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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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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盏茶功夫,眼前骤然开阔,眼前一道清浅的瀑布,溪水潺潺,荷花袅袅,碧荷清香,缤纷游鱼在水中追逐嬉戏,一派清雅,慕容紫英早被醉花荫的芬芳熏得头昏,此刻顿觉浑身清爽。
水面颇为宽阔,水上以木头栈道相连,轻巧别致,水帘前的溪上搭建了一座草亭,荷叶簇拥,木桌上的纹理已被磨平,想必时常有人在此对弈喝酒,想不到妖怪中倒也有如此风雅之辈。
溪水对岸搭了两间木屋,屋顶繁茂的藤叶纵横交错地垂落下来,遮住了房檐,门扉微闭。
白狼停下脚步,踌躇不前,像是有所畏惧。
慕容紫英开口欲问,忽听得前面巨响,门扉被大力震开,两个人飞身门外,在草地上缠斗起来,一青一白,身影极快,青衫者出剑如流水般轻快绵密,舞起剑光雪白,白袍者手中长剑极为特别,通体剔透如血玉,烈焰环绕,招式沉稳如磐石,溅起簇簇火焰,威力极大。
又打起来了?白狼郁闷,这次是为了什么,谁来做饭,还是中午吃什么?反正司空见惯,它干脆卧躺下来静静等待。
慕容紫英却心如擂鼓,他精通铸剑之术,虽然从未亲眼目睹,却一眼认出那白袍者手中所持便是羲和剑,而与他缠斗的青衫者却是狼妖所化。
他毫不犹豫地飞身上前,长剑出匣,助那白袍者共敌狼妖。他除妖向来手段凌厉,见狼妖手法高明,更是使出毕生所学,毫不留情。但见紫光缭绕宛若虹霓,化为数道剑气刺向青衫者。后者始料不及,胸口被刺破,涌出鲜血,后退一步,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爹!”白狼惊得大叫,立刻扑过来。
慕容紫英心中一滞,这狼妖竟是它的爹爹,心中一时恍神,剑气凝滞。
只这一瞬,那白袍者陡然暴怒,喝道:“尔等何人,竟出手伤人!”身形闪至青衫者前面,羲和剑一振,剑身赤焰暴涨,剑气犹如赤龙吐焰向慕容紫英涌来。
慕容紫英堪堪避过,惊惑不解:“阁下且慢,我见你为妖物所困,方出手相助,你怎…”话未说完,却见那剑气更盛几分,漫天席地汹涌而来,竟是躲避不过,眼看流焰逼至眼前,却被一道雪白身躯扑倒在地,以身相挡,耳边听得痛呼:“哎哟,可烫坏我了!”
白袍者只得生生收回剑气,沉脸斥呼:“臭小子,快躲开!”
白狼脖颈皮毛被烧得曲卷,疼痛得站不起来,却仍叫嚷道:“这人是我带来的,你别欺负他!”
白袍者冷冷甩袖,转身扶起青衫者,语气关切:“天青,你伤势如何?”
那青衫者正是白狼的父亲,名唤云天青,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却还笑得出来:“是琼华的招数,小道士领悟得倒不错,不过暗箭伤人非君子所为,那群臭道士就没教过你么?”
慕容紫英被他激将,猛然起身,正义凛然:“我琼华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岂与你这妖类讲道义!”
云天青瞟了眼在旁边痛得直哼哼的儿子,恨铁不成钢:“笨小子,像这种臭道士,就该啃尽骨头喝光血,你还带他来这儿做什么?”
小白狼勉强支起前腿,痛得两眼水汪汪似要哭出来,也是委屈得很:“我请他到咱家做客,哪知道他这样凶?”
慕容紫英见白狼为保护他受伤,心中莫名烦恼,既十分诧异,又隐隐过意不去,面上却碍着人妖异类的道理,不肯去瞧他一眼。
“罚你三天不许吃饭,到醉花荫思过!”白袍者毫不留情。
“算了,玄霄。”云天青见儿子浑身被烧得没一处完好,很是心疼,“随他们去吧。”
慕容紫英听得“玄霄”之名,又见他手中羲和剑,惊道:“请问阁下可是琼华长老玄霄?”
玄霄冷然道:“我早已不是琼华门下,你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无情。”
慕容紫英紧紧追问:“门中诸位长老时常提及,长老为何迟迟不归?”
玄霄薄怒:“我的事岂容外人置喙!”
慕容紫英见触怒他,忙屈膝解释:“弟子冒犯,只是,”他顿了一下,“我于十五年前受掌门指点拜长老为师,可师父却在数月后失去踪迹,弟子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师父,不料师父却同…。”他抬头看了眼云天青,直觉玄霄对他颇为重视,谨慎地咽下最后半句。
玄霄恍然,原来眼前少年竟是当初被指给自己的入室弟子,记得这孩子当年天资过人,掌门命他悉心栽培,不料后来生出许多事,将他撇在门中,这番想来心中微有愧意,脸色也缓和下来:“为师已不便再回琼华,你亦不必再挂念,就回去吧。”
慕容紫英急道:“师父这是要赶我走?”
