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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紫琼楼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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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睁开眼睛开始,某个小朋友就充当起了我称职的保姆,弄得我哥苦笑连连:“贤弟啊,当今雪欲王爷怎么都沦落成你的小厮啦?”
“雪欲王?”我饶有兴趣地斜睨着此刻正坐在我旁边喂我喝药的男子,“雪欲王算什么呀?我的恩念可是仙界少主呢,嘿嘿!”
“喝药。”某人不理会我的得意忘形,依旧维持着他的面不改色语无起伏。
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苦的药进了我的嘴巴此刻可都是甜甜的呢。
“嗯……哥,叶大哥这么久不见你不会着急吗?”
“隐玉啊,那哥哥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于是,房间里就只余下我们两个了。
我卸下脸上的笑容,他亦放下手中药碗。
“法德仙君,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我坐起身,语气冰冷。
面前的人嘴角上扬:“哎呀呀,瞧我都老糊涂了。已鹤仙君可是上阶仙君了,怎会被我唬弄住?”
法德说完,本指望我会回应一二,谁知我却理也不理,只得尴尬笑笑:“已鹤仙君啊,不是法德不告诉你,可是恩念大人交待我千万不能说的。”
我一听立刻满脸堆笑:“好法德,好法德,说嘛说嘛!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感谢法德仙君的……嗯……法德仙君要不要学群体治疗术?”
“不要,你认为本仙君会带军出征?”
“啊,药阁应该还有我提炼的金轮紫丹,法德仙君要不要?”我继续锲而不舍地谄媚。
“这怎么好意思拿呢?金轮紫丹可不是那么容易炼出的。”哎?语气有松动?
“没关系没关系,已鹤这有两颗,法德仙君尽管拿走一颗增加修为吧。”
“已鹤,你可知道殷沥早就可以回仙界了?”法德一改刚才油滑之态,满脸严肃。
“我知道……否则他不可能有办法使用仙法……”
“可他却没回去,你知道为什么吗?”法德深深看了我一眼,又道,“只要他不在人间使用大型仙法,这也无妨。可他却用仙法改变了一个人的生死之命,这世上最重要的莫过于万物之命轮啊!”
“是……娘的死?”我的声音已有一丝发颤,我多么希望法德点头!
法德半晌无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更是不发一言,甚至低下头不敢与我直视。言外之意已然明显,作为应淳灏,作为雪欲王,他有义务铲惩奸人,维持慈朝江山社稷;作为恩念,他不过是重复了当年的举动。我手足冰凉,渐渐回想起睁眼前的历历幕幕,恩念怎么会流泪?那是血……仙人的血是世上最纯净的液体之一,没有腥味,如同泪水般泛着点点涩咸。这世上会用到滴血的仙术只有回生术,绝无他二。
我不禁用手捂住嘴,回生术是顶级仙术,作为献祭者一不小心可能会失血过多耗尽仙力,就算没有因此丧命也会因为使用回生术而遭到反噬,其结果因人而异……恩念他会不会已经……
“法德,恩念在哪?他在哪?他怎么样?快告诉我,快啊!!”我用力摇晃着法德的肩膀,但他却不发一言,闭目养神。
“法德!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恩念在哪里?告诉我……他又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一声不响,为什么……”我无力地松开法德,垂下双手,眼眶一阵发热,汩汩液体倾泻而出。
茫茫白光闪过,法德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灰紫色长发飘落一地,没有皱褶的脸庞却透着一股难言的沧桑。
我愣住,凝视着眼前人。还记得犹在仙界时,法德虽已拥有八千的高龄,却如同十几岁的少年,明紫及腰长发闪闪流动仙气。
“法德……你……这……”
法德勾起弧度,似笑非笑:“已鹤,如果本仙说恩念已经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诧异法德的转变,一时反应不及,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咳!法德,你说什么?”
“哼!本仙说,殷沥仙君已然故去。现在,你要怎么办?”法德板正脸孔,一脸的庄严神圣,那表情就是在告诉我,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的心并没如想象中一阵抽痛,反而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我只是挥起衣袖擦干净满是泪迹的脸。
法德惊讶于我的沉默,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他死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苦笑,他又不是第一次死了,我还能怎样去感觉?
