅成吅怒，下令得力干吅将情报处行动科科长清水云子展开大规模的清除抗日分吅子行动。清水云子不分青红皂白，抓吅捕了一大批可疑分吅子。今天，她很忙。首先，她要审问这批抗日分吅子，之后，去见杜重城，最后，去将在上吅海的军统分吅子一网打尽。
　　她自信这将是丰收的一天。于是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残吅忍微笑，下车走进宪兵监狱。
　　相田少佐向她敬礼。清水云子回礼。
　　两人一同走进阴暗潮吅湿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一股怪味的监吅牢。
　　被抓来的“可疑分吅子”挤在监吅牢的角落里，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两个看上去也就六七岁的小孩子。
　　清水云子面无表情的点了两个人，要riben兵把他们带到刑吅讯室。
　　那两个人吓得哭也哭不出，喊也喊不出，干张着嘴流泪。
　　不一会儿，刑吅讯室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监吅牢里的人更是挤在一起瑟瑟发吅抖，大气不敢穿。
　　清水云子如同一个嗜血的怪物，在折磨他人中找到了无上的快吅感。
　　“共吅产党还是国吅民党？”
　　“呜呜呜。”
　　“上邢。”
　　“皇军，求求你，我只是个卖菜的，求求你，啊”
　　连相田少佐都看不下去了，“清水小吅姐，我认为应该改变一下审问的策略。”
　　清水云子笑了一下。
　　“这些顽固的抗日分吅子，应该被枪毙。”
　　相田少佐涨红了脸愤怒的给参谋部打电吅话，“少将，这位清水小吅姐实在不像话。”
　　突然几声巨响，他不可思议的站起来看向院子里。
　　竹下秀一不快的问：“什么声音？”
　　院子里，清水云子命人将这帮“抗日分吅子”包括两个只有六岁的孩子绑好了排成一排，亲自拿枪射杀了。
　　相田少佐透过玻璃亲眼目睹了，不可思议的像竹下秀一汇报。
　　清水云子杀完人，觉得非常爽吅快。
　　那是她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像今天她杀死的两个孩子那般大小。
　　和传闻不一样，她是旗人，却并不是格格。
　　她的额娘是侧福晋的奴婢。王府的王爷很老了，却还有许多小妾。有一个不听话的小妾，和王府的厨子私通，被她和小格格看到了，童言无忌，告诉大福晋。那天晚饭的时候，厨房上了一道粉蒸肉，王爷赏了阖府上下人人一份，很嫩，很香，大家都喜欢吃，吃完了，王爷要人把厨子带上来，告诉大家，这是那个小妾的肉。
　　亲手杀了情人，把情人作成一道菜供人品尝以此保命的厨子被王爷命人砍断了双手赶出府去。是生是死，再无人问津。
　　幼小的清水云子只懂得了两样事，什么是男人，什么是主吅子。
　　她露吅出一个残吅忍的笑容，决定在行动之前抽一点时间先去见一下杜重城。
　　杜重城的府邸是一座德式建筑，颇有巍峨之相。鉴于杜先生三番五次的不配合，清水云子决定改变策略。
　　杜宅院子里聚了一圈人，今天恰好是红帮每季度查账报账的日子，这些都是各堂堂主带来的手下和喽啰。
　　清水云子换了身新军装，从车上下来，径直就往里走。这群人也是上吅海滩刀枪弹雨里混过来的，又岂能被一身riben军装唬住，杜宅自己的保吅镖走上前去拦住她。其他人也停了说话，有吅意无意围住她。
　　清水云子不屑的笑笑，“告诉你们主吅子，清水云子前来拜访。”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阿六从屋里走出来，问道：“出了什么事。”
　　云姑娘他是认识的，这人不知羞耻，妄图勾引纠缠杜先生，被杜先生直接拒绝了。阿六纳闷，她什么时候投奔了riben人，换了这一身军装，还改了个四个字的名字。
　　现在的上吅海，凡是和riben人扯上关系，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阿六又看了她一眼，进去禀报了。
　　大家都在书房里，想到反正外面那么多人看到了，阿六索性当着大家的面禀报，外面有个自称清水云子的riben人求见。
　　一个脾气火爆的堂主听了，气愤的嚷嚷：“清水云子？什么玩意，没看见开吅会吗？”他旁边一个堂主附和说：“一个日本娘们儿，外面等着。”
　　也有偷偷和riben人走的近的，不由小声说：“清水云子，这可是个女魔头呀，她来做什么？”
　　有些向来主张干脆投靠日本人的堂主不免在心里嘀咕，杜帮主表面上禁止红帮和riben人来往，莫非私底下也是有联吅系的，这可大大的不讲义气了。
　　杜重城似笑非笑的扫了一圈这些各怀鬼胎的人。
　　“你们觉得我杜某人在上吅海滩如何？”
　　底下立刻纷纷道：“您是咱们红帮的帮主，上吅海滩响当当的人物。”