“不然如何?”玄霄的眉间又皱起,瞥见有些不支的云天青,不再执意,“你替天河上药,其它事以后再说。”扶起云天青进屋。
慕容紫英只得谨遵师命,看见白狼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有几分不忍。
白狼躺到溪边的石头上,浑身烧伤,像床破褥,怏怏地望着潺潺溪水,慕容紫英捋起袖子给它涂抹药膏。
“好疼。”白狼疼得吸气,抠紧石缝。
慕容紫英只得轻而又轻,谁知白狼差点在石头上打滚:“好痒!”
慕容紫英轻轻叹气,只得摸索着拿捏力道,看着它好几处都被烧得皮肉翻卷,鲜血连着焦黑的皮毛,心中泛起愧意:“你…”他顿了顿,忘记白狼的名字。
“我叫云天河。”白狼知意,轻晃尾巴,难为它这副模样,竟还乐得出来,说出孩子气的话,“你陪我捉鱼,好不好?”
慕容紫英彻底没了脾气,彻底打消对它的敌意——这样天真心性,如何会去祸害世人,心里淡淡的,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愉悦。被旁人这般亲近,纵是铁石心肠也会动摇,更何况他也不过是一个少年。
“好不好嘛?”云天河执着地鼓动,眼睛发亮。
“嗯。”过了好一会儿,慕容紫英才微不可闻地应了声,按住白狼乱动的脚爪,“现在不行,伤口不能沾水。”
云天河沮丧地长叹口气,慕容紫英见他天真稚嫩却煞有介事叹气的模样,心中微乐,抿嘴忍笑。
过了几日,云天河的伤好得差不多,又开始活蹦乱跳地四处溜达。云天青就没有这样好的运气,他被慕容紫英全力所伤,伤了元气,虽有好转,却病情迟滞,卧在床榻,不得起身。
慕容紫英心思细腻,自然心如明镜,但想着它为妖类,便始终不肯开口道歉,玄霄因着云天青的缘故,很是冷淡他,他每日给云天河上完药,便寻了僻静之处,或是静坐修性,或是苦练剑术,每日从晨曦初露至玉兔悬空,一刻也不肯清闲,难为云天河每日跟着他脚边转悠,眼巴巴望着。
这日,慕容紫英正查看云天河的伤势,新长的皮毛浅浅软软,雪白温暖,他面上波澜不经,甚至有些刻板,可动作却很轻柔,抚得云天河很是受用,甚至翻过来露出肚皮要他揉抚。
慕容紫英见它四脚朝天,乖顺地微蜷四肢,肚皮上的皮毛看起来更加柔软,可他却收回手。作为道士,与妖类过于亲近可不太好。
玄霄从屋里探身出来,慕容紫英对这个师父还是颇为敬仰的,当年他失踪时,门中上下无不惋惜,可惜这样个天纵英才。慕容紫英彼时年幼,对他印象颇深,面如朗月,鬓若刀裁,双眸清冷,长发垂肩,总着件朴素的月白蓝襟锦袍,却自有一派清贵之气。如今十年过去,他悄悄抬头,容貌宛如当年,竟未有丝毫衰老之迹。
此时的玄霄双眉微颦,负手走到二人身旁,慕容紫英恭敬行礼:“师父。”
玄霄摆手,这样事事处处谨遵礼法的徒弟让他有些烦闷,他打量云天河,这几日他守在榻边照顾云天青,心中也很记挂云天河的伤势,交给这个行事刻板的徒弟,他还是很放心的。
云天河被瞧得不好意思,乖乖低下脑袋,贴在石头上,悄悄地斜眸打量玄霄,狼族惧火,更何况是被掺着剑气的真火给烧了,心里还是有些后怕的。
“我爹怎样了?”云天河闷闷问道。
玄霄的眉头皱得更深:“有所缓解,但若要痊愈,还须一样东西配药——濡润叶。”
云天河不以为然:“那种叶子,狐仙居多得是。”继而想起,玄霄与那里的狐仙曾有过节,彼此从不往来,自然不好讨要,便自告奋勇,“我去问他要些来,几片叶子而已,他不至于如此小气。”
玄霄点头,他也正有此意:“他与你爹素来有些交情,想必不会为难你,只不过…”他心中犯难,狐仙居距此地并不远,但中间却隔着个即墨镇,云天河从未出过醉花荫,缺乏历练,他不得不担忧。
慕容紫英心中纠结,按理说,师父有麻烦,做弟子的自当不辞劳苦,为其解忧,可若要为一个狼妖去求药,却令他着实犯难。
其实玄霄也没指望他,他知道这个徒弟认死理,以师命强令他照顾云天河亦很不易,好在眼皮底下也不会有所差池,可若命他去为云天青求药,他就保不齐这个徒弟会弄出什么花样了,说到底,他对这个徒弟还是存了很大戒心的,他正想交代云天河诸多事宜,却听慕容紫英开口:“师父,弟子愿与云天河同往。”
玄霄颇为吃惊,眼神微动,沉声反问:“你曾言与妖类不可两立,为何出手相助?”
慕容紫英看了云天河一眼,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师门向来训导不可对妖类心怀仁慈,弟子亦不愿违背门规,但天河于我有救命之恩,与他既为父子,此番有难,我若袖手旁观,便是不义之举。”
玄霄不觉微笑,深明大义,光明磊落,这孩子倒还不错,可以将天河托付给他。
云天河却想得完全不是一回事,他听见要出谷,心中雀跃,又闻慕容紫英愿意跟着,多了个伴儿,更是开心,那副纯真不谙世事的模样瞧得玄霄连连叹气,再三嘱咐后便让二人出谷。