斟酌良久,我终于开口:“法德,隐鸺是个好哥哥,子期是个好朋友,正惜也是个好姑娘,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法德听了我的话后,一种奇妙的笑容浮现在他的颦眉之中:“已鹤。恭喜你。”语落,人已消散。
法德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一举一动都是这么奇怪兼且高深莫测。
看了看时间,此刻夕阳西下,霞云架在中空,我的最后一丝回忆悄悄归位。
法德,谢谢你。
就着漫天红云,仙力一丝丝回归到我的体内,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此刻我的眼瞳又恢复到了紫色,却是最光华的银紫。这便是封锲之术的另一个作用,恢复记忆者将会因为长期禁锢法力而有一天的鼎盛期。
我施展了瞬移术,来到了我从小居住的别院:紫琼楼
一楼只有书阁,二楼只有居室。三楼!三楼呢?
从未踏上过三楼的我不再用法术,徒步登上了台阶,慢慢走向紫琼楼的顶楼。
“你终于来了。”墨蓝长发已经长到脚踝处,瞳孔依旧是那耀眼的绿。蓝衣之人懒懒用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背对着我观望着落日余晖的光芒。
“恩念?你没死?”我惊得口不择言。这相貌,充分证明他已不是人类。
“没想到恢复仙形,头发已经长这么长了。”他自顾自地答非所问。
我走到他的旁边,轻轻拢起一抹墨发,轻笑出声:“是好长,但没我长。”
他回过头来,瞥了瞥我拖在地上的黑发,三下五除二便把我的头发绾起梳成一个辫子,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抱怨:“这么好的头发,可惜以后都看不到了。”
我疑惑地抬头,这时夜晚已经降至,月亮代替太阳守住天空,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恩念?”我拉住他的手,冰寒彻骨,担心无声地升腾起来,“你怎……”
我的话戛然而止,也没有机会再延续下去。柔软的唇瓣紧紧相贴,没有纠缠,与之相呼应的是那温热的怀抱。好吧!我承认我是个爱哭鬼。同样在药阁,同样的举动,不一样的心境,此刻的我,真真实实地完全被幸福包围,没有任何闲暇去考虑将来,考虑明天。我只想把这一秒拉长成一生,恩念和我的一生。
无数时光流过,我们都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药阁会出现在人间,为什么会变回仙人,为什么这个和为什么那个。只是随着时光流过,我们两人已渐渐出现了人类才会有的病状,虽还不见衰老,但我相信我们已慢慢变成人类。这便是我们守候一生的代价,但却让我们有了白头偕老的资格。慈朝已经从第三代皇帝的手中更换到十一代,一个王朝的衰落也渐隐渐出。因为战乱,即便我们住在深山,却也逃不过互相厮杀。仙人是不可随意杀生的,否则会被判罪,这为我们的生活带上了一丝艰辛,但我们却乐此不彼:原来这便是真正的生命。
我已记不清现在是西宁王朝取代慈朝多少年了,现在是第几代西宁王在治理世间了,却见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的法德。阔别几百年见他,相较于上次的沧桑,这次又是容光焕发,但总隐隐觉得他的变化太大。听他叙述才知道,法德在见我最后一面后就重病不起,三天后就与世长存。而这位叫法意,是法德的子嗣。法意单独和恩念聊了很久,等法意走后,我第一次看到了恩念无助的表情,殷段大人寿寝了。第二天我们出发回了原来的汾都,那里已经不同以往,更是繁荣,也改名唤作洛阳。每年前来观看洛阳牡丹的游客络绎不绝。但他们却永远不会知道,在汾都中心的高楼紫琼楼,便是造成洛阳牡丹品种特异,色泽鲜艳的原因,仙界的药阁之气甚至可以维持洛阳成为一片净土,与血腥无缘。
再回故地,我们仅仅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便匆匆离开。仙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这是恩念父亲死前的话,即是法意下届的目的。
如果来生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法德与殷段大人的宽容与成全。
回我们那深山竹屋的路上,我们捡回了一个弃婴,那弃婴的一颦一眉都那么熟悉,当我看到她左颈的黑痣时,我和恩念相视一笑。正惜,你依然可以喜欢你喜欢的人啊!
夜凉如水。
我和恩念坐在山顶,相互依偎,十指紧扣,沉沉睡去。
此刻,天际的红云冉冉升起,金光慢慢铺洒大地,构成一个个白白的光晕。
千丝乘世,三两着眼波。依时别去但知暮,一守清寂不住。再许三世驻在,不识韶华尽往。紫华长泄故,雕楼此处,惜随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