　　“你们记住，红帮永远是中吅国的红帮，上吅海的红帮，永远不可能是riben人的红帮，坏规矩者帮规处置。”
　　底下纷纷应诺。
　　杜重城于是让他们散了，让清水云子进来。
　　穿着军装一脸凶相的情报处行动科科长清水云子毕竟和穿着高开叉旗袍一脸媚吅态的交际花云姑娘不同。
　　她很得意的报上自己的身份。这得意来自于她背后的riben侵略者撑腰。
　　杜重城很平静的听着。这平静来自于上吅海滩枭雄的霸气。
　　他没有请对方坐下，不过清水云子自己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杜先生，我的来意，你想必很清楚。”
　　杜重城道：“清水小吅姐，我同你并不熟。”
　　清水云子干脆开门见山：“dariben帝吅国非常有同杜先生合作的诚意，我们希望看到杜先生的诚意，杜先生年纪轻轻就坐上上吅海滩的头把交易，一定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意思。”
　　杜重城道：“清水小吅姐说完了？”
　　清水云子点点头：“杜先生是聪明人，不需要我说太多。”
　　“那你可以走了。”他摁了下铃，阿六开门进来：“送客。”
　　清水云子脸色微变：“杜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相信清水小吅姐是聪明人，不需要我解释太多。”
　　“杜先生，我想红帮有许多人，是识时务的，你又何必这么顽固。”
　　“哦，都有谁，你不妨说来听听，我正好清理门户。”
　　清水云子威胁道：“杜先生，你这是在挑衅dariben帝吅国。”
　　杜重城笑道：“如果你是dariben帝吅国，我不介意送你早登极乐。”
　　清水云子想起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杜重城下定决心，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了这个女人。
　　清水云子匆匆赶回宪兵司令部，刚下车，迎面碰上高崎拓和军统叛圌徒。高崎拓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了一身夹棉长衫，但是他矮小的身材，闪着凶光的脸，都和这文人的打扮格格不入。这个刽圌子圌手只适合穿刽圌子圌手的服装。清水云子微微的走神，直到高崎拓不耐烦的对她说：“清水小圌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走吧。”他对于清水云子犯了没有换一身便装这样不专圌业的错误感到十分不满。清水云子想起应该和清水洋介汇报同杜重城的谈话，鉴于此人在上圌海滩的威望，铲除异己才能不留后患。
　　高崎拓不耐烦的催促她：“清水小圌姐。”他的心里是兴圌奋地，破获军统上圌海站指日可待。
　　清水云子想了想，晚些时候汇报也好，现在清水洋介的心思恐怕都在一会儿的行动上。
　　她利落的转身，再一次上车。
　　为了防止风声走漏，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并不多，几个七十六号的特圌务扮作路人在下面盯梢。高崎拓坐在金祥珠宝店对面的茶楼上，密切注视着对面的一举一动。清水云子和那个叛圌徒在街角一家茶室要了一间临街的包厢，在行动结束之前，因为这身军装会打草惊蛇，他们不得不在这里等待。那个军统叛圌徒唯唯诺诺的坐在那里，一脸的不安，清水云子十分瞧不起他，转头死死地盯着外面，突然小声“啊”了一下，她发现对面正是一家成衣店。她把茶室的伙计叫来，命令他去对面给自己买一身成衣，立刻送上来。
　　特派员并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泄圌露，这一位在陪都养尊处优惯了，北伐的战火已经在记忆里褪色，抗日留给他的印象无非是重庆上空偶尔飞来的riben战机和轰炸后一片狼藉的街道以及鬼哭狼嚎的平民。这一次来，他的目的无非是口头奖励拉拢一下上圌海站，最重要的是，弄点值钱的紧俏品。他穿的极为讲究，一身呢子长礼服，一顶高筒礼帽，手上提着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小皮箱。因为上圌海站出了叛圌徒，为了安全起见，他特意改了船期。
　　特派员一边感叹自己的辛苦，一边担心自己的安危，心下不由大骂上圌海站负责人无圌能，查了这么久还没有查出个名堂，要自己担惊受怕，冒这么大的风险。他叫了辆黄包车，直接去圣玛利亚路的金祥珠宝店，接头人是一男一女。他不知道自己一出码头，就被七十六号盯上了。特圌务跟着他一路跟到了金祥珠宝店。
　　特派员已经成了瓮中的鳖，渔网张圌开，就等大鱼上钩了。
　　高崎拓坐在茶楼耐心的等待。
　　珠宝店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不算熟人的熟人，荣锦琛的姘头，那个女戏圌子。他简直要微笑了，五分钟以后，他简直要大笑了。因为荣锦琛也出现在了金祥珠宝店的门口。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吗，有的，现在只需要等待这两个人进去，和里面那个重庆来的抗日分圌子接上头，就把他们抓圌住。总算可以对竹下大人有所交代。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荣锦琛和那个女戏圌子好像在争吵，似乎这女人只是来买珠宝，而她的金主不舍得为她出这笔钱，荣锦琛转而哄她，想必许诺了什么好处，那女戏圌子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两人相携着走进旁边一家成衣店。
　　高崎拓简直如遭雷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就在这个时候，重庆特派员也发现不对，似乎有要离开的意思。高崎拓无精打采的做了个行动的手势。现在最好的情形，是抓圌住他威圌逼利诱，严加审问。七十六号的特圌务们一拥而上，珠宝店里顿时鸡飞狗跳，绅士淑女们惊叫着，店员忙着把金货收起来，乱成一团。特派员一边想着上圌海站真是一群饭桶，军统果然一期不如一期，一边咽下了藏在衣领里的毒药。无论如何，他始终是个军
　　清水云子听到外面街上的喧哗，焦躁不已，在他旁边，那个军统叛圌徒瑟瑟发圌抖。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叛圌徒吓得要跳起来，小声嘟哝着：“他们要来杀我了。”清水云子示意他不要出声，掏出枪来对着门口：“谁？”一个陌生的女子口音：“我是对面的伙计，是您要的衣服吗？”清水云子松了口气，示意叛圌徒开门，她自己转身要坐下。门开了，是一个托着托盘的女子，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的，叛圌徒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双柔荑掐上了自己的脖子，满脸震圌惊的看着这双柔荑一用圌力掐断了自己的脖子。
　　清水云子背对门口坐下，她觉得今天特别疲惫，不住地想起过去的事情。老王爷死后不久，皇上就逊位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大清朝说完就完了，主圌子不是主圌子，奴圌才不像奴圌才，后来听说皇帝陛下去了满圌洲，额娘带着小格格和她一路追随。逃亡的路上过得很惨，饿肚子，被人欺凌，到后来额娘也死了，就只有她和小格格。她讨厌小格格，人都说落败的凤凰不如鸡，她不明白额娘牺牲身圌体换来的米熬得稀粥为什么只能小格格一个人喝，还要被她嫌弃味道不好，每当这个时候，就有想要杀死她的冲动。小格格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呢，这一路自己做牛做马的伺候她，好似理所当然，那个时候小格格拿着玉佩，饿着肚子做着重回皇宫的美梦，笑眯眯说不会抛弃她，许诺她可以一辈子留在皇宫伺候自己。她比小格格有力气，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亦或是一路的积怨终于爆发，她扑上去掐住小格格斗鸡一般细长的脖子。之后，她拿着小格格的玉佩，千方百计攀上了满圌洲皇宫里的一个御前侍卫。
　　最初的时候，她会经常拿出那块玉佩来看一看，庆幸自己的决定，像小格格那样的人，即使有玉佩又能怎么样，她已经明白，大清朝早就没有了，所谓的满圌洲国不过是riben人的傀儡，早就主圌子不是主圌子，奴圌才不像奴圌才。她听到身后的响动，懒洋洋的回过身去，一个人影倒映在她的瞳孔里，“是你？”她惊讶异常。这是她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一把三圌棱圌刀果断的刺入她的身圌体，她感觉生命和活力正随着汩圌汩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流圌出。
　　就在永远坠入黑圌暗之前，小格格那张暴突着眼，一脸不可置信的脸再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可真丑呀。”她这样想着，永永远远的坠入到地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